散文是除去小說、詩歌、戲劇之外的一切敘事性、議論性、抒情性的文體。“我國的中小學語文教學,閱讀的主導文類是散文,寫作的全部心思幾乎完全傾注在散文上。”(王榮生語)既然散文在事實上已經成為語文教學的主力,那么,一線教師的當務之急就是要研究如何把散文教好,如何把散文教得像“散文”。我們如果能夠同意如下意見:內容決定方法、“教什么”決定“怎么教”,那么就必須承認:散文教學內容的確定是散文教學的關鍵所在。散文究竟該教些什么?散文教學的特點何在?應當引起我們這些中學教師的思考。長期以來,“我們老師一講散文,也往往停留在‘形散而神不散’”[1],至多也只是“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等似知識又似套話的幾句說法。本文擬從教學內容的角度,指出傳統散文教學中出現的幾個誤區,并相應地提出幾點對策。
一、散文教學內容確定的誤區
(一)過度注重對“形散神不散”這條散文創作規律的闡發,忽略了對文本個性的追求
傳統的散文教學,大多數教師千篇一律地教“形散而神不散”。教師的教學,似乎就是在闡釋“形散而神不散”的這條創作散文的規律在文章中的體現,一篇散文的教學是這樣,其余篇散文的教學還是這樣,所不同的,只是這幾篇散文的“神”不同,而所謂的“神”,在教師看來,也就是散文的主旨。因此,教師會帶領學生努力挖掘每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并試圖闡釋出:其“神”在散文中一直是“不散”的,我們知道,“任何對文章中心思想的歸納,都是以犧牲文章豐富的思想內涵為代價的”(方智范語),對于散文的主旨問題,教師無須講得過多,以尊重學生對文本的個性化的解讀。事實是,對于作品主旨的理解,不同時代的人或是同一時代的不同的人,甚至是同一個人處于不同的心境之下,對于作品這一“神”的理解,可能都是有所不同的。
且不論這種教法的對錯,就教師“千篇一律”的教學行為而言,也沒能讓學生的思維水平得到提高,學生的思維總在同一個水平上滑行。時間一長,學生對散文的閱讀興趣也會大大降低。
而當下諸多的散文教學卻拘泥于散文的一些形式特征,往往忽略了散文的本質特征。已有無數論者撰文指出,“形散神不散”充其量只能概括部分散文的特點,如果要套用這個說法,還有很多散文“形不散神散”、“形神都不散”、“形神俱散”等。如果“形散神不散”的說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對部分散文具有解釋力,它也只是從選材、布局結構的角度揭示了部分散文的形式特征。
#8239;把“一篇”散文教得像“一類”散文,或將所有散文教成同一類散文,散文教學不考慮當下閱讀文本的具體特性,是當前散文教學的一大誤區。
(二)過度注重對文章內容的闡釋,忽略了表達經驗的積累
“語文是個筐,什么都可往里裝”,散文教學尤其如此。每看到一篇課文,教師往往都會教學生對文章的內容進行闡釋:看到朱自清的《背影》就講父愛;看到《米洛斯的維納斯》就講美學理念;看到《故都的秋》就分析秋天的場景……文章是讀不完的,請問:這樣教散文,多教一篇與少教一篇,又有什么區別?散文作為一類文體,就沒有一些共性的教學內容嗎?
作為語文閱讀教學的一項重要內容,散文的閱讀教學如果只關注文章內容的闡釋,那么,語文教學必然是耕了別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如上面所說的父愛、美學理念、秋天的場景等教學內容,完全可以交給品德課、美學課、地理課等課程來完成。
語文教科書中的散文,大都飽含著作者的人生智慧、人文精神,學習語文課程中的這些人文精華,是語文課堂上的應有之義。但也心須看到,語文課程教學的獨當之任,還必須落實在培育學生正確理解與運用祖國語言文字的能力上,落實在對散文的語言鑒賞與品析上。也就是說,理解“說了什么”是重要的,但語文課程與教學不僅要讓學生理解文本所表達的內容觀點、情感態度,即“說了什么”,更要讓學生理解文本作者是怎樣表達這些內容觀點、思想情感的,即“怎么說的”,“學習特定的形式如何表達特定的內容”[2]。理解這些表達經驗,積累這些表達經驗,以至在應用中模仿和創新這些表達經驗,才是語文教學(散文教學)真正的落腳點。當然,“怎么說”絕不是一個單純的使用語言的技術、技能、技巧的問題,關注“怎么說”的同時,也就“必然接受作者心靈和課文內容的陶冶”,語文課的人文陶冶功能,必須滲透在探索“怎么說”的過程中。而這些表達經驗的積累,卻常常被教師所忽視。
二、散文教學內容確定的相應對策
(一)注重散文的文本體式
郁達夫說過,“現代散文之最大特征,是每一個作家的每一篇散文里所表現的個性,比以前的任何散文都來得強……現代的散文,更帶有自敘傳的色彩”。
當代散文研究的重要學者劉錫慶也有一個精彩概括:散文姓“散”(散行成體),名“文”(文學),字“自我”(具有獨特個性的真實作者)。散文閱讀與小說閱讀的不同就在于小說一般可以就文本來讀文本,正如文學界流行的說法:作品完成了作家就死了。散文是抒發作者獨特感受的,散文以傳達作家真實“自我”的個性和感情為第一要義,在散文里,作者不論是抒情、敘事、說理,亦不論使用的是第一人稱還是第二、第三人稱,實質無不是在抒“我”之情,表“我”之意,言“我”之志,處處皆有“我”在。“散文貴在有‘我’,品讀散文的關鍵,就是要體會作者的個人性情、微妙情緒和獨特感悟。”[2]所以,散文的閱讀往往需要與作者這個人聯系起來,我們通過作品來了解、感受作家這個人,通過作家這個人來分享、領會他所寫的這個作品。若是忽視散文背后作者的存在,往往會造成教學內容的偏差。
如何發現一篇散文作者獨特的情感體驗呢?王榮生教授告訴我們:從文本體式的表層入手挖掘文本的里層內涵,即把分析的視角逐層“下移”:“散文”→“某種類型的散文”→“某個作家某種類型的散文”→“體現了某個作家獨特審美情趣的某種類型的散文”。在這個“下移”的過程中,我們會逐步發現文章最值得教的地方。在教學設計中,遵循了“下移”的分析原則,力圖通過“下移”找到“文本關鍵點”,也就找到“這一篇”文章與眾不同的地方。這樣品讀散文,必然能體會作者的個人性情、微妙情緒和獨特感悟。
(二)注重語言的品味與感悟
散文是抒發作者情感的,而不是解說文本中所涉及的對象的。散文確實有現實所指,有外在的言說對象,但散文是文學作品,它是作者個人化的言說產物,是作者眼中心中特殊情境中的獨特體驗。每個人眼中心中都有自己的“山水”,但是,閱讀《鼎湖山聽泉》(洪宗禮《九年制義務教育語文教科書》)時,卻需要感受作家謝大光心里的“那時那地的鼎湖山泉水”,體悟作者獨特的情感認知是散文教學不應該遺漏的內容。與散文抒寫作者獨特的情感相對應的,是散文的語言,這種文藝語體常具有形象性與生動性的特征。王榮生教授說:“為了使散文的情感更能打動讀者,作家一般要采用各種各樣的修辭手法,如擬人、比喻、對偶、通感、夸張、借代等等,來增強散文語體的形象性與生動性……散文的教學內容,重點在于語言的品味與感悟過程。”[3]這是散文的語體特征所決定的。
從文本語言入手,引導學生感知文章個性化的語言,應是散文閱讀教學的重要內容。例如,筆者在教謝大光的《鼎湖山聽泉》時,“山泉作嬌兒之態,泉聲則是孩子如鈴的笑語”是那么富有意趣的比喻,將泉水比作嬌兒,那泉聲便是嬌兒的笑語,字里行間流露著作者對山泉的無限熱愛之情;“那柔曼如提琴者,是草叢中淌過的小溪;那清脆如彈撥者,是石縫間漏下的滴泉;那厚重如倍司轟響者,應是萬道細流匯入空谷;那雄渾如鋼管齊鳴者,定是激流直下陡壁,飛瀑落下深潭”,這又是多么優美的一組博喻啊。教學這一課時,筆者引導學生通過朗讀,表現靜夜中聲音的層次感,體會作者滲透在這優美的語言中的豐富情感。
除了修辭,長句短句的交替運用也會使文章的韻律那么優美,如謝大光《鼎湖山聽泉》中:“這萬般泉聲,被一支看不見的指揮棒編織到一起,匯成一曲奇妙的交響樂。在這泉水的交響之中,仿佛能夠聽到歲月的流逝,歷史的變遷,生命的誕生、成長、繁衍、死亡,新陳代謝的聲部,由弱到強,漸漸展開,升騰而成為主旋律”。典雅凝重的語言,整散句結合,整齊而又略有變化,富有節奏感,這樣的句子極富靈性,又具有生命的張力。筆者讓學生通過“讀”來反復品味和感悟,這樣做可以豐富學生的內心情感,可以提升學生對生活美的感悟能力,從而獲得人生的哲理。
總之,“散文語體屬于文藝語體,具有形象性與生動性的特征。”[4]散文教學只有抓住散文的文本體式特征,通過品味語言,咬文嚼字,含英咀華,引領學生感悟滲透在文本語言中的豐富情感,并最大限度地喚起學生的情感體驗,引起學生的情感共鳴,這才是找到了散文教學的根本,抓住了散文教學內容的實質。
注釋:
[1]劉友霞.對話:尋找語文課堂教學的核心價值[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10.
[2]弈小平.閱讀教學應如何“抓住文本”——與張潔老師商榷[J].語文學習,2004,(02).
[3][4]王榮生.聽王榮生教授評課[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曾大龍安徽省銅陵縣第三中學244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