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法律經濟學作為一門運用經濟學方法來分析法律關系與法律制度的法學與經濟學的交叉學科,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后呈現為兩種不同的趨勢,學者們或堅持以傳統的古典經濟學的研究模式來對法律制度問題進行分析,或試圖將法學、哲學與經濟學三者相結合,以挖掘法律制度的更為根本性的內容,沿著這一方向,一個重要的問題漸漸浮出水面,法律經濟學的核心要素及其最終目標是什么?試以影響法律經濟學發展的重要因素為起點,提出了效率與正義的統一才是法律經濟學的最終目的的觀點,并就此展望了法律經濟學的未來發展方向。
關鍵詞:法律經濟學;效率;經濟分析方法;交易成本
中圖分類號:D9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0—8772(2012)13—0127—02
一、法律經濟學的淵源與發展
法律經濟學(Economics of Law),是一門“用經濟學闡述法律問題”的經濟學與法學交叉學科,按波斯納所言,法律經濟學是“將經濟學的理論和經驗方法全面運用于法律制度分析”的學科[1]。具體地說,法律經濟學采用經濟學的理論與分析方法,研究特定社會的法律制度、法律關系以及不同法律規則的效率。
法律經濟學產生并形成于20世紀中期,但萌芽于18世紀中期。意大利刑法學家貝卡利亞在論述“刑罰應當與犯罪相對稱”這一原則時指出,此原則必須依賴于對刑罰與犯罪所獲得的利益之間的比較和衡量。立法者“在政治算術中,需要以可能性的計算代替數學中計算的精確性”[2]。對此,邊沁做出了進一步的經濟學分析,用成本效益來解釋罪罰相稱的必要性和合理性[3]。此后,經濟學思想開始被用于對法律制度、規范的分析。
19世紀晚期,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周期性的越來越明顯,舊制度經濟學者們企圖利用經濟分析方法分析現有制度的動態演進,并通過對制度的改良來緩解經濟發展周期性問題。與此同時,以弗蘭克、盧埃林為代表的法律現實主義運動興起。在這兩大因素的影響下,從20世紀40年代開始,芝加哥大學的亨利·西蒙斯和艾倫·迪萊克特開始利用微觀經濟學來研究政府管制和反托拉斯法。艾倫·迪萊克特教授在1958年創辦了《法和經濟學雜志》(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亦譯《法律經濟學雜志》),即為后來法律經濟學建立的標志之一。這個時期,法律經濟學對法律的經濟分析基本局限于反托拉斯法,以及政府的公共管制等個別領域,區別于后來對法律作出全面經濟分析的新時期,這個時期通稱為“舊經濟分析時期”。
以1960年羅納德·科斯的經典論文《社會成本問題》發表為標志,法律經濟學進入了一個蓬勃發展的新時代——“新經濟分析時期”。就學術流派而言,主要有產權學派、公共選擇學派、博弈論和信息經濟學等。經濟分析的范圍,除了反托拉斯法、政府管制外,逐步向侵權法、財產法、勞動法、婚姻家庭法等領域全面擴展。這一時期,最突出的代表人物是理查德·A.波斯納,他的《法律的經濟分析》集這一時期的經濟法律分析之大成,這部著作在1973年的出版,標志著法律經濟學完整理論體系的建立。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法律經濟學的發展進入了較為平和的時期,這一時期的發展趨勢體現在兩方面:第一,傳統的法律經濟學流派依然采取新古典主義經濟學的“形式化”、“模型化”的研究方法,但是由于這種描述分析案例的方式本身的局限性,使得研究進程較為緩慢。另一種“非主流”學派強調“法律的經濟哲學分析”,注重經濟哲學、政治哲學與法律哲學的相互關系,分析和評估可供選擇的多種社會模式,研究和探索選擇各種不同社會模式的法律制度與經濟關系的后果[4]。這兩種方式相互排斥,相互影響,主導著現今的主流研究方向。
縱觀以上的法律經濟學發展歷史,筆者在此提出一個問題:既然任何一門社會科學的發展,都自然會受制于歷史進程中一定的社會規律,那么真正貫穿于法律經濟學的發展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二、法律經濟學的核心——“法律”還是“經濟”
以法律經濟學的主要研究方法來看,法律經濟學是以經濟學的“效率”作為核心衡量標準,以“成本—收益”及最大化方法作為基本分析工具,來進行法律制度分析的。因此,在一些經濟學家看來,傳統法學研究所強調和重視的“公平”、“正義”這一類概念本身的含義往往是模糊不清的。同時,在很多情形下,經濟學的分析模式都可以得出與法律分析相同的結論。所以可以用“經濟效率”去取代“正義”之類的傳統法律概念,甚至可以將法律轉為經濟學。鑒于此,法律經濟學一直被作為一門經濟學分支學科來看待。
但是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法律經濟學最初的研究目的,根據尼古拉斯·麥考羅和斯蒂文·G.曼德姆的定義,“法和經濟學是一門運用經濟理論來分析法律的形成、法律的框架和法律的運作以及法律與法律制度所產生的經濟影響的學科。”[5]法律經濟學顯然是利用經濟學的分析方法為工具,研究法律制度中的經濟問題的一門學科。那么我們進行這些研究的目的是什么?答案很明顯,利用研究得出的成果,改變法律制度與法律實踐中的經濟效率問題。因此我們對法律經濟學的研究,最終還是要回到法律上去。在1980年發表的《〈社會成本問題〉的注釋》一文中,科斯指出:“科斯世界正是他極力說服經濟學家離開的世界,傳統經濟學錯就錯在忽略了交易成本。人們應該研究存在正交易成本的現實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法律制度至關重要。如果不對交易賴以進行的制度詳細地加以規定,新古典經濟學關于交換過程的討論就毫無意義。”[6]這說明,即使科斯本人,也認可提出科斯定理的目的在于修正現實中的法律制度。
因此,即使法律經濟學中以大量的經濟分析方法為基本工具,法律經濟學首先也應當是一門法律學科。因為作為區分學科的重要標準——研究對象是法律及相關制度。經濟只是工具,法律才是目的。
三、法律經濟學的核心與目標——效率與正義之統一
曼昆的《經濟學原理》中對“效率”的解釋為:“社會能從其稀缺資源中得到最多東西的特性,即給定投入和技術的條件下,經濟資源沒有浪費,或對經濟資源做了能帶來最大可能性的滿足程度的利用”。而Economy的英文標準定義是“研究資源的最優配置”,經濟與效率的關系不言而喻。那么法律的目標是什么?自由、秩序、公平?自古以來眾說紛紜。但是無論是街頭巷尾的凡夫走卒,還是居于廟堂之上的法官,沒有人會否認法律與正義之間天然的密切聯系,正義始終是法律追求的目標。
經濟學與法學作為兩門重要的社會科學,分別從“效率”與“正義”的角度對社會進行著調整,而由此引發的問題是:當這二者出現沖突時,如何平衡它們之間的關系?經濟學利用各種行為模式和計量方法不遺余力地追求著效率,以期達到社會財富的最大化。其缺陷是往往因此忽視了社會對正義的需求。而法律的缺陷在于,其所追求的“公平”、“正義”的概念往往是模糊不清的,難以作出量化的統計分析,因此在實踐中難以達到效率的標準,這也是自古以來的法律技術不斷發展所力圖解決的問題。但是作為經濟學與法學的交叉學科,作為一門利用經濟學的分析模式來解決法律制度中的經濟問題的學科,法律經濟學應當兼顧二者,實現效率與正義的統一。
這種對效率與正義相統一的目標的追求,最先在美國的立法中產生了深遠的影響。1981年,美國通過并頒布了12291號總統令,要求所有新制定的政府規章都要符合成本—收益分析的標準[7]。自科斯在《社會成本問題》中提出了科斯定理以后,在這個理論的影響下,美國和一些國家先后實現了污染物排放權或排放指標的交易。這些事例不僅僅體現了國家、政府對法律經濟學的重視,而且本身也是很好的效率與正義統一的實例。因此,在法律經濟學本身的研究中,一旦得出的成果僅僅達到了效率的要求,而背離了正義,這樣的理論又如何能成功地應用在以正義為導向的法律制度中呢?波斯納在進行經濟分析的同時,一直在努力為之構建一個系統的倫理或哲學基礎——這體現為他所提出的“財富最大化”理論。波斯納把法律的價值界定為“財富最大化”,將社會財富定義為社會中以價值測度的所有物品和服務的總和。波斯納特別強調,價值是人們愿意為某個東西所支付的東西,而不是人們可能從擁有此物中所獲得的幸福。那些沒有足夠收入能力來支持其甚至最低程度的體面生活的人們是無權言及分配資源的。對于這一理論,我國學者批評道:“波斯納的財富最大化目標有為既得利益者辯護之嫌”、“波斯納以貨幣的實際支出來界定權利的重要性實質上是一種富人的經濟學,因為富人擁有更多的財產或貨幣。財富最大化就是要將資源或者權利分配給能支付最高的價格的人,那些人必定是富人。波斯納的伎倆昭然若揭,他的經濟自由主義是政治保守主義,即為既得利益者辯護。”[8]因此,可以說,不能體現效率與正義的統一的法律經濟學理論是不完善的理論。
四、結語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法律經濟學日后的發展應當在密切聯系法學本身的發展背景的基礎上,以效率與正義的統一為導向,以經濟分析為主要研究方法,最終以實現司法資源的最優化配置為目標。正如柯華慶教授所說,在此基礎上“把法律經濟學作為有效的社會改良工程學,法律經濟學將會走上康莊大道。”[8]
參考文獻:
[1] 理查德·A.波斯納.法律的經濟分析[M].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7.
[2] 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M].黃風,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3.
[3] 邊沁.道德與立法原理導論[M].時殷弘,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導言(第三部分).
[4] 羅賓·保羅·麥樂怡.法與經濟學[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
[5] 史晉川.法律經濟學評述[EB/OL].浙江在線——錢江晚報網絡版,2007—06—27.
[6] 羅納德·科斯.《社會成本問題》的注釋二(第五節:交易費用的影響) [EB/OL].http://ishare.iask.sina.com.cn/f/13952467. html?from=like,2000—08—21.
[7] 陳冬梅,葉國平,邱萍:法律的經濟分析:成就?困境與出路[J].企業經濟,2007,(11).
[8] 柯華慶.法律經濟學:改良與實效[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0— 03—18(12).
(責任編輯:趙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