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是張以慶導演執導的一部以幼兒園生活為題材的紀錄片,獲得第十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國際電視紀錄片最佳創意獎,2004“中國橫店杯”紀錄片大獎金獎,2004廣州國際紀錄片大會大獎等多項大獎。
該片選取武漢一所寄宿制幼兒園的一個小班、一個中班和一個大班,真實地記錄了三個班的孩子在14個月里的生活。整部片子沒有重要的情節,關注的是一些孩子身上的瑣碎小事,而恰恰是這些最普通平凡的生活,客觀地展示了一個真實的孩子世界,給了我們最真實的情感撞擊,折射出我們的教育及社會的種種問題,發人深省。
孩子怎么了?
第一次響起《茉莉花》的時候,慢鏡頭里出現的是嘴角掛著口水熟睡的小男孩,夢中微動的手指,睡著了還握在一起的小手,一張張睡夢中恬靜的小臉,讓我們忍不住心生疼愛,想要去呵護他們。當孩子們在秋天的陽光里,揚起樹葉,盡情地拋灑嬉戲的時候,當陽光透過金黃的樹葉快樂搖曳的時候,當充滿了幻想的雨下起來,孩子們憧憬地看著雨中世界的時候,《茉莉花》又為我們渲染了一個充滿了幻想,向往自由快樂的世界。
孩子不就是應該這樣的嗎?嬉戲,調皮地打鬧,無憂無慮,像小動物一樣地渴望外面的玩耍,渴望戶外活動的自由。孩子就是片中坐不住的馬玉蘭,是調皮地捏別人屁股的小男孩,是被人弄壞了玩具就大聲哭,是理發時還拿著玩具車的小男孩。童年就是手中揚起的落葉,是小女孩透過百葉窗映出的美麗,是雨中的嬉戲和打鬧。
可是紀錄片中的孩子是什么樣的呢?
會我到小學三年級才開始學的心算,會那么難的繞口令。很驚詫“小眼鏡”說我是在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老師的幫助下長這么高的,什么時候我們天真的孩子開始用這種大人官腔的口氣說話了?當那個孩子說出收了錢必須要分一點給領導,而且覺得很正常時,童心到哪里去了?同樣是這個小男孩對沉默的小女孩說“你莫挨著我坐,看到都煩心”;另一個小男孩附和的時候,他翻起白眼,露出狡黠的笑;見風使舵,附和老師準備把受罰的孩子拉到小班去。這些功利和世故怎么會早早地出現在本該純潔的孩子身上呢?
那些本該屬于孩子的特質被片中孩子的世故、早熟淹沒了,他們被過早地拽出了童年,過早的有了成人的影子,不得不讓人心痛和悲哀。無知幼稚的童年時光實際上是為理性、睿智的成年做鋪墊、打基礎的。正因為童年的無知和肆意的舒展,孩子才能大膽地探索,才能真實地感受,體驗生命的成長,積累對于生活,生命的感知。只有孩子更像孩子,長大了才能更像個大人。
幼兒園怎么了?
為什么孩子會說出那些“我是在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老師的幫助下長這么高的”的大人話,不是教育灌輸的結果嗎?當孩子沉浸在自己“掐人游戲”中的時候,老師怎么會簡單粗暴地制止呢?我們真正蹲下來去關注孩子了嗎?我們年幼的時候有沒有玩過這樣的游戲?恐怕還有比這更激烈的游戲吧。當我們去粗暴制止孩子的時候,孩子迫于老師的“淫威”,是停止了游戲,可是同時生長起來的是受挫感。孩子被高控,變得很有規矩,很會察言觀色,同時孩子的可愛也越來越遠,孩子也變得畏縮,被很多條條框框束縛了,何談創造?調皮的馬玉蘭不斷地反復被點名批評,打人的孩子被罵“長得不像個人樣”。這是我們在教育孩子,還是我們在發泄中獲得快感?被打的孩子只是捂著臉,默默地忍受;兩個孩子一起來排擠另外一個孩子,不讓她坐對面;幫著老師懲罰小朋友。我們的孩子什么時候,從誰的身上學會了這些伎倆?我們的老師是不是該回頭想想對孩子都施加了什么影響?當我們出言不遜時,當我們嘲笑孩子的時候,當我們當眾批評孩子,對孩子大吼大叫的時候,老師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孩子正在學習我們為人處世的方法?當孩子遇到類似的情況,他們也會效仿老師的行為方式,因為他看到那樣的方式奏效了。當中國隊輸了,土耳其隊贏了,教師簡單粗暴地批評孩子“中國隊都輸了,你們還在瘋”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在無意識地對孩子灌輸大民族主義教育。當孩子前面還在罵“開飛機,丟炸彈,炸死美國的王八蛋”,后面又快樂地喝著可樂,被美國文化浸潤著的時候,我們的老師做何感想?
家長怎么了?
當陳志朋因為媽媽最后一個來接他生氣,瞻前顧后,翹首盼望媽媽的時候,響起的《茉莉花》充滿了淡淡的憂傷和孤獨。當孩子說不知道愛是什么,想不起來對誰說我愛你,不好意思說愛,把愛狹義理解為電視里的“愛情”的時候,我們的家長不該反省嗎?很多家長忙著為孩子的未來奠定經濟基礎,忙著為孩子鋪設一條盡量平坦的路,卻忽視了平時一點一滴和孩子的交流互動,忽視了愛的傳遞。從“爸爸抱一下”的話中,從陳志朋被媽媽接到后破涕為笑的表情中,我們看到孩子是多么希望爸爸媽媽多陪陪他們啊。我多么希望聽到老師問你想對誰說我愛你的時候,孩子會脫口而出“爸爸媽媽”,可是很失望,孩子搖頭。可憐天下父母心,可是我們是不是更應該讓孩子感受到父母的愛,多向孩子表達愛,多教孩子表達愛呢?教孩子擁有愛與被愛的能力,孩子的人生路才會充滿人情味,充滿了感情,才能走得順利。
當孩子從快速地心算出數學題的答案,到后來半天也算不出來難一點的題目;當孩子流利地說出大人都覺得很難的繞口令的時候;當孩子面無多少表情地唱聽不懂的日語歌的時候,我感受不到孩子的快樂和成就感。比起這些,恐怕他們更向往的是春天的花朵,夏天的雨,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窗外啁啾的麻雀,樹上熱鬧的知了,永遠不停止的玩耍和嬉戲吧!我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是自愿主動學習那些興趣班的知識,有多少孩子是為了博得爸爸媽媽的喜愛這么做的。心理學告訴我們,只有當孩子在幼年的時候獲得爸爸媽媽無條件的完全接納的愛,長大后的孩子才能真正有安全感,才能信任別人。很多家長的想法就是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其實是知識的起跑線上吧?而真正影響孩子一生的,是童年積累起來的對這個世界,對周圍人的快樂的記憶,對生命和生活的無限熱愛。沒有生趣的,無聊枯燥的東西能給孩子什么?只能使孩子變得呆板、冷漠、愚蠢,遠離創造性的發展。
紀錄片只是為我們展示了孩子的世界,以及存在的種種問題,孩子的童年越來越短,“懂事”越來越早。到底是誰弄丟了我們的童年?家長?老師?社會?這不是個簡單的問題,也許在現實條件下,我們很無奈。我們不能單純地怪老師和家長,很大一部分原因跟我們所處的時代有關系。當電視、媒體充斥著世故、現實,當整個社會充滿浮躁、功利,這些不可避免地滲入到孩子幼小的心靈。但我們還是要疾呼:還孩子一個干凈純潔,無憂無慮,天真幼稚,充滿幻想,自由和快樂的童年!
不過,從片中,我們也看到孩子已有了初步的價值觀和世界觀——“快樂最重要,錢是買不來快樂的”;“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日本鬼子”,孩子也可以客觀地評價這個世界。當看到小女孩為同伴剝雞蛋,夾丸子,撫摸被打的小男孩的時候,我很欣慰孩子還是充滿了純真的愛心的;當看到孩子和同伴一起嬉戲學習的時候,說明孩子還是很樂群的;孩子衣服不會穿,經過努力還是穿上了,說明孩子依然是喜歡探索,向往獨立的。這些都是我們從事幼教事業的動力和源泉。
相信這個紀錄片會引發更多人的思考,讓我們共同關注呵護我們的孩子,讓他們童年成長的路上永遠被清新愉悅的《茉莉花》縈繞,沒有憂傷,沒有孤獨,沒有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