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極,我們飛越千山萬水,歷經百轉千回,終于,來到了你的凈土。我們虔誠地期待能遇到你,遇見你所愛的一切生命,并接受你的洗禮。”
2012年,劉潤真的給自己買了一張船票。出發前,身邊的朋友都對他的“末日之旅”感興趣,大約有二十多人口頭上答應一同登船。然而,最后出發名單上只剩下兩個人的名字,劉潤和他的另一朋友Y。
因為這艘船,駛向南極。“等到最終真正要把去南極放入日程表,撥付20天的生命給夢想的時候,很多人發現,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Y最終確認。”劉潤對朋友們的臨陣退縮表示理解,但是更多的是表示無奈。“不去的理由總結只有兩點:沒時間,不安全。”倒沒有人因為錢的原因不去,雖然那是一張價值五萬的船票。說到底,是缺乏同劉潤一樣的決心和熱情,劉潤把去南極視為自己的夢想。“我也許不能改變這個世界,但至少我要看看這個世界。南極是這個世界上最神秘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它安全得很,只是,只是遠了那么一點點。”
劉潤的英文名是Run。說起來挺有意思,“潤”的拼音是Run,正好也是英文單詞“Run(跑步)”的意思。進入微軟工作的12年,這個英文名一直跟著劉潤。人如其名,劉潤從來沒有停下過追求事業的腳步。2006年,網上有一篇被瘋狂轉載的博文《出租車司機給我上的MBA課》,作者正是劉潤,寫的是他在上海打的前往浦東機場路上的一段真實經歷。數學系畢業的高材生劉潤,有的不僅僅是嚴密的邏輯推理能力,支持他走到現在的,他認為更多的是自己對人生的熱情。南極,那片需要坐兩天兩夜的飛機、乘搭兩天兩夜的船才能到達的大陸,見證了劉潤實現夢想的熱情。
“我要去南極,我不是瘋子”
劉潤一直在路上,連去南極的攻略,也是在巴厘島度假的時候完成的。“在一個炎熱的地方為一個極寒的地方做準備功課,也是一種頗為奇妙的體驗呢。”劉潤說,“還在一段旅程中你就開始計劃下一段旅程,你會覺得你的生命和激情就像一條珍珠項鏈,每一個都絢爛奪目又彼此相連。環游世界,就是這種感覺吧。”
買船票買機票,這對于一年常常在外出差的劉潤來說都是輕車熟路的動作。最后卡殼的還是簽證問題。“阿根廷不開放對中國人的個人簽證!也許,在阿根廷使領館看起來,在沒有旅行社的安排下,中國人自己飛到阿根廷旅游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個人辦旅游簽證也是不允許的。”談到這點,劉潤只能無奈接受,另尋蹊徑。參團?那是不可能的。劉潤不喜歡這種模式化的旅游。
劉潤試過各種方法,所有答案都是不行,他不由得感嘆,阿根廷簽證,你是我夢想的終結,還是其中的一難?形容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很久,劉潤終于想起來或許可以嘗試通過售賣船票的Quark公司來辦理簽證。但風險就是必須把已經購買成功的船票從國內的代理轉到Quark。風險就是很可能一轉,票就失效了。實在無計可施的劉潤一狠心,“轉吧。剩下的事情,我只能等待。”
這段時間里劉潤做的事情當然不僅僅是等待。他在大學進行公益演講的時候,萌發了一個念頭,“如果誰愿意承諾,在2012年捐獻20小時做公益事業,我就替他前往世界的盡頭—烏斯懷亞,把他的祝福從世界的盡頭,寄回給最愛的人。”在距離劉潤出發不到半個月的時候,簽證終于下來了。劉潤的公益夢想,也能順利得以實現。
要在最近的地方登船,就必須飛到最遠的地方。兩天兩夜的飛行時間,讓這個常年出差的“空中飛人”心里也發怵。“我用一個‘黃山兩日游’的時間,參加了一個‘國際機場兩日游,”劉潤打趣道。“烏斯懷亞,阿根廷南部火地島地區的首府,是世界上最南的城市,這應該是中國人能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到最遠的地方了。這也是我最遠的一次飛行。”
替你,前往世界的盡頭
兩天兩夜的空中旅程后,等待著劉潤的是兩天兩夜的海上旅程。嚴格來說,四天四夜的各種海陸空后,劉潤只有五天的時間在南極。五個白天,沒有夜晚。因為南極大陸“不留宿”遠道而來的客人。整個行程,吃住都在船上,每天上午和下午,劉潤只有三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登島、登陸或者乘著沖鋒艇游覽海灣。而出于安全理由,船上的房間不允許鎖門,也就是說,在船上劉潤和來自14個國家的99個探險者一起要度過9個夜不閉戶的夜晚。雖然劉潤沒有帶很多貴重物品,但是畢竟不習慣。“大家一上船,就要對素不相識的同行者有種完全信任。這種感覺好特別,好像一夜之間跨越到了共產主義。”
“不多的薪水,有些寒冷,在完全的黑暗、持續的危險中度過數月,不確定是否能安全歸來。但如果成功歸來,將會獲得榮譽和認可。”這是100年前英國探險家薩克里頓爵士為招募南極探險的船員所寫的廣告。劉潤出示了自己手中的電子船票,登上了前往南極的船,心情很是激動。“當然可以選擇坐飛機,用2小時的飛行,代替2天的航行,直達喬治王島。不過,不坐船去南極,感覺又有一點點像是作弊。就像孫悟空,一天可以來回西天好幾趟,終究還是要在地面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然后到達西天的那一次才真的算數。我們登上我們的諾亞方舟,踏著我們的第八十一難,沖往夢想。”
德雷克海峽,是劉潤的第一難。從烏斯懷亞出發到南極半島,一定會經過德雷克海峽,這是世界上最寬的海峽,寬度達到970公里,最窄處也有890公里。970公里什么概念?是從上海到江西吉安的路程。它也是世界上最深的海峽,最大深度為5248米,把兩座華山和一座衡山疊放進去,連山頭都不會露出海面。太平洋、大西洋在這里交匯,南極干冷空氣、美洲濕暖氣流在這里交換,一年365天的風力都在8級以上,有時浪可達一二十米,狂濤巨浪在此等候過往船只,所以,德雷克海峽,又被稱為“殺人西風帶”。
出發前,劉潤就充分認識到“殺人西風帶”的艱險,作為一個既不暈汽車也不暈飛機的人來說,他估計自己應該也不會暈船,保險起見,他還是買了暈船藥。船上的第二天,劉潤就已經,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果斷地爬不起來了,頭暈得非常厲害。我打算稍微坐起來一些,就立刻天旋地轉,有很想吐的感覺。我趕緊躺下去,德雷克真的來了!”劉潤掙扎地爬起來吃了一顆暈船藥。不吃還好,一吃就吐。從早上一直躺到中午,劉潤吃了第二顆暈船藥,繼續吐。“于是我放棄了,就這么一直靜靜地躺著。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喜怒無常的海洋。”直到吃晚飯了,風浪終于開始小了起來,劉潤才感覺好了一些。站起來的劉潤發現由于自己粗心,前夜沒有關緊窗戶,放在窗邊的電腦、書、錢包全部被海水打濕。“這可怕的德雷克海峽。”
讓企鵝先走
在經歷種種艱辛后,劉潤終于迎來了他人生中第一座冰山。不過,在他正式踏上南極洲的小島前,船上的探險服務隊員們向連同劉潤在內,來自世界各國的人們宣布了一長串的“南極游注意事項”。其中最讓劉潤印象深刻的就是“讓企鵝先走”。“我們不能打擾企鵝的生活,和企鵝保持不少于5米的距離。如果企鵝主動靠近你,你也不需要往后退到五米外,但是盡量不動,等它們通過。”讓劉潤疑惑的是,怎么知道有沒有五米呢,不到五米會怎樣呢?他沒有問,“靠自覺吧。”
彼得曼島,是劉潤登上的第一座南極島嶼。這里是冰山的集聚地,也是鯨魚經常出沒的地方。“南極就在手邊,夢想就在眼前。第一次親密接觸南極的島嶼,南極的動物,除了驚嘆,唯有靜靜體會那種和大自然親近的喜悅感覺。”就在劉潤的夢想之地,他目睹的不僅僅是大自然,還有是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冰山就在他的面前雄偉地融化掉。
到此刻為止,經過一路的顛簸,劉潤還是沒有真正踏上南極大陸,之前登上的,是緊靠在大陸邊上的島嶼。“我們登陸南極的地方,叫‘天堂灣’,在天堂灣登陸南極,真是個不錯的選擇。”劉潤回憶到:“南極,我終于來了。”登陸天堂灣后,劉潤一鼓作氣,爬上山頭,俯瞰海灣,俯瞰南極。“天堂灣的雪,就像白色的沙漠。在斜射的陽光下,它又如羊脂一樣細膩潤滑,太美了!”
“還能更美嗎?”這是整個游南極旅程中,劉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從天堂灣到納克港到丹克島,“藍天下,雪山旁,冰海中,徒步在這樣仙境,水中的冰山和天上的白云接在一起,你能想象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嗎?就像在天上翱翔!”到最后,劉潤只剩下感嘆,“這里美得都不真實,跟假的一樣。”在南極釣魚在南極爬山,盡管出于防寒的目的,每個人都用衣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但是劉潤還是感覺,自己曬黑了。“在南極曬黑,回去說給別人聽都覺得好笑吧。”
第五天最后一次登島,劉潤依依不舍。“我不自覺地,更加努力地拍照,想用相機,記住這里的每一個美麗的瞬間。快要回到船上的時候,我已經拍了近1000張相片,以及很多視頻,一張16G的存儲卡,一個下午就快滿了。”
終于,回到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北京時間已經到了1月22日—2012年的除夕。“一種回到人世間的感覺,撲面而來。這是我36年來,第一次沒有在家過年。不僅是沒有在家過年,而且是在地球上可能離家最遠的地方過年。我的本命年,用這樣的方式開始,真是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可以推測,南極絕對不會是這個名為Run的人的終點。果然,從南極回來,劉潤就作了三個重要的決定,“要買個好相機,要配副墨鏡,我一定要去北極。”
劉潤:微軟(中國)有限公司公共事業部戰略合作總監,“捐獻時間”公益組織創始人,香港百仁基金特邀會員。從南極回來后,寫成一本勵志游記《2012,買張船票去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