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論是不離手的煙斗,還是全天候不間斷播放的新舊唱片,抑或從喇叭到直筒從未放棄喜愛的牛仔褲,都十分西化,張波承認自己“特別西化,不相信中醫,而像宗教信仰那樣相信科學”。他說,“我一輩子反對板寸,覺得它很硬、很粗魯。它讓我想起軍營。我不是那種性格。”長發對張波來說,也許意味著自由高于一切。
一款刻意的邋遢
和很多成長在70、80年代的青年一樣,開封人張波是聽著鄧麗君的卡帶,看著香港電影長大的,比如《巴士奇遇結良緣》,他說,“70年代很多香港電影都是講普通話的。”
開封雖然地處中原,但內地在當時相對封閉,而張波彼時正值青春期。“1981年,考大學那年,我恰巧在《黃金時代》的封底看到了一張‘廣州青年’的照片,都是長發穿喇叭褲的小青年,那是作為反面教材被登出來的,是受西方文化影響的‘墮落’形象,但我卻覺得他們的感覺很叛逆,很藝術。”這張照片,令他在中央戲劇學院向他拋出了橄欖枝的時候,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選擇要到廣州美術學院來。原以為,“這個地方最開放了”,然而大學校園卻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新鮮、前衛、激進、接近西方,甚至與這些詞兒壓根兒就沾不上邊,如今他評價說,“大學校園很左”。為此,藝術至上的同學們開始追求那種刻意的“邋遢”。
上學第一年,張波就開始留頭發了,后來胡子長出來了,頭發長到可以扎辮子的狀態,學校就開了個大會,對長發的這三個同學來了個“通報警告”。“院長郭紹剛找到我談話,語重心長地讓我剪發去。我搪塞說我沒錢,他就掏出來5塊錢,讓我去剪頭。”那個年代,一個普通大學生,每月生活費大概是40-80元之間,而發廊里洗頭一次大概需要1塊多,也算“奢侈”。5塊錢不算太小的數目,它后來被張波跟幾個哥們兒換成了十來瓶啤酒和幾盤炒粉。頭發呢?“互相鉸了鉸,糊弄過去了。”
擋不住的潮流
80年代中期,牛仔褲和萬寶路香煙隨之而來,喇叭褲開始退潮,窄腿褲正式登場。從廣州回到開封的時候,張波已經開始很明顯地感覺到氛圍的不同。“那時開封有地方政策,街上有很多民兵巡邏,看到穿窄腿褲的就默認是流氓,要‘處理’你。除非你是游客。”
有一年冬天,張波以鬢角、長發、窄腿褲走在開封的繁華大街上,同行的還有扮相接近的、如今已是河南大學藝術學院院長的李建設。兩個人招搖過市,果然就被民兵盯上了。民兵掏出啤酒瓶,準備往他們褲腿里塞—塞不進去的褲子,都要慘遭“咔嚓”;而擋住耳朵的鬢角,也是要咔嚓的。這時候,張波急中生智,拿出在廣州學會的“半桶水”粵語,佯裝成游客蒙過去了。“李院長比較悲壯,被剪了褲腿,鉸了頭發。”
多年以后,朋友們的聚會上,這件事情已經變成了年輕時追隨潮流的趣事。牛仔褲的褲腿從寬變窄,又從窄變寬,潮流多變,如今張波衣柜里的牛仔褲,幾乎已經可以做個“牛仔褲博物館”了;而長發對于他來說,卻從此固定了下來。畢業后在珠影廠做美工的張波,因為長發而客串了不少電影里的“長發男子”。“那時候的珠影廠牛逼,北京的圈里人都得來廣州混。”1987年王朔擔任副導演的電影《大喘氣》里,張波甚至主演了一個角色(男二號)。事業正在上升期的張波,卻為了當時的美國太太Cathy的考研計劃,追隨她出了國。
老派的“嬉皮士”
美國一呆就是七年。這期間,張波跑了美國很多城市,也干過不少工作,還曾在好萊塢做過一陣美工。提起他在美國的生活,張波真是滔滔不絕。談他怎么與吳天明、王姬、陳大名等人許多開心的事。
在美國的時候,張波不愛扎辮子,放任頭發飄揚,像嬉皮士。為此他覺得長發打理起來并無困難,并且又愛上了帽子,“最喜歡棒球帽,很舒服,能壓住很亂的頭發”。
長發讓張波有了不少“奇遇”。1992年,張波去政府指定的照相館拍攝駕駛證的照片,照相館老板不停地追問張波是從哪個國家來的,又說“You look like my people(你像我們老家人)”,最后才搞清楚了:哥們是不丹來的。后來,不斷有喇嘛和西藏的朋友,跑來找張波“認老鄉”。
長頭發甚至給張波帶來過工作機會。那是1993年,張波正跟一幫電影演員和模特朋友,在西好萊塢喝咖啡,有個星探哥們,跑過來,問Are you Indian?他們為Gap品牌拍平面大片,正好需要一個亞洲人的形象,于是張波“客串”了一把平面模特兒。在那次拍攝的過程中,影棚里正好有另一個劇組的人看見了張波,請他去電影里飾演一個“印度人”的角色,而直到試裝的時候,張波才發現他們所謂的Indian,不是“印度人”,而是北美土著“印第安人”。
前妻Cattly的父親是牧師,價值觀保守,但是對于張波的長發,卻覺得完全沒有問題,“他們覺得我的發型很像藝術家。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正是嬉皮士時代,所以他們覺得完全可以接受。”那時,中國最新的東西,在美國人的眼里已是稀松平常,張波于是總結說,“其實我內心斗爭了一輩子,后來發現自己喜歡的還是老派的東西。”
像Bob Marley那樣的范兒
雖是學美術出身,但他卻是名副其實的音樂控,身上唯一的刺青就是Bob Marley。在他三層復式臨江的家中,每個房間都有音響,walkman到膽機,包羅萬有。音樂的基因烙在張波身上,早已入骨。父親是作曲家,母親是戲劇演員,對藝術的愛好使張波考大學時選擇了美術學院,選擇了對外交流最頻繁的廣州。
那是1980年代初,中國內地遍地開花的音樂大多是“歌頌祖國”類的,如今俗稱“紅歌”。當聽了香港同學帶回來的披頭士的卡帶之后,張波一下子被震撼了,怎么會有這種感覺的音樂呢?處于反叛期的年輕人,追求的正是這種重金屬的、搖滾的感覺。雖然他英語不大好,歌詞的意思根本聽不懂,但只是欣賞旋律已使他沉醉其中。托人在國外帶回卡帶、收聽香港電臺的西方音樂節目是當時張波過癮的辦法。
1990年移民到美國,張波挖掘到西方音樂中更為根源性的東西,接觸面要廣泛得多,不但是搖滾、爵士、藍調音樂,還有世界性的音樂,包括中國京劇和少數民族、拉丁美洲、非洲的音樂都在他欣賞的范圍之內,他可以從中找到更適合他的精神層面的音樂。當然,在美國就不用再依靠卡帶和電臺了,他一下子就瘋狂購買了幾千張唱片,還有不少是如今特別珍貴的黑膠唱片,因為美國的二手唱片價錢非常便宜。
幾年時間的國外生活,張波還是覺得無法找到自己的精神歸宿,最終回到了中國,回到了習慣生活的廣州。他曾在廣州開過一家名為360度的搖滾樂酒吧,成為《滾石》雜志曾報道過的“廣州酒吧老板第一人”。在他的酒吧里,只有他喜愛的音樂,沒有時下的流行音樂,但同道中人畢竟是少數,維持了兩三年后不得不將酒吧結束了;這時朋友們突然發現,他設計的西餐廳、酒店卻家家火爆,訂單不斷。
眼下,張波自稱“宅男”,雖然室內設計做得紅火,工作之余,似乎已完全回歸到家庭。他剛和兒子一起從天臺花園里采了冬瓜,等待晚餐的時候,又窩在自己書房里聽雷鬼樂。他指著自己年輕時候的一張照片說,“像不像Jimmy Page?”打著游戲的兒子卻說:一點也不好看,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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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是長發終身的伴侶
在美國的時候,張波不愛扎辮子,放任頭發飄揚,像嬉皮士。為此他覺得長發打理起來并無困難,并且又愛上了帽子,“最喜歡棒球帽,很舒服,能壓住很亂的頭發”。時至今日,帽子成為張波最愛的搭配單品。他從世界各地買來的帽子,至少有五六十頂。除了棒球帽,到海邊或戶外的時候,巴拿馬草帽是舒適而有腔調的;參加聚會的時候,他會戴禮帽;而在正式派對上,他會選擇氈帽……帽子已經成為長發終身的伴侶。
張波
室內設計師
崇尚紳士文化,開過爵士酒吧,又以獨家設計做火了內地最早的一家西餐連鎖店,“洋氣”是室內設計師張波身上最顯著的特色。但若是說起他造型中“簽名式”的東西,還是那一頭飄逸的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