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獵頭資本化中的人才游戲
作為發現、追蹤、評價、甄選高級人才的手段,獵頭勃興于外企來華的上世紀90年代初。作為人才流動的催化劑,獵頭具有與生俱來的低調神秘。獵頭行業在中國興起,主要源于跨國公司在華業務的深化。在轉型期中國,人力資本,尤其是高級職業經理人的價值逐步彰顯,專業為其服務的獵頭,更顯重要。他們的蓬勃與衰退最能見證市場經濟的活躍度。“洋槍”與“土炮”共存,外企混子和獵頭托兒齊飛;見識與人情,專業與勢利,共同構成了中國獵頭圈最為普遍的生存景象。他們從草根暴躥為富豪,風光與辛酸、幸福與煩惱,折射出中國社會變遷的某種路徑與趨勢。
市場形勢的衰變,社交網絡的雄起,敲打了一直高歌猛進的獵頭行業。巨頭傳經,新貴論道,一時眾聲喧嘩。“必須擯棄短視行為,不走捷徑,不唯數據庫和候選人資源論英雄,而是耐心地理順公司治理結構,才能打造冰山下的核心競爭力”。
欲將自己打造成某一特定領域內的“專家型人才”,一個妙法就是在會議或其他行業集會中發表演講。這是一句常吊在資深獵頭嘴上的“箴言”—適于高端人才,亦適于獵頭。而能在獵頭們群聚的峰會上露面發言,則是那些待價而沽者夢寐以求的美差。8月23日-24日,上海黃浦江畔,一彪國內外最知名的獵頭公司—任仕達、科銳國際、東浩人力資源等掌舵大佬齊聚論道,眾多高級經理人趨之若鶩。不放過任何一個爭取提問機會,成為峰會一景。這是一趟價值發現之旅—獵頭忙于發掘市場藍海,而高端人才悉心求教成功法則。
困獸脫籠,發揮中型優勢
“二十多人的獵頭公司,算是中型公司嗎?”在“中國獵頭與招聘外包產業高峰論壇”上,入行15年、創辦了專業獵頭公司—灝程企業管理顧問有限公司的總經理陳勇發出疑問。在他看來,獵頭的核心競爭力在于“培養、吸引并留住績效好的獵頭顧問”。“如果公司的業績,大部分是由老板帶來,而非普通顧問,那么,這個公司抗擊風險能力就很脆弱,仍是小型公司。”
陳勇的發言,引起場內一頓嘩然。據峰會承辦方、任仕達中國區董事總經理王桂生介紹,目前國內獵頭行業,跨國公司有200家以上,而本土公司有一萬多家。“二三十人,還算小啊?在一般獵頭心目中早已是中型公司的規模。”場內一位鄭姓的獵頭顧問悄悄地嘀咕。
幾名員工、幾臺電腦、一部傳真,就敢于開工。這樣的獵頭公司,在業內不在少數。論壇上,王桂生感嘆這一低門檻現象,“很多業績好的獵頭往往干幾年就辭職單干,因為就是自恃手中擁有人才網絡和業內資源。”“釣魚”,就成了這些獵頭的日常功課。小型獵頭公司,基本是老板的業務量支撐公司的運轉。隨著品牌影響和業務量的擴大,公司規模在變化。“如果待遇滿足不了獵頭顧問的要求,他們要么跳槽去大型獵頭公司,要么單干。中型獵頭公司的人才,就往往流失大于流入。很多沒有特色的中型公司就可能在形勢一片大好中消亡。”
在群體努力的結果中,人會傾向于高估自己的貢獻比例。在獵頭公司,情況亦然。而這種高估,也是造成人才高頻繁流動的根本原因。陳勇說他曾經在公司內部培訓時做過這樣的一個測試:自己對業務貢獻的百分比。一個客戶委托的成果最大值為100%,與對這個成果有貢獻的人員可能有10個以上的人員,包括公司創始人、該行業的合伙人、負責BD的同事、具體負責該委托的顧問、Researcher、人事、財務、行政、IT、數據處理團隊等提供支持性工作人員等。讓每個人用百分比的方式,評估自己在該委托上的貢獻比例。“無一例外,每次這樣的測試,把所有人的比例加起來都會超過100%,有時甚至超過200%。很顯然,一定有人高估了自己的貢獻。”
作為中型公司,必須面對這個現實,創新機制,改善公司管理,發揮中型公司的優勢。陳勇強調要善于辯證地看待問題,與小公司相比,中型公司有一定的規模, 避免了小公司船小易翻的風險,持續發展的能力較強;與大公司相比,中型公司更加靈活, 避免了大公司所依賴的剛性規則,能夠更好地滿足不同類型的獵頭顧問及客戶多樣性需求。會下,陳勇毫不諱言地告訴記者,獵頭行業是他見過的人員管理難度最高的行業。獵頭公司業績的起伏,很大程度上取決人員的流動程度及如何流動。茶歇時,不少經理人圍堵陳勇,交換經驗,索取演示的PPT。“1500元一張門票,原以為是請些大佬自吹自擂,說些不咸不淡的話,現在看來,還是有含金量的。”一個來自電商行業的王姓總經理告訴記者。
相同的激情,不約而同的轉型
8月24日上午,托尼·迪克早早地來到會場外的休息室,這個曾是全球最大獵頭公司MRI的中國區創始人隨便找個沙發坐下,忙著趕寫下午發言的PPT。身邊的與會者來來往往,誰也不會多留意這個衣著普通的洋面孔。王桂生也沒想到托尼·迪克會這么爽快地答應參會。他當然明白托尼·迪克的分量。2002年 10月8日,就是在他的主導下,年營業額達6億美元的MRI宣布收購了以中國為主要市場的BriTay公司,一時震驚業界。其時王桂生尚未進入全球第二大人力資源服務公司任仕達,亦不明白“獵頭究竟是干什么的”。多年后,他才清楚這一舉動在中國獵頭史上的重要意義。
托尼·迪克進入MRI之前,在荷蘭銀行亞洲總部,先后擔任亞太區CFO和COO職位,常駐香港,因工作需要接觸到不少獵頭,他感慨獵頭的勢利,“如果我干,會和別人有什么不同?”拿著高額年薪的托尼·迪克辭職了。用了足足幾個月時間,才克服電話拜訪的恐懼。托尼·迪克的勤奮獲得回報,官至MRI中國區總裁兼首席執行官。
在下午的發言中,托尼·迪克談起MRI當時對中國獵頭市場的看法,“當你同別人談起中國可能存在人才儲備短缺的問題時,他們肯定以為是你瘋了,因為中國有13億人口。”據MRI在全球的市場調查,大約有50%的被調查公司有進入中國或在中國繼續擴大業務的意向。托尼·迪克回憶,當時僅MRI香港辦公室就收到了一千多人希望到大陸工作的申請,在美國、歐洲等地的MRI分公司和辦事處也經常能收到一些這種要求。托尼·迪克的判斷沒錯,MRI在中國的業務迅速得以擴大。
2010年底,托尼·迪克出售了他在MRI中國集團的股份,現在他的身份,是一家領導力培訓機構NLI公司的負責人。他深感中國的獵頭市場,需要專業的規范。類似托尼·迪克的經歷,蘭剛亦是從獵頭轉型為中國培訓市場的開拓者。蘭剛曾是全球最大的總裁教練機構偉事達中國的創始CEO。之前,他白手起家,創立了中國最早的獵頭公司之一—斯坦達人才管理顧問公司。2003年,蘭剛帶領斯坦達與美國最大的人才服務商MANPOWER中國公司成功合并,雙方合資設立萬寶盛華人力資源服務公司并出任中國區執行董事。蘭剛用5年時間,將新公司業務規模壯大15倍,成為中國規模最大的合資人才服務機構。
兩大獵頭不約而同的轉型,讓聞訊的獵頭唏噓不已。在最好的年華,做自己喜歡做的,這是托尼·迪克和蘭剛的職業選擇之道。作為國內最有實力的兩家本土獵頭公司之—科銳國際的董事長高勇,從1996年創辦公司以來,對獵頭行業的激情不曾衰減。在他的演講中,獵頭公司“錢途”光明。
在高勇的案例庫中,南方科技大學校長的選聘,值得所有獵頭關注。2009年9月10日,中國科學院院士朱清時從二百多位優秀的候選者中最終勝出,從深圳市代市長王榮手中接過聘書成為南方科技大學校長。他成為了首位不由組織人事部門直接任命,而是通過國際獵頭公司全球選聘的國內大學校長。這種新鮮嘗試,在教育專家眼里,“它極有可能帶動我國高等教育領導和管理制度的進步”。
“信息對稱了,優勢變劣勢”
“獵物”年薪20萬以上的,獵頭公司的一般收費是年薪稅前的20%。高額的收費,自然需要高質量的服務。在圓桌討論會上,峰會主辦方設置了獵頭公司的掌門人與客戶的對話環節。熟稔人力資源工作的蘭剛擔綱主持。他講起這樣一件事:最近他幫一位已經離職的CEO朋友發簡歷給兩位知名獵頭公司的朋友,但是多日未有音訊,只好再發郵件追問,對方這才回復說暫時沒有合適的職位。“這正顯示了目前獵頭行業的短視。”在他看來,需要的時候去找候選人,不需要的時候不搭理,這或許是與其他咨詢行業相比,獵頭行業不受足夠尊重的重要原因。
看慣了行業內的渾水,一位房地產獵頭總結自己專注的行業人才:萬科的人,除了管培生,都是來鍍金的;金地的人,景瑞最喜歡;綠城的人,設計貴,營銷的賣不上價;龍湖的人出來都是扛鼎之才,老二變老大,資深變首席;華潤的人,外表光鮮,內心苦逼;保利的人,村鎮范兒,交流障礙,市場小九;龍倉的人,執行好,策略差。另一位IT獵頭附和道:百度的人,一挖就走;阿里的人,都是瘋子,連工程師都被洗腦,洗得了的留下,洗不了的撤;騰訊的人,誰也瞧不上;搜狗的人覺得自己學歷都牛B,但溝通都可以甄體;360的人,因為老板太“流氓”,員工都很慫;微軟的人,外表光鮮,內心苦逼;google的人,就是國際范兒,溝通超好,但一般賣不動。
這種行業笑談,理光(中國)投資有限公司人力資源及行政部總經理華偉慶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獵頭只有更多了解候選人和所服務企業,前者包括簡歷背后的故事,包括人品誠信、業績貢獻、專業能力、應聘動機等等,才能確認該候選人是否適合該企業的該職位。實際上,“花足夠多的時間和精力去了解候選人及其職業目標,候選人能夠感受到顧問對他們真誠的尊重和關心,關系和信任得以長期建立。”華德士中國區董事總經理楊璇波以他多年的經驗,提醒獵頭同行,多些真誠的服務。
“以前沒有社交網絡時,獵頭顧問還通過陌生電話、候選人的積累等等各種渠道,讓客戶感覺到獵頭有獨特的訣竅可以找到候選人。”專注IT行業招聘的深圳八爪網絡科技有限公司CEO李炯明認為,Linkedin等社交網絡在中國也越來越流行,對整個行業是一個沖擊,獵頭及招聘行業怎么去加強核心競爭力,為客戶和候選人創造更多的價值變得更為重要了。
王桂生感嘆獵頭行業大躍進的時代已經結束。“通過組織峰會,獵頭在非常時期,可以交流經驗,競合發展。變化的市場不是一家公司就能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