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是一個聰明人,但是,聰明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厭倦。我想趁我玩得動的時候多玩玩。』
有人說張寧是公益活動背后運籌帷幄的“軍師”,因為他對公益活動優秀的策劃能力得到了大眾的認同,但是“軍師”的稱謂也太過于職業了些。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就是一個“聰明人”。愛默生在老年的時候寫到:“我時常對往昔悔恨遺憾,遺憾的是太多被我抵制了的誘惑。”他避免了這個已故美國思想家的悔恨,聽從了“誘惑”的感召,一時沖動也就沖動了。他聰明地活著,在自己的百年洋房里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一件好玩的事情,而剛好這件事情也是利他的,何樂而不為呢?
百萬年薪
張寧出生在一個有九個老師的“書香世家”,但是在學校,張寧卻不是大家所說的“尖子生”。說到這些,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論。他說在一個班級中前十名的往往都不是很成功的人,相反十到二十名的人最后的成就比較大,因為這群人讀書讀不過人,只能不停地思考 “找捷徑”了。
雖然這個學生不聽學校老師的話,但是在自家的“九個老師”中,有一個對他來說是特別的,甚至是影響了他的一生。這個特殊的老師就是張寧口中的“大娘娘”。這是南方特有的叫法,也就是姑姑的意思。在上海世博會倒計時201天的時候,這位親人離開了他。悲慟中張寧寫道:“我許下一個心愿,我將為你建一所學校,把你的名字刻在校名中,讓孩子們圍著你歡笑,把你的精神留給所有被你愛又愛你的人心中,讓大家記得你的快樂。”回看張寧的足跡其實和他的大娘娘驚人地相似。他說:“她自學法律,捍衛國家棟梁;她南下東莞,挑戰商業夢想,她教書育人,培養國家棟梁;她傳遞公益,傳遞助人之樂。”這些足跡,張寧時隔多年也一步一步地踏了一遍。
張寧在1997年從華東政法大學畢業,之后進入了一家在上海位列三甲的律師事務所,很快取得了律師執業資格,從事與企業上市、并購重組相關的法律服務。張寧做得如魚得水,參與了很多重大項目,年紀輕輕就拿到了百萬年薪,后來甚至一度做到某個集團的副總裁的位置上。做律師的時候張寧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很驕傲”。的確如此,一個人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難免會把架子端得高點,就算現在話語間還是能感覺得到。
張寧做的是公司律師,主要處理商業并購和上市業務。他說:“有些律師剛開始進入這個行業的時候應該都還有一些擔當和理想的,但是后來很多人就開始做一些商業業務了,與社會漸行漸遠,最后成為了賺錢的機器。當然最近這幾年越來越多大牌的律師開始關注社會發展,都是很值得欽佩的,他們是在用自己法律知識來維護社會的公平。”基于這樣的落差,張寧決定只身前往英國留學。
回來之后張寧發現沒有人關注教育投資,當時房地產商投資的教育方式也相對比較“野蠻”。加上自己是出生于一個九個老師的家庭,對教育難免有著特殊的感情。張寧結合自己對金融,法律以及對教育方面的綜合知識去做了教育投資的顧問工作。后來碰到國家政策的變化,外資投資教育的門檻變高。于是,張寧轉型創辦LAWINN羅英人才服務有限公司,這也是基于他的法律專業知識而做出的舉措。LAWINN是中國第一家專門從事法律人才培訓招聘的機構。“創業并不是太難,當時做的時候也是打算幫同學和朋友們找到合適的工作,結果口碑就出來了。”張寧回憶到。
“我很清楚我不能成為王石、馮侖那樣的企業家,我非常欣賞他們,但那不會是我。我的偶像是維珍航空的理查德·布蘭森爵士,我見過他兩次,非常受鼓舞,他簡直是一個老頑童。” 張寧眼中的企業家精神是能夠面對失敗,懂得放棄的。“理查德·布蘭森先后賣掉雜志、自己創辦的唱片公司,就和男生女生分手一樣,很痛苦。但如果不舍得放棄自己現階段擁有的東西,那就不會有時間和精力去讓自己上一個更高的平臺或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志愿者給我錢
為什么張寧放棄所有之后卻選擇了公益領域呢?“就好比人們走在大街上看到一個美女,在看她的時候,沒有人會糾結要不要看,反正就是看了。其實并不是說每個人做一個決定都是很糾結的。”張寧解釋。
張寧給自己取了一個微博名叫“張寧—性感的公益生活”。誰看到這個名字都會質疑“公益”和“性感”怎么能搭上邊呢?他說:“目前大部分的公益項目平實,但缺乏立體感。而當大家談到性感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一種視覺上的沖擊。我們要把公益項目做得性感,就是要讓它更立體,更豐滿,更能讓大家有一種參與的沖動。”
2007年,張寧和朋友合辦“Charyou公益加油站”。成立之初,“公益加油站”還需要靠張寧的人力資源公司“養”著。當時的張寧,左手“公益”右手“企業”,但是這一心二用的狀態并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后來“公益加油站”慢慢走上正軌,他就毅然辭去了CEO的位子。
“公益加油站”以各大城市的銀行家、律師、會計師和管理咨詢顧問等“都市白領”為主要參與群體。區別于以往“勞動密集型”的公益活動,張寧選擇做有趣的事情。2007年5月,張寧在上海靜安寺地鐵站內策劃“一米高度看世界”活動。“一米高度的意思,就是讓正常人坐在輪椅上體驗殘疾人的生活方式,體驗站內無障礙設施,比如坐在輪椅上打羽毛球、投籃、端水等。”活動吸引了大批商業區白領。“很多人以為公益就是捐錢捐物。其實,可以給別人幫助的,遠不止錢物那么簡單。”張寧提出“腦力志愿者”概念,這讓很多“都市白領”得以在工作繁忙時仍能參與公益:“沒有時間完全不影響,你可以把自己的財務、法律、金融知識拿出來,通過我們的網站貢獻給公益組織,讓他們更好地發展。”
如今的張寧已經成為了一個全職的公益人,同時在做的有三個項目,分別是“創益家”,“趕碳號”和“行動力”。這是一個系統的公益網絡,從公益游戲的設計,公益活動的策劃到公益活動的執行,涉及到各個環節。沒了之前人力資源公司的“供給”,這些項目如何持續呢?“來我們這邊做志愿者,除了學生,通常都是要收費的。一次活動100到200元左右,我們一年可以有200萬左右的資金流。”張寧說。
比如張寧在上海的一座老洋房里辦的“創益家”、定期舉辦志愿者的才藝班,如戲劇班,白領們出錢去學戲劇,畢業演出就是去養老院表演;繪畫班的學生就是拿自己的畢業作品去找朋友拍賣,為貧困孩子籌款。這樣吸引白領自愿出錢出力來做志愿者的模式能夠成功,關鍵在于張寧用他商人特有的敏銳觸覺發覺了白領們的內在需求。物質上相對寬裕的都市白領,在工作之余尋求的更多是精神上的共鳴和一個有別于單純娛樂的社交平臺。
在公益圈子里面,張寧屬于“清高”型的,他從來不去苦求別人捐款。剛開始做公益的時候,他自己拿出了30萬起步。后期,他開始帶領自己的團隊用商業的手法去研發項目,然后找出資人合作。“商業和公益領域其實是一樣的,當你的產品好的時候,別人是不會讓你死的。”這就是他的自信和清高。
張寧所做的是有別于傳統NGO以及新型社會企業的另類公益形式。鑒于目前國內并沒有對社會企業的嚴格定義和保護,加上公益和企業之間的本身利益沖突,他沒有去做社會企業。他把自己的創新歸因于自己愛玩的性格。“我只享受從無到有的過程,但不善于帶千軍萬馬;更愿意陪一個公司走一段時間,等到它發展成熟的時候我就離開。可能我是一個聰明人,但聰明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厭倦。我想趁我玩得動的時候多玩玩。”
吃苦的公益我做不來
假期的時候,張寧和大家一樣也喜歡打開電視機,看看綜藝節目。有一天他看到江蘇衛視的一檔相親節目十分憤怒。節目上來了一個外籍嘉賓,他有個愛好就是把別人扔掉的瓶瓶罐罐撿來做家具裝飾。所有的女嘉賓聽到這些就全把燈給滅了。結果主持人問男嘉賓父母是做什么的,答案是銀行家和藝術家。在場的色彩性格專家問了一句:“你家不缺錢,為什么要撿破爛?”張寧看完節目,聲稱要給那位無知專家送一頂綠帽子,要讓他知道什么是綠色環保。
“電視上有些止痛藥的廣告,總是把長期支教的老師或熱心公益的律師拍得疼痛不堪,愁容不展。這讓我心酸。”在張寧看來,公益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他說志愿者是普天下最快樂的人,而做公益是天下最快樂的事情。“志愿者的工作并不是奉獻,而是分享。奉獻和分享的區別在于,奉獻了就沒了,而分享之后,不但自己還擁有,而且會疊加。”
張寧借用舶來詞“樂活”來闡釋自己的公益理念,他說志愿是一種健康并可持續的生活方式。在上海北京西路上的王家沙花苑里有一棟一百多年歷史的西式別墅,紅色的磚墻,漆黑的鐵門,里面還有庭院,院內栽了大樹,掛滿蔥綠的枝丫競相伸出墻頭。張寧和他的團隊就是在這里做著公益。
張寧說公益是好玩的,但是他不屑以公益為借口尋求金錢撫慰的人,對他來說最可貴的就是在做公益的過程中結交到的值得尊重的朋友們。在張寧的這個老洋房里,有留學回國的布藝達人張皙穎,有每天教孩子們畫畫的童畫家史瑩,有立志推廣有機咖啡幫助農民的老外William,這些人用自己的才藝在此做著公益。
張寧常常跟自己的團隊隊員說,讓大家做好三個月內關門的打算,他戲稱自己有可能哪一天去做藝術家了,也有可能哪一天坐飛機出事故了。就是這樣一個無長期規劃的狀態,他一路走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