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神仙思想”對“浦島子傳說”演變的影響

摘 要：浦島子傳說在日本是一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典型故事。在日本眾多古代文獻中都有記載。但這一傳說的內容并不是自始至終一成不變的，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它始終處于一個開放、流動的語境中，并隨著外來文化的影響不斷地改變，直到8世紀后期才逐漸固定下來。在“浦島子傳說”演變的過程中，外來文化的影響十分重要，其中中國文化的影響更是不容忽視。本文將通過《萬葉集》《日本書紀》《丹后風土記》這三部作品，來分析中國的“神仙思想”對浦島子傳說演變的影響。

關鍵詞：浦島子 神仙思想 道教 長生不老

在探討中國文化對浦島子傳說的影響之前，我們首先要來了解一下中國的“神仙思想”以及神仙思想的代名詞——“蓬萊”。

一.神仙思想和“蓬萊”

（一）蓬萊

“蓬萊”一詞始創于中國，最早在《史記·封禪書》中有所記載。通過《史記的記錄，關于“蓬萊”我們可以聯想到下面幾點內容。

①“蓬萊”是在渤海中被假想出來的一個地方。

②人吃了“不死之藥”后就會變成“僊人”（仙人）。

③蓬萊是個富貴至極的地方。古代的中國人對幸福的理解就是能夠永享榮華富貴。從這一點上我們可以看出蓬萊是個能夠讓人永世幸福的地方。

④蓬萊是人類無法到達的地方。

“蓬萊”一詞在上代的日語辭典中沒有記載。現代日語辭典中記載的意思為“仙山的名字”。這和漢語中蓬萊的意思基本相同。

（二）神仙思想

東晉時期的葛洪（283～343）曾將向往“長生不老”的神仙思想系統地總結在他的著作《抱樸子》中。《抱樸子》將神仙思想的法術和諸多的信仰結合到一起，形成了所謂的方術。方術就是依靠原始的醫術和占卜方法來達到長生不老目的的一種法術。

另外，神仙思想中可以明顯地看出龜崇拜意識。在《列子·湯問篇》中就有對蓬萊山的描寫。文中寫道：蓬萊山正是由十五只大龜支撐才得以安定，這也暗示了其中的龜崇拜思想。

二.《萬葉集》中的“浦島子傳說”

《萬葉集》中的“詠水江浦島子一首”是浦島文學系統中最古老的版本。當時的浦島子傳說中還大量洋溢著日本神道教思想，中國的“神仙思想”尚未體現出來。

（一）從地名“墨吉”看古代日本人的海洋觀

春日之 霞時尓 墨吉之 岸尓出居而 釣船之 得乎良布見者 古之 事曽所念水江之 浦嶋兒之 堅魚釣 鯛釣矜 及七日 家尓毛不來而 海界乎 過而榜行尓海若 神之女尓 邂尓 伊許藝趍 相誂良比 言成之賀婆 加吉結 常代尓至

（高橋蟲麻呂《萬葉集》1740）

《萬葉集》中的“浦島子傳說”將地點設定在一個叫“墨吉”的地方。而“墨吉”一詞最早出現在《古事記》中。另外，《風土記》中也有關于“墨江神”的記載。從這幾部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墨吉”是海神居住的地方。被大海環繞的日本民族與海洋有著密切的聯系，所以將浦島子傳說設定在這樣的地方可見其寓意深刻。另外，女主人公被設定為“海神之女”，“大海”這一名詞被具體化、擬人化。這也體現了日本人對大海的尊敬之情。

（二）“浦島子”的命運

若有之 皮毛皺奴 黒有之 髪毛白斑奴 由奈由奈波 氣左倍絶而 後遂 壽死祁流 水江之 浦嶋子之 家地見

（高橋蟲麻呂《萬葉集》1740）

在還沒有受到中國神仙思想影響的萬葉時代，浦島子的最終命運終究是死去。這和后來的《日本書紀》和《丹后風土記》中浦島子的命運大不相同。不僅是《萬葉集》中的浦島子，《古事記》中有這樣的描寫：“（筆者譯）伊耶那美神因為生下火神而死去”。在那個就算是神都會死去的年代，人類就更不會有“長生不老”的命運了。

三.《日本書紀》中的“浦島子傳說”

秋七月、丹波國余社郡管川人水江浦嶋子、乗舟而釣、遂得大亀。便化為女。於是、浦嶋子感以為婦、相逐入海、到蓬萊山、歴覩仙衆。

（《日本書紀》卷第十四 雄略天皇）

《日本書紀》中的浦島子與一女子相會，并被帶到了蓬萊山。這和《萬葉集》中的描寫有所不同。可以從幾個方面看出其受到了中國神仙思想的影響。

（一）浦島子被女子帶到的地方變成了“蓬萊山”。這個最初在中國文獻中被記載的“蓬萊”在前面已經介紹過了，是一個能夠帶來永世幸福、人類無法到達的地方。也就是仙人們居住的地方。《日本書紀》中的蓬萊山聚集了眾多仙人，從這一點上我們也不難看出浦島子傳說受到的中國道教思想的影響。

（二）文中的“歴覩仙衆”中的“仙衆”，顧名思義指的是“神仙思想”中的仙人。

（三）女主人公變身為龜的女兒。從這一點上我們也可以看出神仙思想的影響。“蓬萊”是神仙思想的代名詞，“龜”又是 “蓬萊山”的支撐物，可以說是“蓬萊山”的基礎。關于這一點，嚴紹璽教授在之前的研究中曾得出這樣的結論：

“將主人公設定為‘龜之女’，這表明浦島子傳說中的心理崇拜意識由‘海洋崇拜’向‘龜崇拜’轉移”。同時，“龜崇拜”也是神仙思想的一大特點。

四.《丹后風土記》中的“浦島子傳說”

在日本古代文獻中，對浦島子傳說記載最為詳細的要數《丹后風土記》。但由于后來文本丟失，此文獻未能被完整地保存下來。但值得慶幸的是，在鐮倉末期被編寫的對《日本書紀》進行解釋的《釋日本紀》中，有對《丹后風土記》中關于浦島子傳說的引用，并被流傳下來。這里面的浦島子傳說和《日本書紀》中的相比，其神仙思想的影響更加明顯。

（一）五色龜

長谷朝倉宮御宇天皇御世、嶼子獨乗小船、汎出海中為釣。経三日三夜、不得一魚、乃得五色亀。心思奇異置于船中即寐、怱為婦人。其容美麗、更不可比。

（逸文丹后國《風土記》）

從以上的引用中我們可以看出，和《日本書紀》一樣，仙境中的女子原形為龜。然而，此時的龜變成了“五色龜”。“原本日本人的色彩認識只有紅、藍、白、黑這四種。五色是和佛教、道教思想有密切聯系的色彩認識。”這同樣證明了此時的“浦島子傳說”受到的中國道教思想的影響。

（二）女性崇拜

嶼子問曰、「人宅遙遠、海庭人乏、詎人怱來」。女娘微咲対曰「風流之士、獨汎蒼海。不勝近談、就風雲來」。嶼子復問曰「風雲何処來」。 女娘答曰「天上仙家之人也。請君勿疑。垂相談之愛」。爰嶼子知神女、陳鎮懼疑心。女娘語曰「賤妾之意、共天地畢、倶日月極。但君奈何、早先許不之意」。

（逸文丹后國《風土記》）

從這個故事當中我們還可以發現神仙思想的另一特征，即女性崇拜。首先，文中的女子始終處于主導地位，像「不勝近談、就風雲來」「垂相談之愛」「但君奈何、早先許不之意」等這些決定二者關系的重要臺詞全部都是文中女子的話語。另外，除了迎接和送別浦島子的時候有該女子的父親登場外，其余的場景只有女子一人。將“玉匣”遞給浦島子的也是女子自己，仿佛這整個仙境就像是個女兒國一般。

（三）浦島子的“命運”

於是嶼子、忘前日期、忽開玉匣。即未瞻之間、芳蘭之體、率于風雲、翩飛蒼天。嶼子、即乖違期要、還知復難會。廻首踟躕、咽涙俳徊。

（逸文丹后國《風土記》）

這個故事的結局和《萬葉集》中的有所不同。浦島子打開了“寶箱”，和紫煙一起升天了。這和神仙思想中的“駕鶴升天”的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同樣可以印證了“神仙思想”中的“長生不老”。

五.受“神仙思想”影響的原因

“神仙思想”對日本的傳說產生重大影響的原因我們大致可以歸納成以下幾點。

（一）神仙思想的流行

在中國的西漢時期，以神仙思想為中心的道教發展的極為興盛。史書上記載道：“西漢的社會是由龐大的方士階層所形成，方仙道們非常積極地活躍在各個方面。其中有包括漢武帝封禪、祭太一，淮南王劉安學習道教等一系列活動。”同時，在漢詩集《懷風藻》中有很多與神仙思想密切相關的漢詩，這也印證了神仙思想在當時的流行程度。

（二）遣唐使的影響

從公元630年到894年的260多年間，日本政府曾先后派遣過20次遣唐使。但因為當時一些特殊原因，有4次被中止，實際成行16次。很多的遣唐使來到中國，學習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在這其中，由西漢時期開始盛行的“神仙思想”也被帶到了日本。

（三）大量歸化人的涌入

“在古代曾經掀起過幾次移民熱潮，分別是：①四世紀末～五世紀初，②五世紀后期的雄略朝，③六世紀的繼體天皇時代～欽明朝，④六世紀末～七世紀第1四半期的推古朝，⑤七世紀后半的天智朝”。歸化人將很多的先進技術帶到了日本，為日本的文化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神仙思想就是其中之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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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徐蕾（1984-），女，遼寧阜新人，大連東軟信息學院日語系教師，職稱：講師。主要從事商務日語教學和日本文學方向的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