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清漢學,不可不專注于吳派惠棟,研究惠棟學問,亦必熟知其家學。棟與祖父惠周惕、父親惠士奇號稱東吳三惠,世稱三人為老紅豆先生,紅豆先生和小紅豆先生。他們四世治經,學問一脈相承,祖孫三人的學術思想緊密聯繫,可謂當時學術之風向標,成為學術史上一美談。本文主要就他們的主要學術思想“求古”,并圍繞他們研究易學或易學思想來呈現他們治學的師承與家承關係。
惠周惕,名恕,字元龍,號研溪,江蘇吳縣人。生于崇禎十四年(1641),卒於康熙三十六年。康熙三十年進士,選庶吉士,后改密云知縣,卒於官,卒年五十七歲,子惠士奇為其撰行狀。
人稱“惠氏三世以經學著,周惕其始創者也”。然實則四世治經,惠周惕少傳家學,其父惠有聲以九經傳授于鄉間,尤精于詩。先生繼其衣缽,精於經學。其父又與徐枋善,遂先生少從徐枋游。后為汪琬入室弟子,汪琬精于古文詩詞,論學以經世致用為務,這對研溪先生的影響頗深。
他著有《易傳》二卷、《春秋問》三卷、《三禮問》六卷、《師說》三卷。又工於文詞,鄧之誠評價為:“(惠周惕)詩奉王士禎之教,清詞麗句。出於學人,彌覺雋永,文亦雅潔?!庇小稏|籬草》、《研溪詩文集》八卷,《研溪遺集》二卷。今只有《詩說》、《研溪遺集》傳世。
《師說》共三卷,卷上論述主旨并對一些重要的理論問題提出自己的見解。卷中和卷下本於《詩經》,從多個角度對其主旨進行疏解?!稁熣f》本于“以經解經”的方法,做到言必有據,信必有征。初成,田雯為其作序,并讚賞有加。他在序中云:“采于六經,旁搜博取,疏通證明,雖一字一句必求所有而改其義類,晰其是非,蓋有漢儒之博而非附會”。這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它是惠氏家族經學研究特色的淵源所自。易學是惠氏的家傳之學,他在《師說》中用《易》說《詩》就有數條。由此可見他對卦象的重視,表明其子惠士奇,與孫惠棟的易學成就背后的家族學術淵源。
惠士奇,字天牧,晚號半農人。生於康熙十年,卒於乾隆六年,年七十一。十二能詩,二十一為諸生,博通九經六藝??滴跛氖吣?,鄉試第一,四十八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散官,受編修。后因事罷官,乾隆元年招入京師,翌年補侍讀,修三禮。
著有《易說》六卷,《禮說》十四卷,《春秋說》十五卷。又有《紅豆齋小草》、《半農先生集》、《交食舉隅》等。
漢宋之爭,是清學術上一不可迴避的問題,梁啟超在論惠棟的學問時說道:“凡古必真,凡漢皆好”可謂棟將尊漢發展到極致?;輻澇屑覍W治經,其父惠士奇的漢宋觀不得不論??捎靡痪湓捀爬ɑ菔科嬷谓洠骸傲涀鸱?,百行法程朱”,這種思想帶有明顯的尊漢抑宋的傾向。他在論《周禮》時提出:“經之義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故古訓不可改也……漢遠于周,而唐又遠于漢,……況宋以后乎”可以看出他尊崇漢的實用之學,認為漢去古最近,漢人之說最為可信,后人去古之久,解經未免臆度。而宋明理學又多“空談心性”,這與治經之道有所背離。所以先生提出“六經尊服鄭”之說,這在他治《易》中有明確的體現。先生有《易說》六卷,據惠棟所言:“棟曾王父樸庵先生,嘗憫漢學之不存也,取李氏《易解》所載者,參眾說而為之傳。天、崇之際,遭亂散逸,以其說口授王父,王父授之先君子,先君子於是成《易說》六卷?!笨梢娖錇榛菔先乐我椎慕Y晶。在《易說》中他批判了宋《易》圖書之學:
惠家四世傳經,以易學遺澤后世?;菔科娲巫踊輻?,承其思想,批判宋《易》圖書之學,用盡畢生之力整理恢復漢學,漢《易》自惠棟廣為人所推重。
惠棟,字定宇,一字宋崖。生於康熙三十六年,卒於乾隆二十三年,年六十二。初為吳江縣學生員,后改歸元和籍。年五十后,專心經術,尤遂於《易》,著有《周易述》《易大義》《易例》《易漢學》《周易本義辨證》,因《易》悟明堂之法,撰《明堂大道錄》《禘說》。又有《古文尚書考》《左傳補注》《九經古義》《后漢書補注》《太上感應篇注》《松崖文鈔》《宋崖筆記》《九矅齋筆記》。他上承惠周惕、惠士奇,下啟余古農、江艮庭,是乾嘉學派中吳派的創始人。
惠棟推崇漢學,這也為惠家四世傳經的重要體現,惠棟將尊漢推到了極致,他于《宋崖文鈔》中說道:“棟四世咸通漢學,以漢猶近古,去圣未遠故也?!?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有言:“清代學術,論者多稱為‘漢學’。其實前次顧、黃、王、顏諸家所治,并非‘漢學’;此后戴、段、二王諸家所治,亦并非‘漢學’。其‘純粹的漢學’,則惠氏一派,洵足當之矣。” 這于他易學思想中表現的很突出,棟繼承父親的學術思想,對宋代易學的批判是他易學思想體系的重要方面。關於《河圖》《洛書》,他在疏“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中云:“《河圖》《洛書》,為帝王受命之符。圣人則象天地以順人情,故體信以達順,而致太平,為既濟定也?!敝赋觥逗訄D》《洛書》不是宋人所謂的十河九洛。在考辯朱熹《周易本義》是非中,列“凡例”十條,批駁其所附《九圖》及河洛之學。辨《河圖》《洛書》為五行九宮方位圖,他說道:“宋姚小彭氏曰:今所傳戴九履一之圖,乃《易乾鑿度》九宮之法。自有《易》以來,諸易師未有此為河圖者。至本朝劉牧以此為河圖,而又以生數就成數,依五方圖之,以為洛書。又世所傳關子明《洞極經》,亦言河圖洛書,如劉氏說而兩易之,以五方者為圖。九宮者為書。案:唐李鼎祚《易解》盡憊前世諸儒之說,獨無所謂關氏者,至本朝阮逸,始偽作《洞極經》,見后山陳氏談叢之書。則關氏亦不足為證矣。
他對漢易的推崇與研究,成為漢代象數易學復興的突破口,對宋圖書易學的批判也反駁了依附在象數易學的種種謬說。這些都為后人研究易學鋪展了道路,并提供了治學的范例。
東吳惠氏,四世傳經,他們在依託家學的基礎上發展壯大,其學術與思想對后世影響深遠。在治經的過程中,始終遵循“求古”的原則,并深諳漢學家承師承的重要性。他們致力於經學研究,始終堅守“求古”的思想,興復漢學,在易學研究上為后人留下寶貴的財富,可謂“漢學之絕者千五百年,至是而粲然復章”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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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159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
[3]《四庫全書總目》卷三《詩說》,中華書局,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