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筠與皇甫謐的高士選錄標準的比較研究

1. 序論

《高士傳》為中國古代筆記類人物傳記集之一，由皇甫謐編纂，匯集了91條從堯時期被衣到魏末焦先中那些清高的高士（96名）的言行與逸話。《閑情錄》是從光海君2年（公元1610年）到光海君10年之間（公元1618年） 由許筠編纂，是為那些退出了政治一線并退居在山林的士大夫閑者的書籍。《高士傳》與《閑情錄》以匯集隱君子的故事為共同特征，此外許筠編纂的《閑情錄》的「隱遁篇」當中有《高士傳》原典中收錄的故事，總共21則，當中16則是再一次地選錄了皇甫謐《高士傳》當中的故事。

本文對皇甫謐的《高士傳》與許筠的《閑情錄》當中所出現的高士標準進行比較，考察皇甫謐和許筠對于高士的認識及態度。選錄高士的傾向性本身就有其評價標準的意義，因此以比較的方式進行的研究會更具說服力。以上為出發點，本文將比較《高士傳》與《閑情錄》當中高士選錄標準，并驗證收錄在《閑情錄》的《高士傳》故事的方式，探討兩位作者對于高士的評價標準。此外，在論述過程中將結合嵇康的《圣賢高士傳》的分析，更全面和深入地進行對此的探討。

2. 高士的含義

在研究《高士傳》與《閑情錄》的高士選錄標準之前，首先要弄清楚何謂“高士”的問題。起初，高士是對于隱士的另一種稱法，在詞典當中“高士”定義為：“內心與品行高尚的人士或另指隱士以及修道者”，而“隱士”同其字面含義一樣指：“隱遁的學士或不具官職而隱居的士人”，他們遠離政治仕途，在偏遠的地方過隱居生活。隱士的稱呼因其動機與來路各不同，在各種文獻中以“處士， 高士， 逸士， 幽人， 高人， 處人， 逸民， 遺民， 隱者， 隱君子， 隱士， 居士， 道士”等稱呼出現。即使在文獻中并未使用以上稱呼，只要其生活方式為“隱逸， 高踏， 遁世， 隱遁， 幽棲， 幽居”的話，在宏觀層面也將其人士稱為隱居人士。

中國最早的紀傳體通史《史記》當中，司馬遷在「列傳」開始撰寫<伯夷列傳>，體現了他對于高士的關注。此后，班固的《漢書》當中撰寫的<王貢龔飽傳>為「隱士傳」最初形態。從《后漢書》開始正式撰寫<逸民傳>，可見在中國歷史中，高士一直處于重要位置。

“夫德薄而位厚，功輕而祿重，貪夫之所徇，高士之所不處也。若陳至言于刺史，興益于本州，達幽隱之賢，去祝鮀之佞，立德于上，受分于下，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直言至理，忠也。惠加一州，仁也。功成辭賞，廉也。兼斯而行，仁智之事，何故懷其道而迷其國哉。”[1]

上文是魏晉時期對于高士的品評資料。晉代的隱居士人同后漢時期的士人一樣，極不愿將自己的言行公布于眾，其隱居也是斷絕與現實生活的關系，以“超然絕俗”為主要特征，并且這些隱居的士人均具有高尚的品德而得到較高的評價。

高士為復合性概念，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含義。比如，有些高士是放棄所有官職，僅在自然當中悠閑自在地度余生；有些高士是作為官吏，官績出色，立功立德而被稱為高士。因此，即使高士脫俗隱居也并不能說明他們具有同一的生活經歷，或許有些隱居的高士屬于“身在曹中心在漢”的情況。

3. 皇甫謐的 《高士傳》與 許筠的《閑情錄》之關聯性

在《高士傳》當中，通過在山林中隱居的隱士的逸話具體地表現隱士們的智慧與品德。在《閑情錄》的「隱遁」中有出現了在《高士傳》出現的21則故事，當中16則是從皇甫謐的《高士傳》當中進行選錄，而許筠在何時、由何種方式獲得皇甫謐的《高士傳》卻難以證實。

宣祖 39年（公元1606年），許筠擔任遠接使柳根的從事官，認識了明臣朱之蕃，并從此人手中獲得《世說新語》、《詩雋》、《古尺牘》、《棲逸傳》、《玉壺冰》、《臥游錄》等書籍，這成為了許筠撰寫《閑情路》的契機。此后在庚戌年（公元1610年）許筠因病辭退各種事務，在較為悠閑的情況下他重新閱讀以上書籍，并以隱逸、閑寂、退宿、清事等4門進行類門，與自己的友人共享同樂。[2]但是許筠不滿足于當時的《閑情錄》，可惜當時自己在資料和時間方面都不夠充裕。為了補充《閑情錄》簡略的內容，許筠在甲寅和乙卯的兩年時間里，兩次進行對明朝的使行，并購入了4千部書籍。此后，他抽空閱讀自己購入的書籍，并把浮帖抄寫。到了光海君10年，許筠得知自己受到兇檄謀亂的嫌疑，在盡快地把《閑情路》補充道20本書籍，草草地結束了當年的撰寫工作。[3]

通過以上資料的分析，在1606年之前，許筠購入《高士傳》的可能性并不大。許筠自稱“余嘗取五嶽眞形圖及洞冥記十洲記”、“余少日讀何氏語林”[4]。基于許筠極愛讀書的考慮，以清談為背景的《高士傳》并沒有出現在許筠愛讀的書目目錄，很可能說明知道當時許筠手里并沒有這本書籍。除此之外，從朱之蕃中得到的書籍當中也沒有《高士傳》，那么許筠得到《高士傳》的時間應該是在他在1614年-1615年間前往中國的時候購買4千部書籍的時候。

許筠對皇甫謐的《高士傳》產生關注的問題也值得探討。許筠在25歲時（宣祖27年）在文官科舉中合格，并在宣祖30年的文官科舉重試當中成為狀元，但由于他過人的才華以及自由奔放的性格受到權勢家族的排擠，并屢次受到罷職等挫折。[5]在“小技不足裨世”（閑情錄序）的等陳述充分體現了許筠在官吏生活中能夠一展才華的渴望，但在現實生活中的各種挫折使得他嘆息道知己只在于古人當中，并非在當今。[6]之所以《高士傳》能夠受到許筠的青睞，是因為它強有力的否定儒教社會里人為造成的束縛和規律，試圖擺脫這種固定格局。古人的這種志趣與當時的許筠產生了極大的共鳴。

此外魏晉時期風靡一時的玄學之風同時影響到許筠，使他編纂《閑情錄》時引用很多《高士傳》中的故事。《高士傳》中所收錄的各種故事具有濃厚的道家色彩，但并不出現如《列仙傳》中出現的神仙或長生不老的仙人，而是記錄了那些拒絕與俗世的接觸，固守節操的，實實在在的隱士。《閑情錄》「隱遁」篇的故事中對于隱居在山林的士人具有一貫性的傾向，刻畫了他們清高、超越現實以及追求內心世界的自由等品格。《閑情錄》「隱遁」篇摘錄的故事當中具有一種“超然自適的魏晉玄學的氣風”，這些可以在許筠試圖研究清談說[7]的事情當中可以證實。

那么，魏晉玄學的風氣對許筠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高士傳》當中出現的人物都是“俗世——自然”，“外在與客觀的事物——內在與主觀的存在”，“壓迫與束縛——山水風景的解脫與自由”的方出現，而許筠《閑情錄》有所不同。在認識到內心世界與自然是相對無限的存在的基礎上，它保留了對于現世的執著，并排除非現實性的因素。《閑情錄》與《高士傳》在領悟閑寂的志趣，解消現世的壓迫，潛心于清談與玄學等終極意義層面上并無大異，但《閑情錄》中排除那些非現實性的、虛無縹緲的神秘主義性的要素。

4. 高士選錄標準的異同點

在《高士傳》當中，通過在山林中隱居的隱士的逸話具體地表現隱士們的智慧與品德。在《閑情錄》的「隱遁」中有出現了在《高士傳》出現的21則故事，當中16則是從皇甫謐的《高士傳》當中進行選錄，而許筠在何時、由何種方式獲得皇甫謐的《高士傳》卻難以證實。

皇甫謐的《高士傳》收錄了從堯時期到魏末隱士的言行與逸話，編為91則簡短的故事。許筠編纂《閑情錄》「隱遁篇」時，選錄了《高士傳》原典的21則故事，當中16則故事是與《高士傳》當中收錄的故事是一樣的，而剩下5則故事是從哪個原典中選錄卻不得而知。

為了解答這一問題，本稿假設《閑情錄》「隱遁篇」的剩下5則故事是從嵇康的《圣賢高士傳》原典中進行選錄，并結合《圣賢高士傳》的研究探索高士選錄的傾向性。對于《高士傳》故事的考察會幫助我們解答為何許筠只選錄了《高士傳》當中的16則故事的謎題。

4.1 《高士傳》與《閑情錄》的共同點

皇甫謐的《高士傳》與許筠《閑情錄》均是由兩位作者帶著充分的理由和動機所編纂的書籍。在現存的《高士傳》中收錄的故事當中皇甫謐自創的故事有39條，剩下52條是在其他各種典籍當中所進行摘錄、組合或進行一部分的修改的。《閑情錄》是以閑情為鮮明的主題，在明代之前的所有中國典籍當中進行精選，當中包括正史、筆記、語錄類、小品集等一共96種、800多則故事。

“名不耗於終始”是皇甫謐的高士選錄標準之一。皇甫謐在《高士傳》中選錄了那些不擔任任何官職，固守志操的人士；同樣的，許筠的《閑情錄序》中也表現了相同的傾向，曾提出“人棄世隱居者，非以求名，乃欲此身，長閑於物外，以適其樂”觀點，這一觀點我們值得注目。《高士傳》與《閑情錄》選錄的相同的故事當中，我們可以發現兩者高士選錄標準的相似之處。如巢父的故事[8]以及榮啟期的故事[9]均在許筠《閑情錄》、皇甫謐《高士傳》以及嵇康的《圣賢高士傳》中所收錄。

巢父是堯時期的隱士，是一位不管現實政治的情況如何，只志向于個人的逍遙游的隱士；榮啟期是一位并非隱居在深山密林，而是生活在俗世的平凡的隱士。在孔子的對話當中，稱“吾得爲人，吾旣得爲男，吾旣已行年九十”為三樂，并解釋道：“貧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終也，居常以待終，何不樂也”，可見他追求平淡而超俗的人生觀念。這兩則故事的人物并非是名垂千古的朝廷官吏，而是“名不耗於終始”的脫俗的高士。

我們再以許筠《閑情錄序》中出現的觀點為基準，對《高士傳》的故事進行探討。 許筠在《閑情錄序》中寫道：“竊自悼上之不能一丘一壑，遊心縱志，如司馬子微龐德公，次之不能畢娶遠引，掛冠遐擧，如向子平陶弘景，寄傲林泉，如謝康樂白香山，而逐逐於形勢之途。”[10]資料中可見，許筠對于龐德公[11]進行最高的評價，其次較高的評價了向子平[12]。在《閑情錄》中，許筠通過生活在峴山南側而從未踏入城鎮以及官廳的龐德公的故事，充分的暗示了其不求名利的高士選錄標準。在《閑情錄序》中，出現了向子平的故事，贊揚了他辦完子女的婚禮之后進行遠游的人生事跡，但在《閑情錄》中并沒有出現向子平的故事，其原因不得而知。

通過以上的考察可以發現，皇甫謐的《高士傳》與許筠的《閑情錄》當中，高士選錄標準以“名不耗於終始”、“不為名利”為其共同特點。在其他故事中的高士的事跡中也充分體現這一相同特點。

4.2 《高士傳》與《閑情錄》差異點

《閑情錄》的21則故事當中的16則故事是從皇甫謐的《高士傳》進行摘錄，而剩下5則故事的明確出處難以證實。而這種在高士選錄過程當中出現的差異點正好說明了兩位作者對于高士的評價標準有所不同的。在這部分的探討當中，嵇康的《圣賢高士傳》的參照將更清晰的鑒別皇甫謐與許筠的不同視角。皇甫謐的《高士傳》與許筠的《閑情錄》中高士選錄標準的差異可歸納為以下兩點：第一個是“時間跨度”；另一個就是“編纂背景與編纂標準”。

① 時間跨度

皇甫謐的《高士傳》選錄了 “自堯至魏” “古今八代之士”，他們都是晉國之前的人物；而許筠的《閑情錄》當中并沒有像《高士傳》那樣提及明確的選錄范圍，但從其選錄的內容可以進行大致的推斷，即在《閑情錄》中選錄了皇甫謐的《高士傳》并沒有出現的晉國時期的人物，比如龐統是蜀漢南郡人，孫登[13]是一位為人正直，在晉國時期孤居在縣城北部山區的地窖的人物， 阮籍是三國時期的魏國詩人，竹林七賢之一。由此可見《高士傳》與《閑情錄》在選錄的時間跨度上存在不同之處。

② 編纂背景以及編纂標準

“高讓之士，王政所先，厲濁澈食之務也”是皇甫謐編纂《高士傳》的出發點。為了填補司馬遷的《史記》與班固的《漢書》中對于高士的記錄，以及為了補充之前梁鴻[14]與蘇順[15]等人對于逸民、高士等選錄范圍與標準不夠純粹等問題，皇甫謐想通過《高士傳》超越前人。《高士傳序》中并沒有出現嵇康的《圣賢高士傳》，不能考證皇甫謐對《圣賢高士傳》有何種評價，但是兩個人生活的年代非常相近，皇甫謐很有可能閱讀過嵇康的《圣賢高士傳》。

皇甫謐《高士傳》的選錄標準可歸納為“身不屈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名不耗於終始”這一標準與許筠的 《閑情錄》當中的高士選錄標準同一的觀點在前半部分已證實。而在差異點上，我們重點探討“身不屈於王公”。許筠在《閑情錄序》中道：“長閑於物外，以適其樂，故此集首以隱遁之士”，并沒有說道皇甫謐認為的 “身不屈於王公”，其具體含義是指，即使擔任過官吏，在他退出政壇之后，遠離俗世，閑居于自然，并樂在其中也可以把這些人的事跡選錄的高士的故事當中。此外，許筠還認為：“逐逐於形勢之途， 終世不閑， 利害錙銖則心爲之牀。”[16]

與皇甫謐不同之處，許筠在《閑情錄》中摘錄了有過官吏經歷的人物事跡，當中阮籍[17]的故事最具代表性，此故事很可能從嵇康的《圣賢高士傳》中進行摘取的。在現存的《圣賢高士傳》佚文 53條當中，并不能確認阮籍的故事，但在嵇喜的“撰錄上古以來聖賢、隱逸、遁心、遺名者，集爲傳贊。自混沌至于管寧，凡百一十有九人”記載，可推論在其遺失的部分當中，很可能有阮籍的故事。以下兩種資料會進一步證實這種推論。

第一個就是《嵇康傳》中摘錄的相關資料。“堯舜之君世，許由之巖棲，子房之佐漢，接輿之行歌，其揆一也…故君子百行，殊途而同致，循心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論。”[18]嵇康徘徊在出仕和隱遁之間，崇尚老莊，潛心于玄學，任自然而不拘泥于是非話題，謹慎違背道學的行為。因此，他也很有可能把不違背道學的阮籍的故事摘錄到自己的書籍當中，使之流傳于世。

另一個就是收錄在《圣賢高士傳》的龔勝[19]的故事，這一則故事明顯體現了嵇康的高士選錄標準與皇甫謐大不相同。由于皇甫謐嚴格遵守“身不屈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的選錄原則，所以無論是受司馬遷稱道的伯夷叔齊，還是受班固積極評價的兩龔，都沒有收錄到《高士傳》當中，其原因就是：即使伯夷叔齊具有寧可餓死也不食周國食量的高尚的節操，但他借助于武王的馬絆以及襄公那簡短的官吏經歷都無異于自屈。按照皇甫謐的標準，即使一人品行高尚，但他“屈從與王公，貪念于官職或名利而耗明”是不能被稱為高士的。

雖然在《閑情錄》里許筠并沒有把龔勝的故事收錄當中，但鑒于龔勝和阮籍都擔任過官吏，在此部分加入了對于龔勝的故事，在另一側面間接體現許筠高士選錄的標準。總的來說，龔勝因做擔任過官吏的原因，并不能收錄到《高士傳》中；而許筠《閑情錄》中，摘錄了做過官吏的阮籍的故事，可見許筠與皇甫謐的高士標準有所不同。

5. 結語

通過以上的探討，歸納《高士傳》和《閑情錄》當中所體現的許筠與皇甫謐的高士選錄標準如下：許筠的《閑情錄》當中 ，從《高士傳》原典中所選錄的故事總共達21則，而其中的16則故事是與皇甫謐的 《高士傳》里的故事是相同的。本文認為，剩下5則故事是從嵇康的《圣賢高士傳》中進行收錄的。皇甫謐的高士選錄標準嚴格局限于“身不屈於王公，名不耗於終始”；而嵇康是把司馬相如和龔勝等即使有過官吏經歷，同時具高尚的品德和節操的人物也收錄在《圣賢高士傳》里。這種差異很可能是因為兩個人不同的生活經歷所致，嵇康一直稱為“嵇中散大夫”，而皇甫謐平生沒有任過任何官吏。

《圣賢高士傳》與《高士傳》從出刊以來受到各界的廣泛關注，并由后人選錄的方式代代相傳，當中許筠屬代表人物。皇甫謐的《高士傳》與許筠的《閑情錄》「隱遁篇」中的故事在內容上幾乎沒有區別，在順序方面也一模一樣。可見許筠在編纂《閑情錄》時，是把皇甫謐的《高士傳》作為底本。但值得注意的是，《閑情錄》「隱遁篇」當中同時出現那些有過官吏經歷的高士的故事，這一現象也在另一方面體現了《閑情錄》「隱遁篇」當中的隱士與嵇康《圣賢高士傳》當中出現的隱士更為相似。

總的來講，許筠在編纂《閑情錄》時，同時參考了皇甫謐的《高士傳》和嵇康的《圣賢高士傳》，當中體現了無論有無官吏經歷，只要“不求名利，名不耗於終始”之人就進行選錄的高士選錄標準。

注釋：

[1]「王沈傳」，《晉書》卷三十九，

[2]《許筠全集》卷5， 「閑情錄凡例」， “余在庚戌夏 抱疴謝事 杜門撝客 無以消長日 巾衍中適技得數帙 乃朱蘭嵎太史所贈棲逸傳 玉壺氷 臥遊錄三種 反覆披覽 仍取三書 爲四門類彙 名曰閑情錄 一曰隱逸 二曰閑適 三曰退休 四曰淸事 手自繕寫 置案頭”

[3]“余嘗限家之史籍所載甚簡略 切欲添入遺事 勒爲全書 爲計久矣 倥傯末暇 甲寅乙卯兩年因事再赴帝都 斥家貨 購得書籍幾四千餘卷 就其中 事涉閑情者 以浮帖帖其提頭處 今年春罹謗席藁 戰悖之中 無以破窮愁 遂取諸書 考浮帖處出 更分爲十六門 而爲卷亦十六”

[4] 《許筠全集》卷13， 「四友叢說跋」， “余嘗取五嶽眞形圖及洞冥記十洲記…”. 「沙溪精舍記」“余少日讀何氏語林…”

[5]《許筠全集》卷5， 「閑情錄序」“惺惺翁小跅弛， 乏父師訓長爲無町畦之行. 小技不足禆世， 而束髮等朝， 以疎雋忤於時貴. 遂自逃老佛者流， 以外形骸， 齊得喪爲可尙， 浮沈俯仰， 以通狂感.”

[6]《許筠全集》卷6， 「四友齋記」“齋以四友名者何耶. 許子所友者三，， 而許子居其一， 倂而爲四也. 三人者誰， 非今士也， 古之人也. 許子性疎誕， 不與世合， 時之人群罵而衆斥之， 門無來者， 出無與適.”

[7]《許筠全集》， 「與趙怡淑」， “前略. 世說， 久假未回， 想已卒業否， 吾於千載之後， 不及聆晉人淸談， 思欲展之， 以久緖言.”

[8]【巢父的故事】- [巢父者， 堯時隱人也. 山居不營世利. 年老以樹爲巢， 而寢其上. 故時人號曰巢父. 堯之讓許由也， 由以告巢父. 巢父曰 ： “汝何不隱汝形， 藏汝光 ？ 若非吾友也.” 擊其膺而下之. 由悵然不自得. 乃過淸冷之水， 洗其耳， 拭其目， 曰 ： “向聞貪言， 負吾之友矣.” 遂去， 終身不相見.]

[9]【榮啓期的故事】- [榮啓期者， 不知何許人也. 鹿裘帶索， 鼓琴而歌. 孔子遊于泰山， 見而問之曰 ： “先生何樂也？” 對曰 ： “吾樂甚多. 天生萬物， 唯人爲貴， 吾得爲人矣， 是一樂也. 男女之別， 男尊女卑， 故以男爲貴， 吾旣得爲男矣， 是二樂也. 人生有不見日月， 不免襁褓者， 吾旣已行年九十矣， 是三樂也. 貧者士之常也， 死者民之終也， 居常以待終， 何不樂也？]

[10]《許筠全集》卷5，「閑情錄序」.

[11]皇甫謐， 《高士傳》87， “龐公者， 南郡襄陽人也. 居峴山之南， 未嘗入城府. 夫妻相敬如賓. 荊州刺史劉表延請， 不能屈， 乃就候之. 曰 ： “夫保全一身， 孰若保全天下乎？” 龐公笑曰 ： “鴻鵠巢於高林之上， 暮而得所棲. 黿鼉穴於深淵之下， 夕而得所宿. 夫趣舍行止， 亦人之所穴也. 且各得其棲宿而已， 天下非所保也.” 因釋耕於壟上， 而妻子耘於前. 表指而問曰 ： “先生苦居畎畝， 而不肯官祿， 後世何以遺子孫乎？” 龐公曰 ： “世人皆遺之以危， 今獨遺之以安. 雖所遺不同， 未爲無所遺也.” 表歎息而去. 後遂攜其妻子， 登鹿門山， 因采藥不反.”

[12]皇甫謐，《高士傳》62， “尙長， 字子平， 河內朝歌人也. 隱居不仕. 性尙中和， 好通《老》?《易》. 貧無資食， 好事者更饋焉， 受之取足而反其餘. 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 連年乃至， 欲薦之於莽， 固辭， 乃止. 潛隱於家. 讀《易》至「損」?「益」卦， 喟然歎曰 ： “吾已知富不如貧， 貴不如賤. 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 男女娶嫁旣畢， 敕斷家事勿相關， 當如我死也. 於是遂肆意， 與同好北海禽慶俱遊五嶽名山. 竟不知所終.”

[13]許筠， 《閑情錄》「隱遁篇」34， “孫公和 淸淨無爲 好讀易彈琴 頹然自放 覩其凮神 若遊六合之外 魏末居北山中 以石窟爲宇 編草自覆 阮步兵見孫被髮端唑巖下 遙見鼓琴 自下趍進 莫得與言 阮因長嘯和之妙響公林谷”

[14] 梁鴻. 《後漢書》卷一百一十三有傳 ： “（梁鴻與妻）乃共入覇陵山中， 以耕織爲業， 詠詩書， 彈琴以自娛. 仰慕前世高士， 而爲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

[15]蘇順. 《後漢書》卷一百十有傳 ： “和安間以才學見稱. 好養生術， 隱處求道.”

[16]《許筠全集》?5， 「閑情錄序」， “而逐逐於形勢之途， 終世不閑， 利害錙銖則心爲之牀， 贊毀蚊蠅， 則心爲之動， 蹢足屛氣， 冀兌機穽， 其視昔賢鴻騫鳳矯蟬於濁世者， 知過相去， 奚啼天壤哉.”

[17]許筠， 《閑情錄》，「隱遁篇」35， “阮步兵嘯， 聞數百步 蘇門山中 忽有眞人 樵伐者咸共傳說 阮籍往觀 其人擁滕巖側 籍登嶺就之 箕踞相對 籍商略終古 上陳黃農玄寂之道 下考三代盛德之美 以問之 仡然不應 復敍有爲之敎 棲神噵氣之術 以觀之 彼猶如前凝矚不轉 籍因對之 長嘯良久 乃笑曰 可更作 籍復嘯意盡 歸還半嶺許 聞上猶然有聲 如數部鼓吹 林谷傳響顧看 廻向人嘯也”

[18] 嵇康， 「與山巨源絶交書」， 見于魯迅輯校的《嵇康集》第二卷。

[19] 嵇康， 《聖賢高士傳》49， “龔勝， 楚人. 王莽時， 遣使徵聘. 義不事二姓， 遂不食而死. 有父老來弔甚哀， 旣而曰 ： “嗟乎！ 薰以香自燒， 膏以明自消. 龔先生竟夭天年， 非吾徒也！” 趨而出， 終莫知其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