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武安市地處晉冀豫三省交界處,武安方言屬于晉語邯新片,舒聲促化是有入聲的方言中普遍存在一種語言現象。武安方言里的“子”有兩種使用情況,作詞素和作詞綴。促化跟音節的輕讀關系比較密切,在入聲收喉塞的方言里,舒聲輕讀字容易增生喉塞音從而促化,武安方言里“子”作后綴構詞時讀為入聲是由于“子”是語法性輕聲字而促化的結果。
關鍵詞:武安方言 入聲 舒聲促化
武安市位于河北省西南部,太行山的東麓,地處晉冀豫三省交界處,屬于晉語、冀魯官話和中原官話的接合過度地帶。武安方言隸屬晉語邯新片,所謂晉語,李榮先生提出的概念是“指山西省及其毗連地區有入聲的方言”[1]其中主要包括山西省全境及河北、河南、陜西和內蒙古的部分地區。1987年出版的《漢語方言地圖集》[2]又把晉語從官話里劃出,從此晉語脫離了官話,成為與官話、吳語、湘語、贛語、粵語、閩語等并列的方言。侯精一[3]又將晉語分為了并州、呂梁、上黨、五臺、大包、張呼、邯新、志延八片,武安方言正是屬于其中的邯新片。
武安方言在語音詞匯方面具有晉語的一些共同特點。首先,語音方面:保留有喉塞音[?]明顯的兩組入聲韻,如:辣[l??],接[?i??],落[lu??],月[y??],值[t???],北[pi??],出[t??u??],綠[ly??];前鼻韻母和后鼻韻母合并為一組,如:根=耕[k??],音=英[i?],昏=轟[xo?],暈=擁[io?],溫=翁[u??]。其次,在詞匯方面:多“圪”頭詞,“圪”主要加在動詞前,也可加在形容詞和名詞前面;多“子”尾詞,且“子”字讀音為[t??],如:桌子,椅子,傻子,孩子,等。本文主要結合有入聲的方言里存在舒聲促化現象來描述分析武安方言里的“子”字讀音。武安方言中“子”字的使用情況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作詞素,如:瓜子,石子,子孫,子女;另一類是作后綴,如:帽子,刀子,褲子,包子。調查結果顯示,在武安方言里,以“子”為后綴構成的詞無一例外都讀為入聲[t??],而當它作詞素時,則讀為舒聲[ts?]。且“子”用作后綴來構詞的情況較多,既有單音節詞,如:房子,匙子,餃子,袖子,繩子。還有雙音節詞,如:媳婦子,老婆子,小舅子,小姑子。“子”還可以放在名字或排行后面表示稱呼,也讀為入聲,如:強子,軍子,三子。
隨著普通話的大力普及,漢語方言里的入聲逐漸演變為舒聲也是漢語歷史發展演變的總趨勢。但是,語言是相互影響的,在有入聲的方言里除了存在入聲向舒聲轉化的現象之外,還有一些舒聲字促化讀成了入聲。舒聲促化也是晉語的一個特點,但各方言點促化的現狀又有所不同。舒聲促化,是指中古音本來讀為舒聲調的部分字如今在某些情況下讀為了入聲調。這些舒聲促化字一般有兩個特點:字音演變沒有一定的規律;除少數字外大多只在某些詞語里出現。在沒有入聲的方言里我們沒有發現促化現象,因此,只有在保留入聲的方言里才可能有促化現象發生。我們可以認為舒聲促化字是受晉語有入聲影響的結果。
如前所述,武安方言里的“子”有兩種使用情況,作詞素和詞綴,當它作詞素來構成新詞時讀音是舒聲[ts?],如:瓜子,子女,子孫。而當其作詞綴來構詞時讀音是入聲[t??],如:孩子,刀子,瞎子。并且當“子”分別作詞素與詞綴時所構成的新詞的意義是不同的,前者有實在意義,后者則無實在意義。因此,“子”字舒聲與促聲兩種讀音的不同也使“子”的詞義不同。
晉語中舒聲促化產生的原因各方言點有所不同,一些先賢學者認為晉語舒聲促化產生的原因,一是對上古入聲的繼承;一是輕聲導致的舒聲促化。所謂“上古入聲的繼承”是指晉語中的一些促聲字在《廣韻》里是舒聲字,但在上古漢語時期是入聲字,因此它們是上古漢語入聲字在今方言中的遺留而并非真正的促化字。這類字在武安方言里也有,其在單字條件下即讀為入聲而在《廣韻》中的聲調大部分是去聲。如:
蔗[t???] 假開三去麻章 鼻[pi??] 止開三去脂并
秘[mi??] 止開三去脂幫 裕[y??] 遇合三去虛以
王力先生認為:中古去聲一類是由上古長入聲變來,一類是由上古平、上聲變來。上古的長入由于元音都是長元音,在發展過程中塞音韻尾脫落變成了去聲。上面例字在中古《廣韻》里都是去聲,因此它們很有可能就是上古長入聲字。而“子”字在《廣韻》里的聲調是:止開三上之精,此處“子”的讀音為上聲,且“子”在單字條件下不讀入聲。顯然“子”字舒聲促化不是來源于上古入聲。
所謂“輕聲促化”是指多字詞組輕聲位置的非入聲字增聲喉塞音而促化的現象。輕聲作為一種特殊的語流音變是指音節在語流中弱化的現象,它并不是單獨發生的只能在詞語中出現。武安話里的輕聲可分為語法性輕聲和詞匯性輕聲兩大類。語法性輕聲主要是指作后綴、虛詞、后附性實詞或重疊式詞語里的重疊成分的詞讀音為輕聲的現象。顯然,“子”作后綴構成的詞都多為輕聲,如,瞎子,傻子,筷子。張尚芳指出:“促化跟音節的輕讀關系比較密切”,“在入聲收喉塞的方言里,舒聲輕讀字容易增生喉塞音從而促化”。賀魏也認為“晉方言舒聲促化和這類字的輕讀有關。”[4]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晉方言某些字的舒聲促化是受舒聲字輕讀影響的結果。
綜上所述,在武安方言中“子”作后綴構詞時讀音為入聲是由于“子”是語法性輕聲字而促化的結果。由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由于輕聲而引起的促化是促化字產生的一個重要原因。舒聲促化是有入聲的方言中普遍存在一種語言現象,與該方言的聲韻調特點以及詞匯構詞特點是密切相關的。武安方言里存在的入聲字有些是輕聲促化字,有些是對上古入聲的繼承,還有一些來源不明的的促化字,它們在重讀或單說時都讀為入聲,因此不屬于輕聲促化。上述這些促化字廣泛存在于晉語區,促化的歷史也比較久遠,其促化的歷史年代和原因還有待進一步調查研究。武安話由于地處晉語、冀魯官話和中原官話的交界處,又隨著近年來經濟的發展和普通話的大力推廣,武安方言正處于巨大的變化之中,尤其是入聲正在逐漸地消失。
參考文獻:
[1]李榮.官話方言的分區[J].方言,1985,(1):2.
[2]李榮等.中國語言地圖集[M].香港朗文(遠東)有限公司,1987:B7.
[3]侯精一.晉語的分區[J].方言,1986,(04).
[4]賀魏.獲嘉方言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9.
作者簡介:劉曉楠(1988-),女,河北省邯鄲市武安人,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