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金朝保留最完整的戲曲作品《董解元諸宮調》對研究漢語詞匯復音化進程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本書中出現的復音詞結構復雜,形式多樣并且各種類型呈現不平衡性。本文從語法構詞、語音構詞兩個大的方面描述其構詞的不平衡性。在語法構詞內部又出現了語序構詞和以虛語素構詞的不平衡性。語序構詞內部也有明顯的不平衡性。
關鍵詞:語法構詞 語音構詞 語序構詞 不平衡性
通觀全文《董西廂》中復音詞主要有三類:一是語音構詞,二是語法構詞,三是兼有語音、語法或幾種語法構詞的綜合式復音詞。但是各種復音詞之間以及各類復音詞內部無論在數量上還是發展水平上都存在不平衡現象,反映了近代漢語初期復音詞的特點,同時也反映了漢語詞匯發展的某些規律。下面就本書中復音詞的不平衡性加以闡述。
(一)語法構詞和語音構詞間的不平衡性
語音構詞在戰國以前是漢語復音詞的主體,但是由于它是靠語音的全部重疊、部分重疊或對自然的描摹方式構詞的,表現事物的范圍狹小且構成部件不能顯見詞義,從誕生之初就不具備音義結合成詞的資格。而語法構詞以其表意的直觀性和造詞的簡便性受到語用者的青睞。李榮奎先生說:“孤立語在語法上最突出的特點之一就是根詞與根詞之間的關系;換句話說,從句法關系轉變為句法關系。先秦時期漢人找到的另一個出路便是運用這種語法關系的造詞法。”[1]再者,語音構詞產生的方式主要是音節的內部曲折,而語法構詞不僅來源于短語的降格成詞、語法性成分參與形成的句法結構而且句法中的跨層結構也能凝固成詞,從東漢漢語詞匯復音化趨勢加強后,一部分新產生的結構本身就是以詞的身份出現的。因此二者的不平衡性在前代各種文獻中均有反映,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現象。經過中古漢語的大蛻變,到了近代漢語時期,漢語詞匯終于徹底改變以單音節為主體而形成以復音詞為主體的局面,其實就是以語法造詞為主體的詞匯特征形成了。《董西廂》中語音構詞總數為334個,其中非重疊式為115個,重疊式為219個,占復音詞總數的7.76%。而語法構詞復音詞4011個,占全部復音詞的87.14Ⅰ%.數差雖大,但作品中語音構詞也有其不可抹殺的作用。非重疊單音詞中連綿詞大部分繼承前代說明這些詞與人們日常生活表情達意的需要相符合。音譯詞反映了佛教文化對中國民間文化的滲透之深,而新產生的多音節單純詞則是金元時期以漢蒙語為主的北方各族語言相互交融的結果。重疊詞是本文的一大特色,取決于文體是優美通俗的諸宮調,內容是浪漫傳奇的言情故事。所以盡管數量和質量與前代相比進步不大,但作用不小。
(二)語法構詞內部的語序構詞和以虛語素構詞之間的不平衡性
全書以虛語素構詞的附加式復音詞共287個,占全書復音詞總數6.60%,占語法造詞數的7.58%.語序造詞共3707個,占語法造詞總數的92.42%,占全書復音詞總數的80.53%.差別如此懸殊的現象表明漢語缺乏形態變化,附加式造詞不是漢語造詞法的主體,而按照語序造詞才是漢語詞匯的主流。
漢語造字之初每個字幾乎都是實語素,力求表達特定意義。隨著雙音節詞的逐漸增多雖然有一部分動詞、形容詞、名詞的意義開始虛化,但其速度卻是緩慢而參差不齊的,加上詞綴的衰亡興替現象就更使構成附加式的材料稍顯不足。而且附加式造詞的構成形式是具有實際意義的單音節或雙音節詞根和意義已經虛化了的詞綴的組合,多數情況下加了綴的詞只是復音化或多音化了,語法功能增加而理性意義未增加。與詞根和詞根以各種句法關系相結合而構成實詞表達意義便利的語序造詞法相比,其數量一定少得多。再者與印歐語系相比,漢語詞綴顯得不典型,近代漢語及前朝的詞綴都是以個體的形式逐漸虛化過程長又較零碎,而語序造詞是成批進行的。另外在其虛化過程中或虛化完成時經常有一些旁支出現,比如句法上的助詞系統就深深限制了詞綴個數的確立。作品中“取、將、卻、自、處、地、當、得”等動詞詞綴由于受到逐漸完善的助詞系統影響所構之詞數量并不多,直到現代漢語中我們對詞綴的界定分歧還較多,因此盡管歷朝歷代詞綴數量不斷增加但附加式復音詞的總量始終不大,這又與語序造詞的靈活準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語序造詞用的是語素而組合方式卻與句法層面的結構模式相對應,無形中多了一些來源和使用上的高頻率性,所以兩者的不平衡性是漢語本身的特點決定的。
(三)語法構詞中表述式、補充式、支配式與聯合式、偏正式之間的不平衡性
文中這五種構詞中,聯合式和偏正式結構的復音詞是漢語復合詞的主體,聯合式和偏正式的構詞方式最具能產性。而具有支配式、補充式和表述式結構的復音詞數量較少,這說明這三種構詞方式的能產性較低。
關于本文統計作品中偏正式復音詞數量多于聯合式復音詞的數量,這里稍作解釋。如果從歷史進程來看,戰國以前的文獻資料顯示出偏正式復音詞的數量多于聯合式。程湘清統計了《論語》的復音詞情況:偏正式占總詞數的37.2%,并列式復合詞占總詞數的26.7%.聯合式雙音詞明顯少于偏正式復合詞。正如董秀芳所說:“漢語詞匯復音化發展之初,偏正式復音詞多于并列式復音詞,這并不奇怪。偏正式短語的使用頻率本就高于并列式短語,當短語的詞匯化是在自然狀態下進行時,由偏正式短語詞匯化而成的雙音詞就自然多于由并列式短語而來的雙音詞。”[2]而從戰國開始,特別是詞匯雙音化明顯的漢朝以后,各類著作中聯合式復音詞數量明顯多于偏正式。董秀芳強調的“自然”狀態是說聯合式復音詞激增由于語言使用者更青睞用這種形式來選擇新詞造成,因為很多聯合式復音詞單語素的意義與整個詞義聯系緊密,用雙音節造詞基本不用改變原來的語義而且能夠使語義表達更為清晰。但是偏正式構詞法卻更有助于表達新的意義,所以隨著唐宋時代我國封建社會文明高度發展時代的到來,在語言上就要求詞語既能表意明確還有有助于創造新詞、表現新意。所以,偏正式就與聯合式構詞方式成為首當其沖的造詞方式,它們的數量到底孰多孰少在不同的作品中也是不同的。例如董志翹先生的《〈入唐巡法求禮行記〉詞匯研究》中統計了偏正式復音詞達1729個,聯合式復音詞1296個。同時周薦先生對《現代漢語詞典》的統計結果是偏正式雙字格略多于聯合式雙字格,金朝的詞匯結構比例已經與現代漢語的關系十分密切。
關于支配式、補充式、表述式復音詞的數量明顯少于以上兩種強勢造詞法,董秀芳說:“主、謂、賓、補都屬于句子的主干成分,攜帶了重要的句法和語義信息,是人們理解句子時注意的焦點所在,因而不容易喪失其句法性質而降格成詞,”[3]其中表述式與支配式和補充式相比,顯得更加勢單力薄。這固然與其產生較晚有直接關系,更深層次的因素是表述式復音詞形成的不易。表述式復音詞主要由短語凝固而來,董秀芳認為:“從短語構造上來看,動詞與賓語的關系比動詞與主語的關系密切。動詞與賓語組成一對直接成分,而動詞與主語不構成一對直接成分。”[4]她舉例 “腦充血”我們可單說“充血”,卻不能說“腦充”。就如同我們平常對話常常省略主語,但動詞及其涉及的對象卻必須要提。雖然形容詞作謂詞性成分對主語的依賴性要強一些,但也難逃句子和短語之嫌,且固化成詞需要很長時間。雖然后起的詞是按照即成的表述式格式所造,但長期的用詞習慣也致使表述式復音詞的數量趕不上其他類。這是漢語復音詞發展的一貫規律。
但是《董西廂》中這三種復音詞無論從數量的上還是從構詞方式上都比前代有所增加,正如董志翹先生說:“當這三種與動詞有關結構方式的雙音詞的絕對量一旦有較大的增加,那么就預示這種構詞法有了新的發展。”[5]
注釋:
[1]李榮奎《漢語詞匯之演變與中國文字》中國人民大學學報,1996第6期)
[2]董秀芳 《詞匯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 四川民族出版社2002,P108。
[3]董秀芳 《詞匯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 四川民族出版社2002版,P166。
[4]董秀芳 《主謂式復合詞成詞的條件限制》 《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 年 第12 期 。
[5]董志翹《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版,P156。
參考文獻:
[1]金 董解元 凌景埏校注(1986) 《董解元諸宮調》 人民出版社
[2]程湘清(2003) 《漢語史專書復音詞研究》 商務印書館
[3]董志翹(2000)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詞匯研究》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年
[4]董秀芳(2002) 《詞匯化:漢語雙音詞的衍生和發展》 四川民族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