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

摘 要：李贄的“童心說”理論與老子“復歸于嬰兒”的哲學思想有相通之處。二者雖然年代相隔久遠，但在悟道觀、藝術創作和審美追求方面，老子和李贄都認為真實樸素的心態是至關重要的。

關鍵詞：李贄 童心 老子 自然

李贄“童心說”推崇兒童般的“赤子之心”，不免讓人將其與老子“含德之厚，比于赤子”的觀點相聯系。李贄“童心說”與老子“復歸于嬰兒”等思想都是為了追求真理，而在中國古代哲學中，真理即“道”。因此，以注重悟道的中國傳統藝術思維來看，李贄“童心說”思想與老子所主張的“復歸于嬰兒”等思想存在著相通之處。

首先，在悟道觀上，李贄與老子都強調只有保持一種純真素樸的心態才能最終悟道。李贄對明代當時的世俗風氣持否定和抵制的態度，對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欲”等矯揉造作的虛偽風氣深為不滿。這與老子對儒家仁義道德觀的批判相似。老子認為人們所追求的世間的功名利祿其實是世俗的弊端，都是惡劣的風氣，是有違自然樸素之道的。老子持有無相生的觀點，認為只有像嬰兒一樣無欲無求地看待生活和感受世界，才能撥開浮云抵達真理。因此對于世間的物欲橫流，老子非常厭惡，同時極力反對人們追求聲色刺激的種種行為。老子認為正是儒家所倡導的仁義禮智等所謂的文明產物阻塞了人們的視聽，干擾了人們的純真心態，并最終導致社會出現了諸多問題：

大道廢，有仁義；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老子認為人們的心態原本是純真自然的，但由于受仁義道德等觀念的影響，逐漸變得貪婪狡詐，唯利是圖。儒家的一系列思想雖然從表面上看是要引領人們重回“大道”，走上正途，但實際上卻導致人們在欲望的泥淖中越陷越深。老子認為，只有從思想上摒除欲望，回歸自然無為的生存狀態，才能真正悟道，感受自然之美。

李贄在其著作中也多次強調正是世間的諸多假道學混淆了人們的視聽，使人們喪失了純真的本性。而面對世間的虛假道德和聞見義理，人們應該保持一顆童心，保持純真的心態。關于“童心”的本質，李贄在其《童心說》一文中對“童心”做了如此定義：

夫童心者，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蛲恼?，真心也。

可見李贄對虛假之事深惡痛絕，因此他非?？粗丶冋娴男膽B。李贄認為正是這種如同兒童一樣的無暇之心，才能夠遠離世俗偏見和社會帶來的精神污染，從而感悟到真正的自然之道，抒發出胸中的真情實感。

其次，在藝術創作層面上，李贄和老子都強調童心在藝術創作中的重要性。例如，李贄認為，“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古來圣人的文章之所以能夠流傳千古，正是因為圣人的童心未失。而世間的文章之所以不及圣人之文，正是因為世人的心已經被虛偽道學和義理所蒙蔽：“蓋其方始也，有聞見從耳目而入，而以為主于其內而童心失。其長也，有道理從聞見而入，而以為主于其內而童心失?！倍坏┳匀坏耐谋皇浪椎牡览砺勔娝虥]，則導致了“以聞見道理為心矣，則所言者皆聞見道理之言”、“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等不良后果。

老子也認為天真淳樸無欲無求的心態在審美創作中至關重要。這種非功利的心態被老子比作剛剛降生在世界上的嬰兒的心態。老子對這種嬰兒之心非常贊賞和推崇：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滌除玄鑒，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為乎？

可見，老子認為嬰兒最能體現人的原初本性，其思想專一穩固，并且尚未受到世俗的干擾，是真正能夠體悟到天地大美的審美心態。

這正是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是應該具有的審美心態。世俗向往的功名利祿與物質刺激，在老子看來是不可取的，而想要達到真正高妙的審美境界，一定要甘于寂寞，淡薄名利，看起來好像與世隔絕、超然世外，但實際上正如同嬰兒一般，拋開了一切世俗成見，回歸到了素樸恬淡的原初狀態。在這種原初狀態中，藝術家才能超越現實，感悟到萬物的本質，從而創作出具有高妙境界的藝術作品。

再次，在審美追求上，李贄與老子都旨在追求自然之美。李贄認為童心能夠指引藝術家創作出“化工”之美，“化工”即是天工，能夠彰顯出天地間的自然本色之美。在《讀律膚說》一文中，李贄指出：

蓋聲色之來，發于情性，由乎自然，是可以牽合矯強而致乎？故自然發于情性，而自然止于禮義，非情性之外復有禮義可止也。惟矯強乃失之，故以自然之為美耳，又非于情性之外復有所謂自然而然也。

李贄認為藝術是情感的自然流露，是自然人性的產物，這種情感的自然生發即是美的，而無需用禮義來加以限定，如果一旦情感受到了禮義的侵擾，那么就不是發于自然的產物，也就不再是美的了。

關于自然之美在老子的美學思想中更是早有論述。老子美學的核心是“道”，在老子看來，只有符合“道”才是美的，而“道法自然”，因此，美也要合乎自然。老子認為，浮華的聲色刺激只會對人們自身和社會照成惡果：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在老子看來，這些審美態度都是病態的：以紛雜的色彩、浮華的音樂、繁多的飲食以及放縱游獵、搜羅稀奇之物來滿足無休止的欲望只能是火上澆油，使欲望更加強烈直至毀滅自身。而老子強調的“大美”并非這些流于感官的刺激，而是自然素樸之美。這種美是健康之美，只有依靠未受世間流弊污染的純真本性才能感受得到并以身踐行。

總之，雖然老子與李贄的生活年代相差了兩千多年，但他們的美學思想內涵卻有著一脈相承之處。老子反對功利、崇尚自然的思想到了明代依然有著生存的空間，而李贄更是將這種思想的本質加以升華，并與反對復古的文學思潮聯系起來，同樣激發促進了我國古代審美理論的進步，完成了對藝術精神的發展與傳承?？梢姡覈糯乃囆g精神有著天然的本質屬性，雖然受時代影響會產生一定的變化波動，但其崇尚純真自然的精神內涵卻是歷久彌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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