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漢書·藝文志》序文中的崇儒思想傾向

摘 要：《漢書·藝文志》（以下簡稱《漢志》）作為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綜合性目錄著作，其序文有著鮮明的崇儒思想傾向。本文將從總序、大序、小序三個層面對其崇儒思想傾向進行分析。

關鍵詞：《漢志》 崇儒思想傾向 序文

《漢志》有小序、大序、總序，小序是每種的序，放在每種后；大序是每略的序，放在每略后；總序取自劉歆《七略》中的《輯略》，放在最前面。大小序文簡述了各自的收錄概況、學術源流演變及優劣得失，總序主要說明了此書錄的承繼由來。綜觀《漢志》的四十篇序言，其鮮明的崇儒思想傾向呼之欲出。

《漢志》總序敘說經學分裂、諸子競起、典籍散佚與收集的情況，是從儒家學說創始人孔子“沒”、“七十子喪”所體現的儒道衰落說起的，可見孔子、儒家學派在班固心中的地位至高。

縱觀《六藝略》序文，我們可以發現兩大主題，即“經學”和“孔子”。二者同儒家之間的關系，班固在《諸子略》的“儒家類”序文中說的很清楚：“儒家者流，……游文于六經之中，留意于仁義之際，……宗師仲尼，以重其言”?？梢娙寮乙钥鬃訛槠溟_山鼻祖，以傳承六經為職，并注重宣揚六經中的仁義道德，以期達到“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的目的?？梢哉f，《漢志》崇儒傾向也體現在班固對“六經”和“孔子”的推崇上。首先，《六藝略》的大序以六藝配天地、五行：《易》配天地，《樂》《詩》《禮》《書》《春秋》依次配仁、義、禮、智、信[1]。班固認為“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為之原”。六經中《易》被置于五經之“原”的地位，它貫徹了儒家的五常之道，是與“天地為始終”的重要經籍；“易類”小序講易史，說伏羲作八卦、文王作《周易》、孔子作《易傳》，“故曰《易》道深矣”；《漢志》全書引《易》15處[2]。班固對“六經”，特別是對《易》的稱道，體現了他對儒家經典的尊崇。其次，儒家言必稱夫子，《漢志》引孔子語11處[3]，儒家經典多與孔子有關：《易傳》為孔子所作；《書》為孔子編纂并為之序；《詩》305篇是孔子所選；《春秋》為孔子所作；《論語》記錄了夫子之語；《孝經》被說為是孔子之書。《漢志》更是以孔子為起點。從這些說法及孔子語的引用數量上可以看出，班固對孔子推崇絕非一般。

《諸子略》大小序相對于《六藝略》序文，更能說明《漢志》中的崇儒傾向。大序講“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以明其指，雖有蔽短，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這里尊儒貶子的立場十分鮮明。班固認為王道既微，諸侯力征，才有諸子之學，而諸子各執一端，各有其弊，須歸宗于儒，學修六藝，博彩各家之長，才可通達治國的各種方法?！叭寮摇毙⌒驅⑷寮乙暈橹T家學術中最正確、最崇高的一家；“道家”小序以儒家的仁義禮讓思想為其評價標準，稱贊了道家合于堯之恭謙克讓的優點，指出須修禮學、講仁義；“法家”小序批判了“無教化，去仁愛，專任刑法而欲以致治”的法家；“名家”小序一開頭便采用了儒家的觀點，“名家者流，蓋出于禮官”，此觀點來源于孔子的正名說，“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墨家”小序幾乎完全是以儒學觀點詮釋墨家學說的：墨家“兼愛”強調無等差的愛，而“養三老五更”卻是有等差的愛，近乎儒家強調的“孝”、“教”思想[1]（P34—35）；“選士大夫射”是儒家選取賢才的方法，墨家沒有討論過“射不射”的問題，“射不射”是禮的一部分，與“上賢”無關；“宗祀嚴父”是儒家提倡的德行，即祭祖敬父，這與墨家為起到監督為政者而提出的“敬天明鬼”思想不同；墨家的“上同”是“上同于天子”、“上同于天”[2]（P77），是一種集權、專制的思想，是有其時代烙印的[3]（P112—113），而非以孝治天下；墨家之蔽，是因為違背了儒家等級尊卑觀念。“農家”之蔽，亦是因違背了儒家所支持的“上下之序”?？傊?，班固對諸子學派的評價基本上都是站在儒家立場上的。

《詩賦略》無小序，其大序稱贊“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批判宋玉、唐勒、枚乘、司馬相如、楊雄等“競為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肯定歌謠“感于哀樂，緣事而發”、“觀風俗，知薄厚”的現實主義功用。其風諭的現實主義功用性與儒家經典《詩》的作用是相同的。

《兵書略》、《術數略》、《方技略》三者收錄的都是技術（在當時相當方術）類的書籍，實用性強。在漢代，用技術性的東西去實現儒家思想，方術于其中扮演了主要角色?！叭浴钡男蛭亩鄡热菰戳鹘榻B，然仍有從儒家角度去評介的話語?！侗鴷浴反笮颍滓鬃诱Z“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從側面體現出儒家仁者愛人的思想。后又肯定了“動之以仁義，行之以禮讓”的用兵之術，而反對了“出奇設伏”的變詐之術，這仍是以儒家的仁義禮讓思想作為取舍標準?！靶g數”因與天地有關，因而具有了“自然科學”的性質。從《術數略》小序看，這些知識更多被用于占卜、巫術中以為君王治世服務：“天文”小序，講以占星侯氣卜吉兇作為圣王治理國家的參考；“歷譜”小序，講通過規范歷法、譜牒助圣人早知吉兇；“五行”小序，講以五行秩序的混亂或井然附會人事王朝的興衰成?。弧拜辇敗毙⌒颍谝痪渚忘c明“蓍龜者，圣人之所用”；“雜占”小序說的也很明白，“雜占者，紀百事之象，侯善惡之征”，“德勝不詳，義厭不惠”這句話更是強調了“德”、“義”的作用；“形法”是講用相術推求人、物的聲氣貴賤吉兇。《方技略》的“房中”小序，講親近女色要有節制，所謂節制，就是“中”，體現了儒家中庸平和的思想。

對于《漢志》，我們不只要看到它在“辨章學術，考鏡源流”方面取得了極高的成就，還要看到它努力確立了儒學思想在學術領域的統治地位，為《漢書》真正確立儒家統治地位立下了“汗馬功勞”。綜觀其大小序文，其尊孔崇儒的思想如一根紅線貫穿于始終。

注釋：

[1]仁義禮智信為“五常”，而五常之于五行：人為木、義為金、禮為火、知為水、信為土，漢人釋字解經又多附會五行之說，所以這里以五常說五經。

[2]《六藝略》：易類1處，書類1處，禮類1處，樂類1處，小學類1處，大序1處；《諸子略》：道家1處，法家1處；《兵書略》1處；《術數略》：天文1處，蓍龜2處，雜占1處；《術數略》大序1處；《方技略》：神仙1處。

[3]《六藝略》：樂類1處，春秋類1處，小學類1處；《諸子略》：儒家1處，縱橫家1處，農家1處，小說家1處；《諸子略》大序1處；《詩賦略》大序1處，《兵書略》大序2處。

參考文獻：

[1]董慧博.《漢志·諸子略》儒、道、墨三家小序探因[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2007.

[2]孫怡讓.墨子間詁[M].北京：中華書局，2001.

[3]郭沫若.十批判書[M].北京：東方出版社，1996.

作者簡介：孟姣姣（1986-），女，河北石家莊市人，碩士研究生在讀，古代文學先秦兩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