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審美價值的本性》是英國學者梅內爾2001年出版的著作,此書主要探討的是美學中審美價值的本質和基礎為何的基本問題,怎樣判斷藝術品的審美價值呢?其高低優劣是否有一個一般的標準呢?面對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梅氏選擇從“審美的善”著手,試圖尋找一個統一的被大眾認同的關于藝術品的審美價值標桿,并一步步解開審美價值的本性之謎。
關鍵詞:梅內爾 善 定義 特征
從德國理性主義者鮑姆嘉登提出“美學”這個概念至今的時間里,學術界關于美學的一些概念經過反復的論證考察并趨于大體的認同,但又不可回避“美學被稱作最落后的科學”[1]這個令人尷尬的事實。尤其是在當今泛審美時代的來臨,審美全方位、高強度地深入到日常生活中,一方面人們享受著這場鋪天蓋地的美的盛宴,另一方面,它們還能如傳統美學那般純粹地喚起我們所期待的“人生意義的瞬間生成嗎”?[2]梅內爾此書旨在對于美學中的一般理論的討論的可能性進行梳理,并進行了一些富有開創性的研究,對于傳統美學中的一些基本問題的解答也提供了新的領域。
一、梅內爾關于“善”的定義
梅內爾在《審美價值的本性》這本書的開篇,試圖首先糾正以往探討“善”的問題的方法論上的失誤。所以他就提出了“審美判斷怎樣才能是客觀的,而且在什么意義上才能是客觀的呢?” [3]這樣的一個疑問,從而針對已出現的一些觀點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在這里,梅內爾主要是對摩爾和艾耶爾的某些觀點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艾耶爾主張在把倫理學當作一種非事實描述的情感、態度或信念的表達,認為它不具備邏輯和科學那樣的普遍確定性和邏輯必然性。艾耶爾的邏輯經驗主義立場決定了要想解釋倫理學陳述的功能,就必須設想倫理學陳述并不陳述任何事實,它們所具有的是某種非描述性功能。他認為倫理學陳述具有的功能是情感性的,雖然倫理學陳述不具有描述意義,但具有情感意義。具體來說,倫理學陳述的功能是表達說話者的情感或態度,并易于喚起聽話者相似的情感和態度,但是艾耶爾又特別強調了他的觀點與主觀論的區別,“因為主觀主義者主張倫理陳述實際上斷定某種某些情感的存在,而我們則主張倫理陳述是感情的表達和刺激,這種表達和刺激并不必然涉及任何判定。”[4]但是,艾耶爾把審美判斷看成是一種情感的表達,不可避免地還是帶有某種程度的主觀性,并不能實現客觀意義上的審美判斷。
那這樣看來,梅內爾指出,關于“善”的表達就會不具有普遍的效力,因為總能舉出相反的例子去駁倒它。例如認為善是根據上帝的指令行事,那些主張有些不是根據上帝指令行事的東西也是善的,就會顯示出這個定義的矛盾所在,所以所有這些用這種情感表達來定義的方法都因為相同的論證方式而不可取。梅內爾認為,對一個事物的審美判斷,固然要依靠以往的經驗,而經驗是根據環境等的變化而持續發生變化的,但艾耶爾繼承了休謨等人的唯心主義經驗觀的傳統,僅僅把經驗理解為個人的主觀經驗,否認了經驗的客觀內容。經驗有待于在實踐過程中,由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的高度,不斷加以總結、提高和深化,使其上升到規律的認識,再放到實踐中去檢驗其真偽。梅內爾也同樣認為“審美判斷的證實和證偽也是逐漸深化和發展的”,因此他以為艾耶爾的錯誤是忽視了經驗的客觀性。
對于摩爾關于善的論證過程,梅內爾也表達了其某些方面的反駁。其一就是“摩爾錯在他把提出的每一個定義割裂開來進行闡述,而并沒有把它們綜合起來研究”[5]梅內爾通過對于“寬泛限定”的論述和一些例證,說明哲學家們認為任何事物都是好的是因為它們沒有注意到寬泛的必要性,而摩爾的錯誤就是認為事物具有一個特征的單個屬性,也就是說復合整體中的每一個單個因素是獨立的。這里,梅氏為了反駁摩爾“邏輯地獨立于任何這樣的特征”這個假設是錯誤性,運用了“寬泛限定”的方法作了一系列推理。根據他舉的例子帶入到他的觀點就是,當守時寬泛地成為不遲到的必要條件時,那么遲到一定能反駁守時,但是不能因此就說遲到就和守時是對立的,因為一次遲到并不能嚴格說明肯定不守時。因此,梅氏以為這種判斷依賴于寬泛的必要條件是有道理的。確實,從科學的角度上來說對概念的定義是應當嚴謹的,然而我們更應該清楚的是定義的作用也僅僅只在于將我們引進科學的大門,它并不是我們研究的主要目的。由此我們可以得知,單獨從語言和邏輯的角度來對“善”進行分析,這不僅有其固有的難題,而且還背離了善的原始含義。所以,我們應該開辟其他的途徑來解決這個問題,梅內爾是怎樣解決這個問題的呢?
二、審美之善的特征及其分類
通過對現有關于審美的善的觀點的反駁,梅內爾也漸漸明晰了自己的觀點。他認為除了在說明審美判斷和經驗時寬泛限定是一個前提外,還要對審美之善的特性進行論證。既然艾耶爾把主張審美判斷是情感表達,是純粹主觀行為,那么審美的善究竟是主觀還是客觀的呢?的在這里,他使用了一種特殊的論證方法,即把對于事物的認識非分為客觀A和客觀B,其中客觀A是指主體未出現時的審美對象存在的狀態,客觀B指審美對象多多少少能在意識主體經驗中得到證實或證偽。梅內爾之所以這么區分,其實是為了區別兩種不同程度上的客觀性。對于客觀A,根據現有的科學的精神,對于任何事物的判斷都需要人類一定的經驗和探索事物的機會,所以說像這種純粹的客觀性在審美判斷中是不可能實現的,那么審美判斷也就肯定不屬于客觀A。因此,在主體出現之前的審美對象是無法對于主體的認識起作用的。既然客觀A行不通,又遭到極端相對主義者的質疑,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客觀A,那么,這樣看來就沒有比客觀B更客觀的判斷。最后,梅內爾得出了自己的結論:“為審美判斷的客觀性辯護和為審美判斷的主觀性辯護都是有道理的,都是正確的,前者是維護客觀B,后者是否定客觀A。”[6]梅氏通過一系列的比較和兩種不同程度的客觀的區分,走向的是主客觀的統一,得出的結論就是,關于對審美判斷主客觀的討論都是在否定另外一面來肯定自己的結論,而這樣做的結果是把審美判斷的理性論證過程和由對象引起的愉悅區分開來。
既然是通過客觀B走向的對于審美對象的善的判斷,也就是通過主體意識經驗中的證實和證偽來確定藝術品的價值,那么,前面已經提到了經驗并不是一時就能達到的而是需要通過一定的時間的積累,不斷提高才可以用來正確地判斷對象,那么就有這樣一個問題產生出來,對于新生的事物的善如何進行判斷呢?由此,梅內爾通過把審美的善分為兩類來解決這個問題,一是嚴格構成審美之善的特征,一是有益于審美之善的特征。
嚴格構成審美之善的特征是指各個藝術門類中對于好的藝術品好壞的評判的技術標準。這個標準其實是一個技術性的標準,它要求批判家不能只根據自己的接受范圍和好惡來評判藝術品,如此這般就有可能犯下嚴重的錯誤,對于批評界也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例如梵·高把他的作品列為同印象主義畫家的作品不同的另一類,他說:“為了更有力地表現自我,我在色彩的運用上更為隨心所欲。”其實,不僅是色彩,連透視、形體和比例也都變了形,以此來表現與世界之間的一種極度痛苦但又非常真實的關系。而這一鮮明特征在后來成了印象派區別于其他畫派而獨立存在的根本。而起初這種特立獨行的印象派畫法不僅沒有得到任何認可,還受到了傳統觀念的攻擊。這就使嚴格構成審美之善的特征的發現變得尤為關鍵。
第二類是有益于構成審美之善的特征,也就是說藝術品中的一些特征具備其他一些特征,這些特征有益于審美之善。對于這些特征可以漸次分解下來,直到無法分解為止。“批判家應該具備他所特別喜歡的、有益于藝術品之善的特征的廣泛知識,這些知識是從他學會欣賞的作品中抽譯出來的”[7],這說明批評家的重要的職責既要有對于所研究領域的深厚的專業性,也要有面對新鮮作品時靈活的敏感性,兩方面相得益彰,才會是一位素質全面而稱職的批評家。當然,梅內爾認為“批評是一件危險的事情,當它允許一定的有益于審美之善的特征來侵占構成審美之善的特征的地盤時,它會受到藝術家在怨恨時最切齒的辱罵。”這表明,在嚴格構成審美之善和有益于審美之間,批判家要有一定的、恰當的平衡能力。如果固守著構成審美之善特征而不允許有益于審美之善特征的任何發揮的話,就勢必造成新興藝術品的議論和詬病,例如二十世紀音樂起始是不被大多數人所接受,復調音樂之始很不入耳,因為人們習慣了十八、九世紀的古典音樂,但是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勇敢的創新者,才有了后來西樂高超的復調技巧,和后來君臣調和的和聲理論。這也正說明了批評家的敏感性和技巧性并行發展的同時,也應不斷加深加寬審美敏感性的范圍。然后,梅內爾還指明了審美的善發生的條件,并不是說好的藝術品在任何條件下對任何人都能提供滿足,而是在適當的條件下由既定的人來欣賞。
在《審美價值的本性》這本書中,梅內爾對以往哲學家關于“善”的觀點的作了一些回顧,并且指出了其中的一些錯誤論證方法或錯誤的觀點,并表明了自己對于美學問題的一些思考和自己對于美學這門學科領域的發展的一個期望。關于審美的善的思考,最后,梅內爾雖然也沒有對其下嚴格的定義,但通過他的論證推理,對于藝術品的審美判斷是在一定的客觀性的基礎之上判斷的,而審美的善則是一種在適當的條件下能夠提供愉悅的事物。
注釋:
[1] 羅杰·弗萊:《視覺和構圖》,第182頁.
[2] 王一川:《意義的瞬間生成——西方體驗美學的超越性結構》,山東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第365頁.
[3][5][6][7] 梅內爾:《審美價值的本性》,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3、4、10、17頁.
[4] 艾耶爾著,尹大貽譯,《語言,真理與邏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年版,第125頁.
參考文獻:
[1] 梅內爾:《審美價值的本性》[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
[2] 摩爾:《倫理學原理》[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3年版.
[3] 艾耶爾著,尹大貽譯,《語言,真理與邏輯》[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年版.
[4] 呂大吉:《洛克物性理論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