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語言大師魯迅應用語言的技巧

摘 要：魯迅是一位著名的語言大師，他對語言的運用十分嫻熟與獨到。他的小說、雜文中豐富、精確、幽默、諷刺的語言風格極具創造性。研究和探討魯迅運用語言的藝術，學習魯迅運用語言的技巧，對于研究魯迅作品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魯迅 語言 運用

魯迅是一位著名的語言大師，也是使用我國現代語言的模范。我們活潑、豐富、優美的現代漢語，在他的著作中表現了最熟練和最精確的用法。他語言也最富于創新精神，許多平淡的字眼，一經他的斟酌和安排，便大放光彩。

魯迅運用語言的藝術是多方面的，這里僅就他運用詞語的豐富、精確、簡練、幽默、諷刺以及某些創造性等方面，談一些看法。

一、豐富

魯迅先生對古今中外的優秀文學作品極為諳熟，又有豐富的歷史、自然和醫學等方面的知識，他更熟悉我國各階層人們的生活狀況，善于剖析各種人物的精神狀態；研究過繪畫、木刻藝術，有著廣闊的生活志趣，對自然界的一花一草，一粒貝殼，乃至一片雪花，都有細致的觀察，這一切都幫助他掌握了豐富的詞匯，供他役使。

在魯迅的小說里，可以看到，他竭力避免使用概念化的詞語，而總是根據特定環境和人物，挑選那最具有真實性，飽含著生活氣息的獨特而恰切的字眼。譬如同是寫到船，在宣統三年九月四日夜間三更多天，從黑暗中蕩到趙府的河埠頭的是“大烏篷船”；在月光之夜，一群小孩飛快地撐著去看社戲的則是象大白魚一樣的“航船”；大白天中午來劫走祥林嫂卻是全高起篷來的“白篷船”。同是寫到酒，阿Q在饑餓時想到的是饅頭和黃酒；在酒樓上那位具有懶散和懷舊心緒的“我”，在深冬血后，風景凄涼，忽有微雪飛舞的午間，喝的是紹酒；教員兼職員，心“差不多”說自欺的方玄綽，在端午節叫小廝賒來的則是蓮花白。同是寫到地主老爺的衣服，《風波》里趙老爺三年只穿兩次的不過是一件寶藍色的竹布長衫；《離婚》里的七大人穿的卻是閃光的紅青緞子馬褂。同是手中愛物，與知縣大老爺換帖的七大人手中不時把玩的是一塊帶水銀浸的新坑鼻塞，而幫人撐船進城，已經三代不捏鋤頭柄的七斤，常常驕傲地在嘴里含著的卻是一根象牙嘴白銅斗六尺的湘妃竹煙管。

二、精確

魯迅把用語的精確貼切看成是衡量文學語言的重要標志。他自己在掌握和運用詞語上，是特別注意它的精確性的。他對于“一名之立，旬月躊躇”這句話深有體會。他曾經特別提到過“幽婉”、“玲瓏”、“蹣跚”、“囁嚅”這些詞，認為是不好弄明白的。他反對裝腔作勢的語言，主張寫作要放棄那些似識非識的字，要從活人嘴上學習那些有生命力的語言，在紙上要寫那些自己確實能懂的話。

在精確如實地的掌握詞語的含義方面，很值得一提的是，魯迅不僅注意詞語的一般內容，而且還留心到不同階層和身分的人物對某些詞語的特殊運用和理解。如《風波》中：

“一代不如一代，——九斤老太正在不平，趁這機會，便對趙七爺說，現在的長毛，只是剪人家的辮子，僧不僧，道不道的。以前的長毛，這樣的么？我活到七十九歲了，活夠了。”

這里僅僅用九斤老太對“長毛”一詞的理解和絮叨，把當時愚昧落后的農村中老一代的婦女的精神面貌，刻畫得非常逼真。

三、簡練

魯迅在寫作中，極為注意用語的推敲，主張用能寫出真意的白描手法，反對粉飾、做作和賣弄，這些，許多文章都談到了。我們要談的是另一點，就是魯迅一般不做細瑣和鋪張的描寫，而總是用一兩個語詞，點出形象的最突出的特征來。既著墨不多，又能生動逼真，并且使人覺得意味深長。如《藥》里邊，在殺人的夜間，作者不去細致描寫劊子手在形象上如何去陰森可怖，而只說“一個渾身黑色的人”；不去刻畫他那臉相的兇殘，而只說他眼光象“刀”；不去敘述康大叔高價賣了人血鏝頭之后是如何地得意忘形，而單寫他在茶館里只是“囔”。在《明天》里，也不細細描述單四嫂子死去獨生子的悲涼和空虛，而只說他單覺得那屋子“太靜了”。從效果上看，這種寫意式的勾勒，確能活生生地托出動人的形象和意境來，語言也自然洗煉了。

四、幽默和諷刺

這方面的內容也是非常豐富的，我們僅提出兩點來談一談：這便是曲折用詞和夸張用詞。

我們知道魯迅寫文章是以口語為基礎的。口語化的文章，能給人以樸素、親切、直率、自然、隨便等感覺。在這種基調里，如果加進色彩莊嚴古雅的書面語言和文言詞以及固定的文言格式，風格上便因為失去協調而現出幽默來。如果敘述的是日常的事情，而故意冠以莊嚴古雅的詞語，便在口吻上表現出某種否定的態度來。有些口語詞本身含有隨便、輕視或否定的意味，把它用來指稱較為鄭重的事情，也能造成幽默和諷刺。我們把這些統稱為曲折用詞。魯迅常常用這類方法，造成語言上的幽默和諷刺的色彩。

如《估學衡》中有這樣的話：

“夫所謂，學衡》者，據我看來，實不過聚在‘聚寶之門’左近的幾個假古董所放的假毫光；雖然自稱為‘衡’，而本身的稱量尚且未曾釘好，更何論于他所衡的輕重的是非。所以，決用不著較準，只要估一估就明白了。”

這里，“夫……者”是于口語化的行文中加入固定的文言格式，而“稱星”、“估一估”則是含輕視、隨便和否定意味的口語語匯，卻用來評述報刊和文人，自然顯得談笑風生了。

在魯迅的作品里，尤其雜文中，往往以夸張用詞的方法，達到幽默和諷刺的效果。如：

（一）“這所謂地位者，原來是一條長凳，然而他那坐板比我的上腿要狹到四分之三，他的腳比我的下腿要長過三分之二。我先是沒有爬上去的勇氣，接著便聯想到私刑拷打的刑具，不由的毛骨悚然走出了。”（《社戲》）

（二）“我同時便機械的擰轉身子，用力往外只一擠，覺得背后便已滿滿的，大約那彈性的胖紳士早在我的空處胖開了他的右半身子。”（《社戲》）

以上兩例，都是以夸張用詞的手法，而使作者的批判和諷刺達到淋漓盡致的地步。

最后談談魯迅在運用專有名詞和數詞等方面所表現的創造性。

魯迅小說中的專有名詞常常總是別有深意的。如《阿Q正傳》中的尼庵，叫靜修庵。怎么靜修呢？阿Q竟去偷東西，晴天白日碰到小尼姑竟敢調戲起來，待到辛亥革命，老尼姑便被人當成了滿清政府，頭上很吃了不少的棍子和栗鑿，龍牌碎了不屑說，連觀音娘娘座前的宣德爐也被人革了去。嗚呼如此靜修庵，這是多大的諷刺呀！又如何小仙子開給寶兒的藥，叫做保嬰活命丸，可是寶兒吃了它就死了。這“保嬰活命”便是對何小仙之類的人的最好的諷刺。

其實背五少爺、藍皮阿五、紅鼻子老拱、紅眼睛阿義等則象征著舊中國的病態社會和病態人物。何道統的名字，則使我們想到他的假道學，而高爾礎這名字，卻使我們覺得這流氓實在荒唐愚蠢得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