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間派詞學及其對清初詞壇的影響

摘 要：云間詞派是明末清初出現(xiàn)在吳江地區(qū)，以陳子龍為領袖的文學流派。云間派生于明末清初的特殊背景，使得其詞學理論和創(chuàng)作表現(xiàn)異常突出。以陳子龍為首的云間諸子，改變了明詞的衰微狀態(tài)，提出了詞的雅化的復古理論，維護了詞的本源特性，并對清初詞壇產生了重大影響。

關鍵詞：云間詞派 陳子龍 詞學觀

清代是詞學的復興時代，出現(xiàn)在明末崇禎年間的云間派轉變了元明以來詞界衰弱不振的局面。以陳子龍為代表的云間派打響了清代詞學復興的第一槍。近人龍榆生先生說：“詞學衰于明代，至子龍出，宗風大振，遂開三百年來詞學中興之盛。”[1]

一、云間派基本情況概述

云間詞派形成于明末崇禎年間，是以地域來命名的。“云間”即指古代的松江地區(qū)，施蟄存先生在《云間語小錄序引》川中說，松江在元以前只是一條河名，即今之吳淞江，元代以后，松江成為府名。[2]據《清史地理志》，順治初，松江因明置縣三，十三年（1656）析華亭置婁縣；雍正二年（1724）又析華亭置奉賢，析上海置南匯，析青浦置福泉，改金山衛(wèi)為縣：乾隆八年（1743）撤福泉；嘉慶十年（1805）又析上海南匯地設川沙廳，隸府。此后松江府領廳一：川沙；縣七：華亭、奉賢、金山、上海、南匯、青浦、婁縣。[3]所謂云間詞派，即指明末至清初順治年間由松江詞人或占籍松江的詞人組成基本隊伍的詞派。

云間派成員眾多，云間詞派歷時多年，詞派創(chuàng)作成果紛繁。對于云間派，清代詞論家多有評價，尤其是對陳子龍的《湘真閣詞》倍為推崇。如對于后世影響最大的論斷譚獻的《復堂日記》云：“有明以來，詞家斷推《湘真》第一，《飲水》次之……蔣京少進《瑤華集》，兼及“云間三子”。周雉圭有言；成容若，歐晏之流，未足以當李重光。然則重光后身唯臥子足以當之……詞自南宋之季幾成絕響。元之張仲舉，稍寸比興。明則臥子直接唐人，為天才。 ”[4]

二、云間派詞學思想概述

云間派初始以詩得名，待詞為小道之學。后由于時代變化，其詞學觀念日益突出，使得其在詞學方面的成就影響了清一代的詞壇。云間派沒有系統(tǒng)的詞論，其關于詞學方面的理論主要函于陳子龍的幾篇詞序和宋征璧等人的一些論著中。

（一）正本清源，接續(xù)詞統(tǒng)

詞到明代開始衰微，陳子龍對明詞的衰微作了分析：“明興以來才人輩出，文宗兩漢，詩儷開元。獨斯小道，有慚宋轍……然誠意（劉基）音體俱合，實無驚魂動魄之處；用修（即楊慎）以學問為巧便，便如明眸屑纖眉積黛，只為累耳；元美（王世貞）取境似酌蘇、柳間，然如“鳳橋下”語，未免時墮吳歌。此非才之不逮也，巨手鴻筆，既不經意，荒才蕩色，時竊濫筋。且南北九宮既盛，而綺袖紅牙不復按度，其用既少，作者自希，宜其鮮工也。”[5]陳子龍認為造成明詞衰微首先是明人低估了詞的價值，導致率意作詞。其次是南北戲曲傳奇等俗文學的盛行對詞的影響極大，俗化和曲化了的詞使得詞原本的風貌不復存在。

陳子龍對明詞進行了深刻的反思，認為問題的關鍵是對詞統(tǒng)的接續(xù)：“詞者，樂府之衰變而歌曲之將啟也。然就其本制，厥有盛衰.晚唐語多俊巧，而意鮮深至，比之于詩，猶齊梁對偶之開律也……元濫填詞，茲無論已。”[6]子龍認為南唐、北宋詞“境由情生，辭隨意啟”，“天機偶發(fā)，元音自成，繁促之中尚存高渾”， 不僅達到了形式與內涵的完美結合，而且保持了詞的自然狀態(tài)，因此詞的本源就必為南唐北宋了。

（二）自然言情，標榜寄托

陳子龍早期曾認為詞為小道，不及言志寄情的詩歌來的重要。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子龍逐漸認識到詞長于言情比之詩有其自己獨特價值。他曾在《王介人詩余序》中對詩詞的不同功能作了界定：“宋人不知詩而強作詩，其為詩也，言理而不言情，故終宋之世無詩焉。然宋人亦不免于有情也。故凡其歡愉愁怨之致動于中而不能抑者，類發(fā)于詩余。故其所造獨工，非后世可及。”[7]子龍認為南唐北宋詞“境由心生”可表達“歡愉愁怨之致”。由此可看出子龍論詞重視言情。

陳子龍在明室處于危亡之時，曾提出詞貴有寄托的觀點，認為詞可以借兒女之情來寓風騷之旨。他在《三子詩余序》中說：“風騷之旨，皆本言情；言情之作，必托于閨襜之際。”[8]子龍論詞除了要求托深意于閨襜之際，而且主張以詠物來寄托情懷，他極為贊賞南宋具有深刻寓意的詠物之詞：“唐玉潛與林景熙同為采藥之行。潛葬諸陵骨，樹以冬青，世人高其義烈，而詠莼，詠蓮，詠蟬諸作，巧奪天工，亦宋人所未有。”[9]

（三）“四難”品詞，體味詞旨

陳子龍生活經歷較為復雜，其早期曾對創(chuàng)作艷情詞發(fā)表過見解。觀點中流露出其追求真情實感的要求，但由于過于夸張情志的沉溺和蕩逸而在后期被自己修正。在經過長期的創(chuàng)作積累后，陳子龍在《王介人詩余序》中對于詞的創(chuàng)作方法提出了新的觀點即詞寫作的“四難”說：“蓋以沉至之思，而出之必淺近，使讀之者驟遇如在耳目之表，久誦而得沉永之趣，則用意難也；以利之詞，而制之實工練，使篇無累句，句無累字，圓潤明密，言如貫珠，則鑄調難也；其為體也纖弱，所謂明珠翠羽，尚嫌其重，何況龍鶯，必有鮮妍之姿，而不藉粉澤，則設色難也；其為境也婉媚，雖以警露取妍，實貴含蓄，有余不盡，時在低徊唱嘆之際，則命篇難也。”[10]這段話從用意、鑄調、設色、命篇這四個方面詳盡的闡述了其對詞體的審美標準。

陳子龍十分重視詞的用意和閱讀途徑，這一點他在《宋子九秋詞稿序》中用了大量的篇幅進行了論述：“今宋子之為詞也，外則寫云物之光華，耽漁獵之逸趣，以極盤衍之娛，內則繪花月于簾幕，揚姿首于閨檐，以暢清狂之致，舉夫僚傈激楚之景若過我前而不知也者。宋子豈真不知耶？”[11]此外，子龍對詞之“意”的理解和闡述也是十分完整的他既繼承了婉約者“主清”的觀點，又將詞之內蘊擴展到意念、主旨、志趣等方面，將詞體原有的含蓄深婉的特質上升到比興寄托的層面，深化了詞的內蘊，增強了詞的表現(xiàn)功能。

三、云間派詞學對于清初詞壇的意義

由于特殊的時代背景，云間派的詞學思想曾一度發(fā)生變化。云間派領袖陳子龍的品節(jié)人望和文學造詣為其贏得了一大批的追隨者。基于明詞的衰落，陳子龍及其盟友們倡導雅正以糾正淫邪俚俗之風，并為門下群眾所師承。由此形成了一大批經受唐宋詞的傳統(tǒng)審美傾向熏陶的創(chuàng)作力量，并對清初詞壇產生了重大影響。

受之影響的個人和群體。云間派在明末清初影響很大，最直接的體現(xiàn)就是當時較為出名的各位學者都與云間派領袖陳子龍有著或遠或近的關系。陳子龍的詞學觀由其門人弟子，親朋諸友等廣為傳遞發(fā)展。如其門人蔣平階，對其師的詞學觀加以發(fā)展，蔣致力于恢復晚唐五代的詞風。陳子龍還曾直接指導過一個文學流派——西泠派。西泠派在詞的創(chuàng)作上受子龍的影響，推崇五代北宋詞。除上述個人和群體外，清初受云間派影響的詞人還有很多，著作也很豐富，在此便不一一列出。

詞學理論對后世的影響。云間詞派提倡復古，推崇五代北宋詞，反對南宋 “寄慨者亢率，而近于槍武；諧俗者鄙淺，而人于優(yōu)伶[12]”的創(chuàng)作風格。云間派對詞的抒情功能進行了更深刻的定義。云間詞人用個人際遇，世事之悲和亡國之嘆增加了詞的表現(xiàn)內容，極大的豐富了詞的內涵。在云間派的努力下，詞成為了明末清初社會心態(tài)、趣味、情致、感悟抒發(fā)的重要手段，這使得詞在清初以后發(fā)展更為平順。

總之，云間派為明末清初的詞壇詞風的轉變作出了巨大的努力，開拓了詞學創(chuàng)作的嶄新局面，使得清詞的發(fā)展步入中興。

參考文獻：

[1]龍榆生.陳子龍小傳.近三百年名家詞選[ C].臺北：世界書局，1972：2.

[2] 李越深.云間詞派研究[ D]. 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學位論文， 2004.5

[3]謝庭熏修.乾隆婁縣志 [地方志] /（清）陸錫熊纂.上海：上海書店，1991

[4] 譚獻.復堂日記[M]. 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5][6]陳子龍.幽蘭草詞序[M].陳子龍，李雯，宋征輿.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03

[7][10]陳子龍.王介人詩余序[M].陳子龍文集.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

[8]陳子龍.三子詩余序[M].陳子龍文集.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

[9] 王奕清.歷代詞話[A].詞話叢編[C].北京：中華書局，1986

[11] 施蠶存，馬祖熙標校. 陳子龍詩集[J].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

[12]李越深.論陳子龍的詞學思想[J]. 內蒙古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 2006， 38（ 4）

作者簡介：楊瑩（1989-），女，江蘇淮安人，文學學士，中國古代文學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明清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