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對于文學作品的研究,傳統敘事學都有著重視時間而忽視空間問題的傾向:通常認為文本只能通過線性的時間的推進作為敘事的媒介,不適合以空間形式呈現,自20世紀后期開始,隨著研究的深入,理論批評界出現了敘事理論的空間轉向。本文試圖以敘事空間理論解讀小說《喧嘩與騷動》的空間建構表現。
關鍵詞:敘事空間 時間 喧嘩與騷動
1 引言
小說敘事空間的難以界定和不可觸摸性成為敘事學研究的難題,自約瑟夫·弗蘭克的《現代文學中的空間形式》發表以來,空間問題逐步受到理論批評界的重視,成為敘事學研究的焦點之一,敘事理論出現了空間轉向的態勢,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首先與小說內涵的多重性、小說結構的開放性以及小說的闡釋由作者到讀者的轉移相一致的,小說中的人物嘗試通過多個場景、多個敘述者以支離破碎式碎片的狀態被呈現,讀者無法通過孤立、單獨的碎片來勾勒出人物的全貌。這既讓讀者產生一種陌生化效果,也能使讀者主動的參與到文本的闡釋中去。其次,文學敘事主要通過并置、主題重復、章節交替以及多重故事來構建空間。弗蘭克認為:現代小說文學作品是以“空間”作為媒介來傳遞信息的,現代主義的作家也試圖讓讀者從共時的空間而不是歷時的時間上去理解他們的作品。??思{的小說《喧嘩與騷動》正式其中的典型代表。
2 敘事空間理論
相對于其他藝術形式,一般認為小說本質上是一種線性的時間結構,如果任意打亂這種歷時的時間將文本回旋交叉會使得讀者難以理解,這也是讀者對于文本在現代主義作者空間化敘事嘗試后,文本變得難以理解的原因之一。然而克里斯托瓦對巴赫金的時空體作了繼承和改造,指出語詞、句子和故事層面存在對話和互文,文本在縱橫兩軸上與作者、讀者和語境產生對話。弗里德曼在克里斯托瓦文本的縱橫坐標軸理論和巴赫金雙重時空體理論的啟示下,提出敘事縱橫軸空間化閱讀策略。敘事縱軸(Y)上共時性的故事、敘事橫軸(X)上時間的一瞬間對應著撐開敘事空間結構,這也就是說橫軸(X)上對應的共時性的事件相互作用和影響。經過這樣的置換之后,時間和空間、歷史話語權和空間話語權不再厚此薄彼,這也就減少了重視時間而忽視空間的問題,相反在這一空問架構中它們有機地聯系了起來。比起時間概念來,空間概念是抽象的、歧義的、難以捉摸的。由此可見,文學敘事探究的空間最后指向無形的、語言的、想象的、形式的空間,而不是局限于有形的現實的空間。在空間敘事的小說中,人們很難發現故事情節的線性推動,作者通常是通過瞬時(X)坐標對應所發生事件的廣度來建立文本的空間性。所以在空間小說中讀者不必期待故事情節的發展,只需從視域上去觀察小說的空間性建構。
3 《喧嘩與騷動》的空間表現
當讀者閱讀小說時,總是不自覺的尋找線性的時間,而文學作品的傳播與表達也主要依賴于線性時間,文學語篇空間本質上是時間的,但文學形象本質上則是一種空間的存在??臻g不僅是故事發生的地點和敘事不可缺少的場景,更是用來表現時間、安排小說結構、推動整個敘事進程的手段。在空間表現形式上,舞臺藝術多采用場景方式,繪畫與電影多采用描繪方式,而文字敘述則多采用描寫方式,在乎于讀者腦海中的解讀和闡釋??臻g性來源于藝術,與一些視覺藝術如雕塑和電影相比,文學作品敘事空間的構建需要讀者的積極參與,但是成功的空間文學作品則能夠達到和視覺藝術相媲美的效果。我們可以很容易的發現福克納的小說幾乎沒有傳統的順時時間的情節發展。他很少按時間順序或傳統意義上的邏輯關系來組織、安排情節。在他的作品中,線性歷時的時間被有意識的忽視甚至拋棄掉,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發生的事情,不同時代的人物被直接放在一起,好像時間差異、空間距離在他的藝術中完全不存在。過去和現在水乳交融,時間好像停止了流動。??思{所擅長使用的多重敘事者主要不是為了情節的發展,而是為了提供不同的角度和對故事不同的看法,意在為我們呈現一個靜態的空間。不同的敘述部分往往沒有情節上的連貫性,在《喧嘩與騷動》中,不同的敘述者們都在試圖理解他們自己所講述的故事,做出不同意義的闡釋和理解,所以不同的敘述部分往往相互矛盾、相互沖突。
(1) 以小見大的空間舞臺
故事的主要發生場景是康普生家,絕大多數的重要情節都是在這一場景里展開的。通過康普生家族的衰敗,人們可以在內心勾勒出整個美國南方的傳統貴族衰落的場景。這一點和老舍的《茶館》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通過一個小的具體形象來表現宏大的歷史敘事,表達了??思{對美國南方在發展和變遷的歷史中所遭遇的生存困境的獨特思考,為我們展現了一個靜態時空的空間舞臺。
(2) 繪畫式空間建構
與文本小說不同,繪畫是空間藝術,空間是第一性,時間則是第二性。時間在這里被濃縮、凝聚,變成藝術上可見的東西,敘述性的繪畫圖像既然能夠敘述事件,就必然涉及某一時間進程和時間的序列,因為Y軸上的事件總是有X軸上對應的瞬時的時間。對同一事物(如凱蒂的形象和對康普生家族衰落的看法)的多種不同的視角便產生多個不同的“事實”,前三章分別由康普生家的三兄弟班吉、昆丁和杰生以“第一人稱在不同視角下的的方式來敘述,敘述者和聚焦者重合,各個敘述者不僅處于不同的視角位置,而且處于不同的意識層次,分別以各自的心理層面為基點對故事進行敘述,大大增強了小說的立體效果。最后一章作者轉回到“第三人稱外視角”的敘述方式,通過故事背后一個無所不知的全能敘述者借用康普生家的黑人女仆迪爾西為敘述眼光。客觀清晰地再現了整個故事,彌補了前三章敘述留下的空間空白。這些評價單獨拿出來都不足以展現凱蒂的完整形象,只有前后串聯起來,合在一起,我們才獲得了她豐滿的形象,這就像繪畫一樣,不同人物紛紛對凱蒂做出帶有自己色彩的描繪,這樣我們才對凱蒂凱蒂到底是什么樣的性格、什么樣的人有一個空間上的認識。
(3) 蒙太奇式的電影空間
作者在線形敘事的鏈條中不斷尋求機會營造空間意象。其中一個重要的敘事手段是插敘, 在這些敘事過程中,通過空間并置,形成一系列不連續的空間。這些空間就像不斷切換的畫面,從而形成了小說的另一個敘事空間——電影空間。電影的敘事空間是由片斷性的、直觀的視聽影像鏡頭,通過蒙太奇組接和進行場景空間的轉換與變化的。電影敘事空間通過展現事物的大小、遠近、現狀、深度、方向直接作用于觀眾的感官,這是其他藝術表現手段所不具有的特征。
小說借用電影的空間敘事技巧,可以在線性敘事過程中制造出一個個生動的意象。這些敘述的內容本身并不連貫,只是一個個獨立的意象,但合在一起卻能夠是我們看到一個受到傳統南方壓制的女性形象和傳統南方貴族的衰落。這種敘事手法是電影藝術所擅長的,它的優點就是在堆積空間意象時不需要任何過渡性敘事作為鋪墊。這些空間意象看似凌亂,但卻有其內在的邏輯性?!缎鷩W與騷動》游離于虛幻的想象與現實之間,通過四個不同敘述者主觀隨意將過去的、現在的以及將來的時間顛倒錯亂,不斷變換敘述場景,使整個作品的情節無論在時間上還是在空間上都處于一種看似混亂無序的狀態。正如福克納本人所講的:“我可以像上帝一樣,把這些人調來遣去。不受空間的限制,也不受時間的限制。”作者將事件順序顛倒錯亂,以此來凸顯事件參與者的個性特征以及敘事的中心,從而使整個文本錯落有致,形成了立體的時間層次。小說也我們呈現了一個由黑白到色彩斑斕的電影畫面,從班吉神志不清的敘述,昆丁再到杰生越來越嚴密的語言表達和越來越有條理的邏輯思維,再到了迪爾西部分,我們看到了第一個心智健全的人,也為我們呈現了鏡頭的空間感,使作品的主題從一種灰暗的色彩里重新解脫出來,得以升華。
4 結語
筆者認為,文學作品的語篇空間本質上是線性的,一定程度上依賴于文字的線性流動,而敘事空間則沒有這種限制,可以隨著敘事的進程突破時間任意轉換。當然,盡管許多現代小說在空間敘事方面作了很多大膽的嘗試,《喧嘩與騷動》中的形象、意念及其自由的聚散離合、無拘無束,模仿著主觀意識獨立于自然時空之外的存在方式,為我們呈現了個豐滿的空間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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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龍,男,山東菏澤,廣西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研究生,英美文學與文化研究;陀子榮,女,廣西賀州,廣西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研究生,英美文學與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