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張力在埃德溫·羅賓遜詩作《理查德·科瑞》中的體現

摘 要：埃德溫·阿靈頓·羅賓遜是美國詩壇上時代交接期的多產詩人。他筆下的人物多為“反英雄”類型，從側面和反面襯托出他對現代主義生活的不滿情緒，以灰色基調突顯悲觀的主題。本文以文學術語張力為出發點，旨在研究詩歌《瑞查德·科里》中的張力美，進而凸顯羅賓遜對現代主義生活的質疑和別樣的人生態度。

關鍵詞：羅賓遜 張力 《瑞查德·科里》

前言

美國文學評論家艾倫·泰勒在《詩歌中的張力》（tension in poetry，1938）中提出了著名的“張力”說。他用一個詞把詩歌“邏輯性強的表面”加上“深層次的矛盾性”特征予以概括，即“張力”：“好詩是內涵和外延被推到極致后產生的意義集合體”[1]。泰勒通過自己別樣的術語解釋了“文學性”的概念，在很多詩歌中蘊含著表面與深層的混合物，尤其是羅賓遜的詩歌。正如單雪梅所說，“埃德溫·羅賓遜是經受住時代考驗，連接19與20世紀的一位詩人。他繼承傳統詩歌形式，嘗試創作口語化的詩歌，同后來者羅伯特·弗洛斯特不謀而合”[2]。略讀一遍羅賓遜的詩歌顯得簡單易懂，再細細品味會透過樸實的語言看到羅賓遜對人生弊端的思考與其人生哲理，因此本文擬運用英美新批評中的術語張力，解讀《瑞查德·科里》中科里身上所體現的外表與內心，物質與精神，黑暗與光明之間的張力美。

一、外表帥氣與內心空缺之間的張力

詩篇《理查德·科里》出版于羅賓遜的第二本詩集《黑夜的孩子》（1897）。全篇共四節十六行，以第一人稱“我們”的視角描摹了風華正茂，滿腹經綸的“紳士”青年，而后兩行以最少的篇幅道出了反差性的結局，結構上的反差呈現出詩人別有用心的安排。

羅賓遜將現實中的孤獨與空缺投射在詩作中虛構的人物科里身上，彰顯現代人以貌取人的一個通病。眾人心目中科里總是以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形象出現，無不吸引著大家的眼球以及得到旁人的羨慕之情。羅賓遜形容科里“從頭到尾都是完美無缺的紳士”，頻率詞“總是”等都體現科里的外表極其帥氣。大家僅關注他的才貌雙全、富麗堂皇和文質彬彬，然而，無人注意他心理的感受和內心的孤獨。羅賓遜質疑著現代人的生活，外表紳士與內心空缺之間暗含著懸殊的反差，人們卻被外表迷惑著，眼中的點覆蓋了所有的面，無人洞察人內心的所思所想。

全詩前十四行中，科里成功地通過外表遮蓋住了自己內心的空缺與孤獨，但意料之中的是扭曲的心最終還是折服了面如冠玉的紳士。一方面，科里自尋短見的結局從側面警示著讀者注重人內心世界的感受，也照樣著老話“人不可貌相”，評價一個人不能僅憑借外表就斷言一個人的所有，例如，詩中人們堪稱“科里是一切的象征”，然而，表面外表掩飾下的人性本質值得人們摸索。另一方面，詩篇也反映出科里內心世界的空洞，正是因為風姿羨煞旁人才使得他總是一個人出現，沒有朋友和他分享內心的想法，更沒人知道他深層的內心內涵，所以他不僅生活中孤苦伶仃而且內心孤獨。由此，因為人性隔離，他的心理不再健康，最終導致他選擇走上自盡的道路。整篇詩歌中，羅賓遜采用客觀寫作技巧，通過人物外表的華麗展現其內心的空洞，刻畫的真實而賦有理性。

二、物質富有與精神困頓之間的張力

工業化沖擊的社會背景下，在鍍金時代只有財富才能象征一種生活的成功與價值。羅賓遜以簡單、口語化的詩歌，通過真實、客觀生活的片段描述表達了自己獨特的看法，蘊藏著對于“物質主義”的嘲諷，就像Herman Hagedorn在專就羅賓遜的自傳中寫到的：“艾米·洛威爾認為羅賓遜是詩人的典范，是現實主義者，是物質主義的反對者，精明強干、鄙視虛假”[3]。

羅賓遜并沒有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而是通過截然相反的矛盾對立物使詩歌的結構呈現出一種含蓄的張力美。在外人的眼里，科里衣食無憂，上天無比溺愛他，賜他于其他人無法可及的財富。除了最后一行以戲劇化的反諷道出結果外，都是在描摹科里豐衣足食的生活?！拔覀儭边B基本的衣食問題都解決不了，期待著光明，渴望餐桌上有丁點肉，詛咒著能有面包吃，字眼“光明”、“面包 ”、“肉”都象征著人們生活的落魄，而生活富有的科里“從頭到尾”、“比皇上還富有”都顯現出科里與眾不同的風范與生活狀況，窮富反差的意象疊加，產生強烈的對照效果。然而，詩人筆鋒一轉，科里卻在一個夏天晚上回家選擇了飲彈自殺。詩人震撼式的結局給讀者浮想聯翩的空間，不同的讀者會根據自己的閱歷來填充詩人留下的空白，詩人不作任何解釋的結局給讀者懸念與神秘感。Morton Dauwen Zabel也提到：“羅賓遜常常將自己的觀點留在空白中，卻因此常常會構成很大的藝術性，即話雖沒有說透，只留下某些不確定的反應或者結局，但讀者卻可以根據自己特定的個性而在其中選擇最可能的情況”[4]。

讀者不難發現，科里在詩中以反英雄主義的形象出現，這也正是羅賓遜的創作特點。他擅長通過失敗的人物案例從反面警戒讀者，細細挖掘作品可以發現他筆下勾勒出的科里物質富有卻精神困頓。羅賓遜并非表面的描寫這樣一個反差生活，而是用前后語境相悖的張力和十六行短詩展現一個人從有到無的一生，抨擊現代人的拜金主義。羅賓遜以典型的特例告誡讀者：即使一個人腰纏萬貫，功利主義占有了他的全部生命也填補不了他內心精神的困頓、空缺和空虛。

三、黑暗與光明之間的張力

詩篇中的“我們”盡管生活貧窮，社會的氛圍被拜金主義敗壞著，但依舊可以看到靠自己雙手辛苦勞動，為光明生活的到來不懈奮斗的人影。意象詞“光明”象征著人們對未來積極的生活心態，也揭示了羅賓遜樂觀的生活態度。國家價值幾乎快速地被物質主義至上的觀念主宰，羅賓遜在詩篇中通過情景反差折射出他對現實生活的不滿和抨擊。與此同時，借助于畸形人物的描寫心理肖像詩，讀者洞察到雖然科里腰纏萬貫，物質生活充滿著耀眼的“光明”，但是他在一個寧靜的夏天黑夜以最悲慘而直接的方式逃避了世俗。詩中的雙關字眼“黑夜（night）”不僅明指夜的黑與深，更暗指科里這一類人內心世界的暗淡無彩，心靈被一層層黑暗的光環掩飾著。換句話說，他的精神世界里充斥著各種黑暗，他意識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因為物質的富有他似乎失去了生活的動力，甚至認為自己的生命都毫無價值。羅賓遜告誡人們生活貧窮不可怕，精神富裕最可貴；生活中精神上的光明遠甚于物質上的充足。心理的黑暗比物質的黑暗來的更殘忍，處理不好心理的空缺會有和科里一樣悲慘的命運，而物質的黑暗可以通過真實的、真誠的、內在的奮斗看到光明。

羅賓遜的詩歌賦予地方色彩，以虛構的蒂爾伯里鎮“Tilbury town”為創作背景，而詩人所成長的緬因州加丁納市是原型。他的作品源自生活卻高于現實，以個人的生活呈現出現代人生活中的弊端。如同他的本土特色一般，他詩歌中的蒂爾伯里鎮預示著多年以后舍伍德·安德森的俄亥州瓦恩斯堡鎮和辛克萊·劉易斯的明尼蘇達州戈弗大草原[5]。詩篇中的“我們”象征著蒂爾伯里鎮生活艱苦的百姓群體，而“科里”是富翁和失意人們的原型。這兩組賦有濃厚本土生活氣息的人們將這個小鎮的本土特色和現實弊端赤裸裸的展現出來，羅賓遜以戲劇性的反諷襯托出詩歌背后的悲劇色彩，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的人生價值觀是悲觀的，就像他所說的：“在怨艾所污濁的自衛中，跳動著人類的脈搏和神圣的心”[5]。

結語：

《理查德·科里》中貧窮群眾“我們”和失意形象科里貫穿全詩，從素材到詩歌結構、篇章安排和擇詞都凸顯著一種張力美。本文重點探討了詩中科里的外表帥氣與精神空缺，物質富有與精神困頓，黑暗與光明之間有反差效果的張力，同時揭示羅賓遜真正創作該詩的目的，即通過現代人生活弊端的縮影告訴讀者不要以貌取人，遠離拜金主義和洗滌心靈黑暗。

參考文獻：

[1] 朱剛.《二十世紀西方文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2] 單雪梅.“鄉土意象與詩歌玄理---羅賓遜、弗洛斯特和其他詩人”.虞建華等著.《美國文學的第二次繁榮》[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

[3] Herman Hagedorn. Edwin Arlington Robinson： A Biography[M]. the Macmillan Company， New York，1938.

[4] Morton Dauwen Zabel， selected poems of Edwin Arlington Robinson， Collier Books， New York， 1966.

[5] 羅伯特·斯皮勒（美），王長榮譯.《美國文學的周期—歷史評論專著》[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