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界性有界性
沈家煊在其《“有界”“與無界”》中闡述了人類認知上的一對對立即 有界與無界的對立。其是人類最基本的認知體驗和認知概念之一。人最開始從自己的身體體會到了有界與無界,人可以呼氣與吸氣,人可以進食可以排泄,這就說明了人體是一個大的容器,那么這個容器就一定會有界內和界外之別。進一步分析,無界事物的內部都是同質的,有界事物的內部都是異質的。如水是無界事物,無論怎么劃分他還是一滴水,但是桌子則不同,它是由基本分組成的,分割之后各部分將不再是桌子了。這是有界性與無界性在事物體上說的,其通過隱喻便可體現并作用于動作行為上,也就是說動作行為也分為有界與無界。從動詞的角度來看,有界的動作在時間軸上有一個起點和一個終點;無界動作則沒有起點和終點或者是只有起點沒有終點。例如“我跑到學校”開始跑是起點,到學校是動作的終點,因此這是一個有界動作。反之“我很想家”這個動作我們就很難確定其起點和終點了,因此這個動作是無界動作。
沈家煊就此總結了有界與無界動作的幾點區分:
(1)無界動作的內部是同質的,有界動作的內部是異質的。如我很想家,把其內部任意分割都是我想家。相反我跑到學校卻可分為我到了學校 我開始跑 我正在跑等等。
(2)無界動作具有伸縮性,有界動詞沒有伸縮性。我很想家在延續時間上拉長或縮短仍舊是我很想家,但是我跑到學校將其拉長或縮短就不再是跑到學校了。
(3)有界動作具有可重復性,無界動作沒有可重復性。我跑到學校這個動作可以重復一次兩次三次……,但是我很想家就不能分出次數。
(二)下面我們就助詞“著”來分析。
通過上文對于以前學者們對于動態助詞“著”研究成果的引述我們已經知道動態助詞“著”具有表示行為動作或者狀態持續的語義。由于“著”的這種表示動作在某段時間的一種持續或是狀態的持續,那也就說明了“著”所表示的動作是在時間軸上沒有進行完畢的,是沒有終點的。
戴耀晶在其《現代漢語時體系統研究》中認為“著”首先具有“非完整性”,指的是“著”對事件內部的觀察是局部的.如:例1他注視著地圖上日軍據點之間的空白區,表示敵我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都梁《亮劍》).
例2大家開懷暢談著三年同窗的趣事。(朱文華《愛的復活)
例1中的“注視著”關注的是“注視”的過程,至于何時開始“注視”、“注視”持續了多久,又何時結束,皆不在“注視著”的觀察范圍.
例2的“暢談著”同樣也是對“暢談”的持續過程的關注“暢談”的起點、終點以及“暢談了多久”都不關心.。
戴耀晶的非完整性也就是沈家煊的無界性的另一種同義表達。
對于“著”的無界性,陳忠:在《“著”的語義特征對其句法分布規律的制約》中從“著”的原始義進行分析,追蹤其無界性的成因。即“著”表“附著”的原始義決定了它的“無界”特征.從認知角度看,物體A與B如果保持“附著”的關系,二者交界處必然擁有連續性空間區域,區域內呈現均質、連續、同步的特征,其界限可以淡化甚至消失.這一特征反映在認知主體心理當中,其心理空間上的界限往往也可
以淡化蕓至消失,這就是典型的“無界”(unbounded)特征。
在這里“著”原始表附著義是已經得到公認的了,見諸多關于助詞“著”語法化的文章,在此不做細究。
最后為了再次證明著的無界性,我們試舉幾例,看其與有界性動作的排斥性。
*這樣我就揭開著謎底.
*我舒適地伸直著我的腿
以上兩個例句中的動作都是有界性的 ,如“揭開”中“揭”這個動作是起點 ,“開”是終點;“伸直”中伸是起點 ,“直”是終點,但兩句都句子的錯誤應用是不符合語法規則的。如果兩句中的“著”都改換為“了”就成立了。這樣的有界性的動作,被稱為的動結式詞語包括夸大、擴大、提高、降低、等等.
再有,“著”也不能用在帶有趨向補語的動詞或者短語后面.
*他說完大步流星地走出著衛生院的大門.
*我沖出著房間,飛快下樓.
*我辨明了方向后,急忙循著喊聲奔去著.
上述例句中的“著”都是錯誤的表述,我們的語感會自然的將“著”換成“了”。原因也在于這些動詞包含的趨向補語,標示了動作的方向,即動作含有終結點,動詞是有界的。和“著”的無界性抵觸,不能用在一起。只要將含無界特征的體標記“著”換成具有有界特征的完成體“了”,句子便合格了。
龔千炎(1992)認為,這些動結式動詞和動趨式動詞,它們都是終結動詞,即它們由動作行為及其結果合體而成,動作一開始便必然向終結點演進,這也就是他們與表示無界性特征的“著”相排斥的的原因所在。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助詞“著”是屬于無界性動作范疇的。
作者簡介:萬國鵬(1987—),黑龍江蘿北縣人,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文字學專業2011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