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意識形態對翻譯的操縱

摘要：在跨文化語境中，意識形態對翻譯實踐具有操縱作用，其主要表現為意識形態對翻譯文本的選擇、翻譯的解碼過程、翻譯的表征過程、翻譯策略的選擇等的重大影響。

關鍵詞：翻譯 意識形態 文化

作為一種跨語言、跨文化的交際活動，翻譯不僅涉及兩種語言間的符號轉換，而且不可避免地牽涉到語言背后的文化交往關系。隨著20世紀70年代以來翻譯研究的文化學轉向，翻譯研究逐漸走出了封閉靜態的結構主義一統天下的單一研究范式， 而將研究的焦點從文本內轉向了文本外。[1]從意識形態角度研究翻譯日益成為現代翻譯研究的重要視角。國外學者如巴斯內特（Susan Bassnet）與勒弗菲爾（Andre Lefevere）就強調了翻譯與權力、意識形態的關系。[2]近年來，我國翻譯理論界也出現了不少論述意識形態與翻譯關系的文章。

勒菲弗爾（1992） 指出，翻譯不僅是語言層次上的轉換，更是譯者對原作所進行的文化層面上的改寫。由此他提出了影響翻譯的“兩要素”理論， 即翻譯自始至終都會受到意識形態（ideology）和詩學觀（poetics）的影響， 其中贊助人（patronage，即來自于文學系統外部、擁有促進和阻止文學創作和翻譯的權力的人和機構）控制意識形態，專業人士（professional，來自于文學系統內部的評論家、教師、翻譯家等）控制詩學。[3]他還指出，“內因（文學家及其詩學觀念）在外因（贊助人及其意識形態）所制定的參數內起作用”。[4]也即，作為主流意識形態代言人的贊助人一般不直接干預翻譯過程，只是通過確立一套具有決定性作用的意識形態價值參數，操控專業人士在其允許的意識形態參數范圍內，運用詩學技巧來完成翻譯。[5]因此，譯者的翻譯活動始終會受到主流意識形態的操縱。筆者認為，在跨文化語境中，意識形態[6]對翻譯實踐的操縱作用，主要表現為意識形態對翻譯文本的選擇、翻譯的解碼過程、翻譯的表征過程、翻譯策略的選擇等的重大影響。

一、意識形態對翻譯文本選擇的操縱

吳莎與屠國元（2007）在《論中國近代翻譯選材與意識形態的關系（1840—1919）》一文中，通過回顧1840年至1919年間的中國翻譯史，充分說明了當時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對翻譯選材的影響和操控作用。[7]這個時期的中國翻譯史清楚地表明，翻譯作品的選擇與興盛取決于該時期各階段的主流意識形態的變化。在選材上，該時期相繼出現了三種不同類型的作品的翻譯熱潮：起初是自然科學著作的大量引介翻譯，然后是社會科學著作翻譯的興起，最后出現了文學特別是小說翻譯的繁榮景象。

首先，鴉片戰爭的失敗使得國人在痛苦和屈辱中逐漸覺醒，于是在“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口號下，洋務派明確主張要學習西方的軍事技術和機器制造。因此，自然科學著作理所當然地成為該階段翻譯作品的首選。甲午戰爭之后，中國的有識之士認識到，西方的強盛并不僅僅與其科技、軍事的發達相關，而且與其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的先進有關。于是翻譯的重點轉向社會科學領域。[8]戊戌變法之后，在梁啟超的推動下，本著開啟民智、挽救危亡的目的，文學翻譯開始在中國興起。因為在梁啟超看來，中國社會幾乎一切的弊病，均“惟小說之故”。他說：“故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說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說始！”[9] 由此可見，主流意識形態的變化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近代中國翻譯文本的選擇。

二、意識形態對翻譯解碼過程的操縱

既然翻譯是譯者對原文的一種改寫，同一原文經過具有不同意識形態的譯者的處理， 譯文的差別往往會很大。而造成這種差異的重要因素就是意識形態，即意識形態影響了譯者對原文的理解。蔣曉華（2003）在《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一文中提到，傅仁臣（Fu Jen—Chen）曾對比分析了法國名劇《等待戈多》的一個英文譯本和一個中文譯本，指出盡管劇本原作并無意讓讀者將該作品理解為宗教性質的劇作，但兩個譯者似乎都在有意誘導讀者將其視為一出宗教劇：英語譯本傾向于闡釋它為反映基督教思想的劇本， 而中文譯本則傾向于視其為多少折射著佛教思想的作品。這是因為劇中著意描寫的一些意象如樹、小牧童、白胡子牧羊人、拯救靈魂的某種力量等，使英文譯者很自然想到圣誕樹、上帝及基督教教義，使中文譯者自然聯想到菩提樹、佛祖及佛教教義。[10]這說明，意識形態以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著譯者的翻譯解碼過程。只是在不同作品的翻譯中，這種影響的程度有異而已。

三、意識形態對翻譯表征過程的操縱

意識形態不僅影響譯者對原文的理解，而且會影響譯者對譯文的表達。范亞男（1999）在《重新解讀<簡·愛>中的圣·約翰》中所提到的著名翻譯家李霽野對英文名著《簡·愛》不同時期的翻譯可以證明這一點。[11]李霽野1982年的譯本傾向于認為，小說的女主人公簡·愛強烈地仇恨圣·約翰牧師。他在譯序中旗幟鮮明地譴責圣·約翰牧師的冷酷、自私、 虛偽，將描寫圣·約翰牧師心理狀態的詞語“ambitious”、“rise high”、“mount to lofty”分別譯成“有野心的”、“爬得更高”、“爬到顯赫地位”等明顯帶有貶義色彩的詞語，而原文中這些英文詞匯是中性色彩的， 并無貶義傾向。而李霽野的早期譯本（1936；1945；1956）皆未譴責圣·約翰牧師，而且還忠實地傳譯了簡· 愛為圣· 約翰的嚴厲、苛刻、野心所作的辯護。蔣曉華（2003）認為，這是因為1982年的譯本產生于“文革”期間， 譯者頭腦中“左” 的意識形態（如宗教是麻醉人民思想的精神鴉片等）尚未完全消除。[12]不難看出，“文革”的權力話語與意識形態無形中對作為譯者的李霽野的譯文表達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四、意識形態對翻譯策略選擇的操縱

意識形態除了對譯者的解讀與表達產生制約作用外，也影響著譯者對翻譯策略的選擇，主要表現為譯者對原作的刪節、增改、歸化、異化等。

刪節即節譯，就是有意漏譯。蟠溪子即楊紫麟在翻譯《迦因小傳》（Joan Haste）時就故意刪去了原作中男女主人公兩情繾綣、未婚先孕的情節，對男主人公為了愛情違抗父母之命與自己心愛的人自由戀愛的內容也隱而不譯。其實譯者的漏譯為的就是不與中國傳統的道德觀念和意識形態相悖，以此來贏得讀者對譯文的認可。于是經過譯者“倫理過濾”后的女主人公迦因因合乎當時中國的倫理標準而被輿論界譽為“清潔娟好，不染污濁，甘犧牲生命，以成人之美，實情界中之天仙也”。[13]

增改方面最突出的例子是蘇曼殊與陳獨秀（1903）翻譯法國作家雨果（Victor Hugo）的小說《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鄒振環認為， 蘇曼殊與陳獨秀合譯的《悲慘世界》是個選譯本。譯本的第一至第七回以及第十三回的后半部，基本上反映了原著的內容。但在第七至十三回的前半部，譯者蘇曼殊則對原著進行了有目的的增改，加進了一個叫男德的俠客人物。此人明了世態，思想激進，大罵孔孟，痛斥官府，對時弊痛加針砭。當他在報上讀到金華賤被關進監牢，便擊案而起，以法國青年的口吻說：“那支那國孔子的奴隸教訓，只有那班支那賤種奉作金科玉律；難道我們法蘭西貴重的國民，也要聽那些狗屁嗎？”[14]顯然，蘇曼殊與陳獨秀意欲通過男德之口將他們與當時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相對立的政治主張傳達給讀者大眾，呼吁國人掙脫禮教的束縛，喚醒國人的革命意識。

結語：

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在跨文化語境中，意識形態對翻譯實踐具有明顯的操縱作用，其主要表現為意識形態影響著翻譯文本的選擇、翻譯的解碼過程、翻譯的表征過程、翻譯策略的選擇等。翻譯，尤其是文學的翻譯，某種意義上就是意識形態操縱的過程，譯本很大程度上就是意識形態操縱的產物。這種意識形態有時是譯者本身認同的，有時卻是“贊助人”強加于他的。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我們絕不能將這種影響絕對化，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是相對的，因為譯者作為認識主體有能力意識到自己在翻譯中所受的內外因素包括意識形態的影響，而一旦意識到了這種影響， 他就有可能憑譯者的素養、道德和良心去克服或超越這種影響。[15]

注釋：

[1]魏藏鋒.從權力話語的角度解讀翻譯[J]. 順德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4（12）.

[2]Bassnett Susan and Andre Lefevere，Constructing Cultures：Essays on Literary Translation[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3]蔣曉華.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J]. 中國翻譯.2003（09）.

[4]Bassnett Susan and Andre Lefevere，Constructing Cultures：Essays on Literary Translation[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5]蔣曉華.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J]. 中國翻譯.2003（09）.

[6]本文認為，意識形態是某個社會共同體在一定時期內所持有的一整套社會文化信念和價值觀，即有助于政治權力合法化的主流思想，具體表現哲學、政治、藝術、審美、宗教、倫理道德等。

[7]吳莎，屠國元.論中國近代翻譯選材與意識形態的關系（1840—1919） [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11）.

[8]吳莎，屠國元.論中國近代翻譯選材與意識形態的關系（1840—1919） [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11）.

[9]王曉元.翻譯、意識形態與話語——中國1895—1911年文學翻譯研究[M]. 嶺南大學博士論文.2006.

[10]蔣曉華.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J]. 中國翻譯.2003（09）.

[11]范亞男. 重新解讀《簡·愛》中的圣·約翰[M]. 南京理工大學. 1999（3）.

[12]蔣曉華.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J]. 中國翻譯.2003（09）.

[13]寅半生.讀迦因小傳兩譯本書后[J] . 游戲世界.1907 （11）.

[14]王曉元.翻譯、意識形態與話語——中國1895—1911年文學翻譯研究[M]. 嶺南大學博士論文.2006.

[15]許鈞.翻譯的主體間性與視界融合[J].外語教學與研究.2003（04）.

參考文獻：

[1]寅半生.讀迦因小傳兩譯本書后[J] . 游戲世界.1907 （11）.

[2]許鈞.翻譯的主體間性與視界融合[J].外語教學與研究.2003（04）.

[3]蔣曉華.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闡發與新思考[J]. 中國翻譯.2003（09）.

[4]魏藏鋒.從權力話語的角度解讀翻譯[J]. 順德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4（12）.

[5]吳莎，屠國元.論中國近代翻譯選材與意識形態的關系（1840—1919） [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11）.

[6]范亞男.重新解讀《簡·愛》中的圣·約翰[M]. 南京理工大學. 1999（3）.

[7]王曉元.翻譯、意識形態與話語——中國1895—1911年文學翻譯研究[M]. 嶺南大學博士論文.2006.

[8]Bassnett Susan and Andre Lefevere，Constructing Cultures：Essays on Literary Translation [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作者簡介：楊勇萍（1982—），男，河南信陽人，湖北中醫藥大學外語系講師，法學碩士，文學學士，主要從事跨文化傳播與翻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