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群像：俠、匪、丐

摘要：草莽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維度，長期以來它一直處于邊緣的位置上，并以一種亞文化的姿態存在著，但是它也是獨具魅力的一種文化形式。由于地緣特質的原因，趙本夫的文學創作與草莽文化有著不解之緣，并在作品中塑造了各具光彩的草莽群像，同時又彰顯著草莽文化的獨特美學內涵。

關鍵詞：草莽文化 草莽群像 美學精神

說起“草莽”，通常會聯想到那些劫富濟貧、除暴安良、月黑殺人的江湖豪客與綠林好漢，這個不登大雅之堂、不入主流社會群體，卻成為中國民間社會的一種獨特的文化想象或文化品格。他們原本也是中國正統社會“四民”——士農工商的一部分，但是由于種種因素，不得不被被拋離出社會正常秩序的軌道，聚集成王法與教化之外人——成為草莽。

李海生在其學術專著《草莽文化》中以不置產業來定義草莽，同時認為草莽社會中歷史最悠久的成員是俠、盜、丐。[1]趙本夫小說的草莽群像也基本由這三種人構成，但是對于這三種人的創作態度決然不同。

1.俠之大者與英雄崇拜

趙本夫小說中的俠者形象是草莽社會中的俠，絕不受命于朝廷，乃是布衣之俠，云游之人，且多是信義勇武兼備的豪俠者。這些俠者雖然身在草野，但卻始終恪守著俠之大義，義是俠之為俠的精神支柱。

趙本夫小說中的俠義行為可以分為兩種：兄弟朋友之義與國家民族大義。在傳統社會早期，俠義行為是建立在兩情相悅的私人感情之上的，是兩個志趣相投的江湖兄弟間相親，其中他們的人格品性最講究的就是“士為知己者死”，而且這種道義行為高于一切，重于一切，甚至不惜舍生毀家以全此道。小說《絕唱》中風流瀟灑的尚爺因與武生關十三爭搶一個女戲子相識，并“聚沙為爐，插草為香”結拜，恪守著一生的信諾，在關十三歸西之后，也緊隨其后以抹脖自殺來成就他的終極信仰。

傳統的“俠義”行為有時也會上升為一種文化觀念，與民族文化心理和民族性格相結合，衍化為一種政治倫理化的民族大義，梁啟超是格外推崇這種站在民族國家公義上的俠風。而趙本夫也秉持這種傳統，極力倡揚。早先的被認為是通俗小說的《古黃河灘上》中凈空和尚和徒弟林楠子都是英雄形象的化身，是潛存在作家心理或者是民族心理的英雄崇拜情結的再現演繹，并借此在文本中重構了以民族大義為高蹈的脊梁精神。

2.盜之流寇，人鬼同殊

草莽社會是一個復雜的社會集團，其間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逐利之徒充斥，這是一弱肉強食的社會，險象環生。而盜是這個社會中最龐雜、最復雜、最不穩定的一個群體，如果說俠是正義的化身，那么盜則更多的是一種非正義化的想象。他們與諸流廝伴依存，混跡于江湖，身上攜帶了“俠義”與“流氓無賴”的雙重人格。

趙本夫小說中塑造的盜匪形象良莠不齊，其中注重這些人鬼殊途之人的多重人格建構，因此他們的形象絕不流于概念化。《刀客和女人》中號稱“三只虎”的黑虎，本為良民出身，幼小時父親陳老剛被仗權欺人的劉大炮害死，長大后想與心愛之人珍珠廝守終生，卻遭到其父歐陽嵐地百般迫害，無奈之下混入土匪行列，但是本性善良的他不愿去欺侮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最終與黃白兩虎分道揚鑣。小說寫他在當土匪的期間殺過百姓、也打過鬼子。但身上的善良本性始終都沒有被磨滅，幾十年的土匪生涯中他始終將一節“女人的斷指”揣在懷中，時刻提醒自己犯下的罪孽，解放后的黑虎更為了贖罪在古黃河灘上開設了一間免費茶館。

除此之外，趙本夫也寫到了一些迷失本性的兇惡之人，他采取一種愛憎鮮明、懲惡揚善批判態度。《刀客和女人》中兩只虎白虎呂子云，黃虎劉轱轆以及《古黃河攤上》的土匪頭子“草上飛”閻五，《黑螞蟻藍眼睛》中的瓦都是些生性殘暴，在古黃河灘上奸殺掠奪無惡不作之人，作為“惡”的象征，他們顯然已經構成對于民間其他群體的嚴重威脅。

3.女丐流質，行乞江湖

在草莽社會中，丐和盜匪一樣成分也具有混雜性。通常，丐這個群體有一定組織規模，并稱為“丐幫”，且有一套嚴格的幫規。在武俠想象中，“丐俠”的形象是常出現的，像金庸筆下的洪七公等。但是實際生活中丐這個群體很難來定性，他們多是一些失去土地或者是失去生活能力的流民。有時不僅是物質上貧困的乞丐，但也絕不排除精神和意識上同樣貧困的乞丐。

在趙本夫的小說中，乞討既是丐們選擇的一種生存方式，也是一種生活方式。無疑這些乞丐們是一群擁有著無限生命強力的落魄人群。小說《涸轍》中寫到解放前后，處于黃河故道里的一百單三村常遭受風沙之苦，由于貧困被統稱為叫花子村，這些村莊面臨的最基本的問題就是生存，而活著是他們的全部哲學。成群結隊的出外逃荒遂成為古黃河邊沿的一種風俗習慣。對于這些臨時為丐的人來說，因為物質上的貧困，出外討飯僅是一種無奈之舉。

在富有浪漫主義氣息的武俠小說中，丐幫多由男性組成，權威也由男性掌握。但是在趙本夫的小說丐群中最富有魅力的形象卻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丐。女丐雖然是最弱勢的人群，但也最容易生存。對于他們來說，“性”是一種資本，當溫飽問題都不能解決時，女人的貞潔又算什么，只要生存層面上的才是最重要的。同時，對于這些女乞丐來說，乞討也并不只是為了解決溫飽問題，而是她們在選擇一種生活方式，一種自由的生活方式。小說《黑螞蟻藍眼睛》中的小迷娘曾是乞丐出身，雖然后來金奶奶收留了她，但她始終沒有家的概念，她寧愿常年流浪在外，也不愿讓任何東西束縛住她。在作家看來，丐群雖然位于社會的最底層，但是他們的流浪精神卻正好放逐了人類粗樸原始的天性，直接對“三綱五常”的封建社會進行了正面的反撥。

雖然在當下草莽文化還不太被學者們認可，但是從古至今許多優秀的文學作品都在不同程度上體現了草莽文化精神。草莽文化本身包含著極其豐富的思想內涵，它絕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多維度的。在同一時代不同作家的筆下，分別呈現出不同的特質。在趙本夫的小說里，草莽文化精神更是體現了他獨特的個人化美學特征。其中尚力意識和流浪精神是他著重表現的兩種草莽文化精神內涵，無疑在這三種草莽群像中，這兩種美學精神均有所體現。

參考文獻：

[1]李其生.草莽文化[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6：18.

作者簡介：王敏（1987—），女，山東泰安人，東北師范大學2011級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