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青蛙君救東京》是一篇集童話、科幻等多種元素為一體的虛構小說,借助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理論,分析青蛙君與主人公片桐的關系可以得出:青蛙君就是片桐內心當中的另一個自我,從而看出作者在災難面前對民眾的鼓勵。
關鍵詞:青蛙君救東京 精神分析學 自我
《青蛙君救東京》是日本當代作家村上春樹眾多精美短篇小說當中別具一格的一篇,它出自于《神的孩子全跳舞》這部短篇小說集。這篇小說講述了一個“村上式”小人物的故事。小說的主人公片桐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銀行職員。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只巨大的青蛙正在等他,是為了告訴他東京將發生大地震,這是因為地下有一只蚯蚓。青蛙君想請片桐加入它與蚯蚓的戰斗,阻止地震發生。而片桐卻認為自己無法擔當這樣的重任,但是青蛙君很真誠地說他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漢”,只有他是“最可信賴的戰友”。片桐因此決定加入這場戰斗,東京最終沒有發生地震。但片桐最后發現這一切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事情,原來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縱觀整篇小說,通過青蛙君與片桐的對話以及夢這一事實可以推論出:其實青蛙君就是片桐,片桐就是青蛙君,青蛙君存在于片桐的意識當中,存在于片桐的夢當中。如何來說明這一點呢?如果從精神分析學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
弗洛伊德的人格三段論認為:“關于自我,分為本我、自我、超我。人的本我遵循快樂原則,即追求欲望滿足。生活中的人,卻處處受到社會制約。快樂之余,人要考慮為此付出的痛苦代價,此即現實原則。快樂與現實的妥協,造就了自我。或者說,人是在限制欲望中形成自我。弗氏的超我,則是一種集體道德原則,它懲惡揚善,指導個人行為”。[1]從弗洛伊德的理論不難看出,現實中的人會受到來自社會與個人的種種制約,這種壓制會使得追求快樂的本我無法得到釋放,那么這種被壓抑的本我深藏在無意識的海洋之中,只有在人放松警惕時才會喬裝打扮躲過意識的審查,出現在人的夢境中。從片桐做的這個夢,我們可以窺見片桐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作為一個銀行小職員,片桐的生活充滿了不如意,同時也不被任何人賞識,但是他又多么渴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英雄。小說中作為片桐自我一部分的青蛙君這樣說道:“片桐先生,我一向敬佩你的為人。十六年里,你默默從事著別人不愿干的、不惹人注意而又危險的工作,我十分清楚這是何等的不容易。遺憾的是,無論上司還是同事,都沒對你的工作表現給予應有的評價。父母雙亡以后,你一個男人一手把十幾歲的弟妹培育成人,送進大學,連結婚都是你操的心,然而弟妹們根本不感謝你這番操勞,反而瞧不起你,干的全是忘恩負義的勾當。而我清楚得很,你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富有勇氣的男子漢。雖然東京城大人多,但作為共同戰斗的戰友,唯獨你最值得信賴。”[2]青蛙君說出了片桐內心深處積蓄的想法,他認為自己得到了認可,同時也進行了適當的宣泄,可以說,這是片桐努力將本我與自我進行調和的一種結果。
片桐其實是渴望成為青蛙君的,渴望自己變得像青蛙君一樣高大、睿智、博學、勇敢。所以他夢到的青蛙君高達兩米多,張口閉口引用文學名著的經典話語,對待即將到來的地震一點也不懼怕,而是勇敢的面對。其實關于青蛙君與片桐的微妙關系還可以從一個細節看出來。比如文本中片桐總是不留神就將“青蛙君”叫成了“青蛙先生”,而每一次這樣,青蛙君都會義正言辭地糾正片桐說:“請叫我青蛙君。”在青蛙君的眼里“君”與“先生”似乎大有講究,因為在日語中“君”是呢稱,而“先生”是敬稱,顯然青蛙君在這里強調“君”,暗含著與片桐關系親密這樣一層意思。不妨說,片桐的體內存在著青蛙君,青蛙君就是片桐無意識幻化出的一個自我形象。
弗洛伊德還發現:“與無意識相比,人類自身能夠感知的意識活動,僅僅是冰山一角。為了標出一條可知界限,他將其中無法科學檢驗的部分,稱為無意識。在弗氏眼中,人的精神生活多半是無意識的:它記錄人的紛亂想象與荒唐念頭。這些欲望,只能在夢境中獲得緩解,或經由筆誤、失言、玩笑加以散發”。[3]顯然,片桐就是通過夢境來排遣他內心焦慮的。這篇小說是以1995年發生在日本的阪神大地震為寫作背景的,災后的人們普遍對地震有著無限的恐懼,害怕地震的再次發生,所以在片桐的夢境中就出現了地震的制造者——蚯蚓君。蚯蚓君帶給人類無法承受的災難,所以不論誰都不能坐視不理。而小人物片桐同樣對地震充滿了焦慮,這種焦慮的積聚,就使得片桐在自己腦海中制造出了青蛙君,成為地震的制止者,成為東京的拯救者,片桐幻想著自己成為了一個“超人”,或者說是一只“超級青蛙”。但是在鼓起勇氣投入戰斗前,片桐的自卑使他一直掙扎著。面對青蛙君的戰斗邀請,他說:“我是個非常平庸的人,不,連平庸都談不上。腦袋開始禿了,肚子也鼓出了,上個月已滿四十。還是扁平足,體檢時說有糖尿病征兆。銀行里也好,私生活方面也好,中意我的人一個也沒有的。一塌糊涂的人生!不過吃喝拉撒睡罷了,干嘛活著都稀里糊涂。這樣的人,為什么非救東京不可呢?”[4]但是,青蛙君作為他心底的另一個聲音鼓勵他說:“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救得了東京。我所以要救東京,也是為了你這樣的人。”[5]于是片桐被青蛙君眼神和語氣里的直透人心的真誠感動了,決定義無返顧的去幫助青蛙君對抗蚯蚓君。人的意識總是處于這種混亂與不確定當中,通過內心反反復復的糾纏,人才能夠確立自身的存在。片桐體內的自我與非我,就這樣在他的夢境中來回穿梭。
因此,縱觀整篇小說,青蛙君其實是片桐夢境中的,或者說是潛意識中的另一個自我,青蛙君就是片桐內心想真正成為的人,但是現實的不如意,使得片桐只能夠通過夢境來實現自己的理想,達到本我與自我的妥協,并最終向超我的轉化。另一方面,作者村上春樹其實在告訴每一個讀者: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英雄,即使再平庸,我們也絕對有足夠的資格去勇敢,尤其是在面對的災難的時候,英雄就在普普通通的民眾之間,抗擊災難的最主要力量,除了廣大的民眾,沒有其他!所以,每一個人都要像片桐一樣,勇敢邁出一步,哪怕是在意識的層面上,都要做一只勇敢的“青蛙”。
注釋:
[1][3]趙一凡.從胡塞爾到德里達——西方文論講稿[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10:319—329.
[2][4][5]村上春樹(日).神的孩子全跳舞[M].林少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98—104.
參考文獻:
[1]村上春樹(日).神的孩子全跳舞[M].林少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
[2]趙一凡.從胡塞爾到德里達——西方文論講稿[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
[3]尚一鷗,孟慶樞.文學史意義的地震災難講述—以村上春樹的《神的孩子全跳舞》為中心[J].東北師大學報,2009(3).
作者簡介:賈燕芳(1987.12—),女,山西省,東北師范大學,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2011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