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魯濱遜漂流記》是英國作家笛福荒島文學的代表作,描述了資本主義發展早期一名水手的航海歷險、荒島奮斗的傳奇經歷。文章通過荒島與現實的對比,從歷史和階級的角度分析了小說中荒島生活所影射的資本主義時代特征,分析了魯濱遜集勞動者、資產者和殖民者三重身份為一體的身份特征,揭示了資本主義上升時期資產階級積極進取的奮斗精神和殖民主義本質。
英國是一個島國,島嶼和英國的文學藝術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因此荒島便自然而然地成為英國文學中不可或缺的一個主題。英國荒島文學是世界文壇中成果極其豐富的一個流派。從 莎士比亞的《暴風雨》到尼爾· 笛福的《魯濱遜漂流記》, 從R· M· 巴蘭坦的《珊瑚島》再到當代作家威廉· 戈爾丁的《蠅王》, 英國作家創作了一系列以荒島為題材的文學作品 。其中《魯濱遜漂流記》作為英國荒島文學的經典之作,對荒島文學的發展有著深遠的意義。它描述了一個被迫流落荒島的水手的故事,充分展現了人類進化的縮影,被譽為荒島文學的經典之作,是英國文學史上荒島文學的代表巨著,被認為是對以往荒島文學的一次超越和升華。
笛福筆下的《魯濱遜漂流記》是一部取材于真實事件的英國荒島小說,作品以荒島為背影,為故事中主人公的活動構建了一個獨特的舞臺,并采用抽象化的手法,深度折射了當時英國社會現實與生存環境。國內外眾多學者對荒島文學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從而讓英國海洋文學的歷史發展和美學特點有更加深入的認識。本文重點研究《魯濱遜漂流記》中荒島表現的現實元素和主人公身份的時代特征。
一、主人公與其原型
小說在本質上都是社會生存環境的反映,是作家對外界現存社會秩序的思考。笛福的創作靈感來源于蘇格蘭水手亞力山大·賽爾柯克的個人真實經歷,1704年9月亞歷山大·賽爾科克因為在海上與船長發生爭吵,被船長遺棄在南美洲大西洋中的安·菲南德島上,四年后當他被救回英國時已成了一個野人。賽爾科克在荒島上的生活遠不及笛福筆下的魯賓遜豐富多彩、值得頌揚,那是因為偉大的作家總是擅長在真實故事的基礎上,充分運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寫作手法對故事進行創作加工,把主人公塑造成為一個理想化的英雄人物。英國作家笛福正是把自己多年來的海上經歷和感性體驗注入到亞力山大·賽爾柯克的身上去,刻畫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中小資產階級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從而完成了一部妙趣橫生、雅俗共賞、老少皆宜的文學巨著。
與舒適的大陸環境相比,荒島文學具有顯著的島國特征。因為荒島具備未知的地理環境,不發達以及野蠻的居民的特征,島上生存的土著人頻繁的通常被想象為吃人的人,在歐洲人眼里荒島象征了理想的樂園,也象征了危險和絕望,他們習慣把美洲作為探索社會、政治和經濟發展較早形態的實驗室。
《魯濱遜漂流記》為人們展示了荒島的自由環境,那里遠離人類社會、遠離工業文明,沒有社會法規的約束,這種生存狀態是文明社會中人們的追求和向往。所以,故事主人公魯濱遜不滿足于自己的生活環境,他曾多次計劃離家出走就是對其生存環境下的社會秩序的抵制,他對海洋的偏愛也源于他對社會狀態的不滿以及對未知世界的向往。雖然洶涌險惡的海洋以及兇險莫測的荒島生存環境經常讓自己與危險和死亡緊密相連,但他通過艱苦奮斗,不僅成功地生存下來,而且還逐漸擁有了自己的物質和人力資本。小說最后,魯濱遜和他的故事原型亞力山大·賽爾柯克一樣回到了他曾經幾次想逃離的文明社會。在我們看來,生活在荒島似乎是脫離了社會,但仍然可以看到其所處時代的社會特征。荒島既是遠離現實烏托邦式的理想環境,也是現實社會的在荒島上的縮影。魯濱遜始終沒有真正脫離過社會,只不過是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進進出出。
二、自由創新的資產階級勞動者特質
笛福筆下的克魯索,具備英國人民獨特的不斷開拓進取,頑強向上的抗爭精神和冒險精神,是當時中小資產階級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也是西方文學中一個典型的理想化的新興資產者的形象。小說中用了很多的筆墨真實描繪了魯濱遜在荒島上獨自生活創業的奮斗細節,他在島上獨立生活了28年,保護自己,抵御野獸敵人之外開荒種地,依靠自己的雙手和智慧的頭腦不僅生產出可供食用的水稻和小麥,還圈養牲畜,制造工具,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克服了常年的孤獨,通過艱苦的勞動改變了生存狀況,擁有了文明社會生存所必須的住房、糧食、牲畜、衣服,甚至還有階級社會的標志性仆人。
在魯濱遜的性格中,不安于現狀的進積極取精神和不畏艱難險阻的頑強毅力表現得最為突出,正是這種強大的精神力量,促使他一次次離開穩定的社會生活,義無反顧的走向外面的世界。他對未知的外部世界存在極大的好奇心,他多次進行航海冒險,并在種植園發展很好的情況下,毅然放棄穩定的生活再次出海,希望通過與惡劣生存條件較量來實現個人價值,獲取巨大的心理滿足。
“在人類的感情里,經常存在著一種隱秘的原動力,這種原動力一旦被某種看得見得目標吸引,禍事被某種雖然看不見,卻想象得出來的目標所吸引,就會以一種勇往直前的力量推動著我們的靈魂向那目標撲過去,如果達不到目標,就會叫我們痛苦得受不了。”小說中這段精彩內心獨白中的原動力在現代看來就是資產階級發展階段那種艱苦奮斗、勇敢進取、百折不撓的資產階級勞動者創業精神。
魯濱遜正是資本主義上升時期在充滿艱難險阻的奮斗過程中不斷挑戰的自然和社會環境的無數勞動者中的典型代表。在那個時代,土地是最重要的資本,而勞動被看作是追求財富的必然途徑,是殖民擴張的兩個最重要因素。實際上,魯濱遜是為自己在荒島上重新建立了一個他曾經熟悉的資本主義社會,或者說,他把資本主義所謂的文明社會復制到了荒島上。他所表現的也是強烈的資產階級進取精神和啟蒙意識,自信樂觀,年輕果敢,不怕困難,富有冒險性和創造性。深度刻畫了那個時代英國人求新求異的內在渴求和勇敢探索未知領域,突破傳統教會秩序,開拓殖民疆域,追求財富的精神特質。從另外一個角度也說明繁榮富強的資本主義社會是由無數個勤勞勇敢的社會勞動者所創造的。
魯濱遜的孤獨也是在資產階級思想驅動下形成的,在島上生活時,他的思想中始終貫穿著資產階級的教化。他的孤獨是資本主義興起早期所有殖民開拓著的普遍孤獨。盡管在當時的英國,階級等級制度下已經出現了個人追求自由信仰的呼聲,民主權利思想也在一部分階層中傳播,但中下層勞動人民和特權階層之間的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的斗爭中愈演愈烈。
三、追求財富的資產階級資產者特質
十八世紀的英國社會正處于新的資產階級逐步形成,向海外進行大規模殖民擴張的時期,魯濱遜身上正體現了那樣一個時代的典型特征,成為當時新興資產階級資產者的典型代表。魯濱遜所處的時代正是資產階級興起的時代,追逐財富是那代人的夢想。魯濱遜在處理人際關系時首先看中的也是契約關系、借貸關系、主從關系,非經濟的聯系和活動相對而言是次要的,而這也正是資產階級的特點。魯濱遜曾在巴西經營種植園,把販賣黑奴看作是利潤豐厚并合情合理的風險產業。魯濱遜航海流落荒島之后,就把他流落的小島改造成為他的殖民地,通過與惡劣自然環境以及與食人族,“星期五”等人的斗爭后,魯濱遜逐漸確立了自己在島上的統治地位。他把整個島嶼都變為他的個人財產,享有對小島的絕對領土權和對“居民”統治權。
《魯濱遜漂流記》體現了人類對已確立社會地位的拒絕以及對財富不顧一切追求的特征,以魯濱遜代表的資產者有著鮮明的資產階級特質,即以牟取物質利益為基礎,如魯濱遜自己所說“開始做一件事的時候,若不是預先計算一下需要多少代價,若不是預先對自己的力量做一個正確的估計,那真是太愚蠢了。”他幾次三番的航海經歷都是想賺錢并非只是單純的冒險,實際上他在現代人的觀念里就是一個“經濟人”。
故事中魯濱遜代表了西方殖民主義者的勇敢和智慧,“星期五”等被殖民者代表著愚昧和落后。另外,魯濱遜對人吃人的極端反應理所當然的被看作資產者的態度,人吃人也可以被看作對魯濱遜商業社會中個人財富自由追求結果的恐懼的反應。我們對個人不受抑制的貪婪所造成的社會和政治結果的回顧性判斷,通常使用人吃人作為隱喻化的描述符。在西方人的意識中西方社會是先進文明的象征,海島及海島上已經存在的事物則是野蠻、不開化的代表,小說中同樣充斥著種族和文化的對立。
四、征服擴張的資本主義殖民主義特質
魯濱遜出生于中產階級,這個階層沒有巨額的遺產可以繼承,只有靠自己努力才能維持本階層的地位。魯濱遜身上自然表現了圈地、技術革新、宗教教化、建立在契約上的忠誠意識等近代殖民浪潮在征服新大陸所采用的殖民手段。它代表著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有一種內在的沖動驅使他去改造和支配外在世界,以攫取巨大的物質和精神財產。
殖民形式有四種,即土地殖民、經濟殖民、技術殖民和文化殖民。《魯濱遜漂流記》中突出表現了魯濱遜的經濟殖民活動,包括殖民貿易和土地占有,魯濱遜通過在荒島上的一系列殖民活動,最終使其確立了統治地位并揭示了其帝國殖民地建構的過程。小說中描寫作者殖民主義態度的文字隨處可見,如“世界上一些好的東西對于我們,除了拿來使用之外,沒有別的好處”, 再如“我不斷地帶著一種高興的心情想到我多么像一個國王。第一,全島都是我個人的財產,因此我具有一種毫無疑義的領土權。第二,我的百姓完全服從我,我是他們全權統治者和立法者。”此外,從文中描寫魯濱遜吃飯那一段,也可以惟妙惟肖地看出魯濱遜的殖民心理:“你們要是看到我用飯的情景,一定會羨慕不已:我儼然是全島的君王,一個人高高坐在上面。‘波兒’仿佛是我的寵臣,只有它才有權跟我說話,我那只狗仿佛是一位又老又忠實的臣子,而那些貓呢,則像順民一樣分坐在兩邊。”
魯濱遜的文化殖民主要通過他與他所拯救的野人“星期五\"之間的關系表現出來。魯濱遜與“星期五”的關系看似簡單,但實際上非常復雜。魯濱遜用英語教給“星期五”的第一個詞就是“主人”,他用三年時間將“星期五”培養成虔誠的基督徒,這也體現了資本家“教化”殖民地人民的傳教士般的熱情。如果說魯濱遜試圖在島上建立殖民地,那么他的總督地位的建立是在他所拯救的野人“星期五”到來之后,這是使魯濱遜從一個勞動者、早期資本者轉變為殖民者的橋梁。這同時也說明,當資本主義在完成了經濟上和政治上的殖民過程后,便開始注重對殖民地人民的文化殖民,實現精神上的殖民。在魯濱遜精心的殖民文化改造下,“星期五\"放棄了原有的語言和信仰,心甘情愿地當起了殖民者的忠仆。魯濱遜用火槍和《圣經》征服土人“星期五\"的過程,就是歐洲資本主義殖民者用物質、精神“文明’’征服殖民地的縮影。
資本主義是伴隨著殖民主義的產生而發展起來的,殖民主義是資本積累和殖民擴張的結果。小說中魯濱遜的探險經歷同早期資本主義殖民經歷是一致的,他和“星期五”之間的關系代表著資本關系,他本人從勞動者到殖民者的轉變,包括島上居民后來對他的臣服,都是他擁護奴隸買賣、崇尚殖民的階級特征。奴隸貿易在作家看來只是可以給自己帶來豐厚利潤的一種交易,沒有絲毫的罪惡感。
小說中魯濱遜代表的是文明的白人,他傳遞的文化是殖民主義的核心文化,被殖民者是野蠻和不開化的非白人,他們代表的文化是“劣等民族”的邊緣文化。奴隸主對奴隸的奴役在小說中變成了文明人對野蠻人的救贖,所以文中的“星期五”雖然飽受思念家鄉和親人的痛苦,但仍然要感謝主人,因為主人給了他“快樂”的生活。如文中所寫“星期五對我真是誠心誠意,事事都依順我,處處都體現忠心、愛心。他對我情真意切,像是小孩子對父親。我敢說,要是事到臨頭,為了保我的命,他會甘心拿出自己的性命來。”而在我們看來,白人并沒有把他從災難中解救出來,而是讓他陷入了另一場苦難,遠離親人和家鄉,失去自由。
總之,《魯濱遜漂流記》是一帶有強烈階級和殖民意識的文學巨著,是英國原始資本積累時期的一首頌歌。小說中表面上似乎遠離人間、不食人間煙火的荒島,實際上是那個時代在一個特定島上的縮影,深刻反映了十八世紀許多西方人的夢想,荒島最終變成了一塊被發現、占有和開發的殖民地,這也是西方資本主義發展的早期過程。荒島與人類社會現實以及人類當時的生存狀況有著最為緊密的聯系,是作者表達內心世界和內心思索的最真實載體。作家在精彩離奇的荒島生活記錄之外,更多表現的是故事所折射的更深層次的社會歷史現實,即資產階級上升時期勞動者、資本者和殖民者自我奮斗、開拓創新的歷史,是一部歌頌殖民主義、傳播殖民主義文化的作品,開創了“后殖民文學”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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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菲菲(1991—),女,江西信豐人,寧波大學英語系本科生,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