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后派作家三島由紀夫,曾一度被封為諾貝爾文學的候選人,并與當時文壇谷崎潤一郎、安倍公房、大江健三郎等國際間有名的日本作家并駕齊驅。其作品常常被人們冠以“怪異”“唯美”“好色”之名。三島的美學,是通過一系列的情事加上怪異西方美學為中心,展現異常的人間情欲,挖掘人物的心理,從而構建出他理想中的美學觀念——希臘古典美學與日本古典美學的融合,即幾何雕塑的肉體美與武士道精神美的結合——男色美學。他陶醉于古希臘歐里庇得斯的《美狄亞》、法國詩人莫利亞克的《愛的荒漠》的藝術結構的同時,還著重強調重視日本傳統的精神的審美意識。
“三島的美學是男色美學,是必然的死亡美學,是絕對權力者贊美的美學”山崎正夫在《三島由紀夫的男色和天皇制》(1971)中這樣說道。筆者認為,山崎這樣說并不是毫無道理。三島一生與“男色”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本文將從“男色”的特殊視角來剖析其美學是如何形成的。一生處于戰爭中,從小就寄居在祖母家的三島,面對周圍的女性環境有種說不出的習以為常,并寫下了他的成名作《假面的告白》(1949),該作品被外界視為他自己的內心獨白——“無論是從主人公的家庭背景、生活環境還是性格形成都與他有令人吃驚的神似”。作品中,青春期的“我”因看到掛在房間的圣西巴斯善訓教圖的畫而有了性沖動,從此被這種感覺徹底打敗、擊垮了,開始明白自己是個同性戀者,是男色的愛好者。三島首次用露骨的語言暗示了他的“性取向”。這是當時文學時尚史無前例的。
戰后的社會史混亂無序、是道德倫理受到考驗的時期,《假面的告白》(1949)的出版,無疑給當時的社會帶來無可言語的沖擊,但不難看出小說中“我”在竭盡全力的對現實社會的反抗和吶喊,文中“私が智的な人間を愛そうと思わないのは彼ゆえだった。わたしが眼鏡をかけた同性に惹かれないのは彼ゆえだった。私が力と、充溢した血の印象と、無智と荒荒しいてつきと、粗放な言葉と、すべて理智によっていささかも蝕まれない肉に備わる野蠻な優いを、愛し始めたのは彼ゆえだった。”語句描寫出“我”眼中男性的美,“我”對男性肉體的渴望和變態的性倒錯心理。“我”的內心活動的變化,內心的掙扎、無所適從的心理變化,在三島的筆下赤裸裸地展現出來。男色在三島作品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要素,也是讓他區別于同期的文學家的原因之一。
三島的男色美學與他筆下的“男色”素材脫不了關系,在現實中文學界不斷揣測他的性取向,這點也成為眾人的焦點。在第48號刊登的《解釋和鑒賞》別冊“現代的精神活動”一文中,這樣寫到“在昭和36年8月份,作家片口安史受到至安堂的拜托,對現當代代表作家進行‘羅爾沙赫氏測驗’(令患者解釋10張墨水點畫,據此診斷其性格和精神狀態),三島由紀夫也包括其中,其檢查結果表明三島由非常明顯的同性戀傾向。他之前所創作的有關男色素材的作品可見并不是單純的虛構,青年期以后,抱有同性戀傾向的同性戀者,在受到強烈的挫敗感、劣等感以及抱有嚴重的罪惡感后,他們往往會陷入孤獨的世界中,在他們當中擁有藝術才能的人,會用盡他們的才能去克服他們的內心葛藤,使其合理化,從而小說、繪畫、音樂等藝術作品被創造出來。(略)三島由紀夫的意識形態的動向、審美意識與他的同性戀傾向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三島由紀夫在昭和30年的同期小說家中“若無其事”的表現出“男色者”的社會身份。他的另一部作品,《禁色》也是形成三島由紀夫的“男性美”基本文學結構的一個要素。小說中老頭“俊輔”通過利用美少年“悠一”,對背叛他的女人進行肉體和心靈的報復,但自己卻和身為同性戀者的“悠一”有著床伴關系,它寫到男同性戀的尷尬處境,迫于生活輿論壓力走進婚姻,卻欺騙自己的妻子過著雙重生活的情景。主人公“悠一”內心的變化被表露無遺,從一開始的服從,到覺悟,擺脫控制,自己走出去的內心變化過程,一層層地在三島的筆下像剝洋蔥一樣被剝了下來。三島由紀夫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化作一個個故事人物,是對當時動蕩社會道德倫理無序的現象的無聲吶喊和控訴,對世俗的不屈從,是內心另一個“我”的身份再確認,以一個個“我”出人意料的反擊了當時社會上的共同言說、法則,仿佛通過寫作對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做出救贖。對社會法則的反抗,以及社會強加于“我”的身份的控訴,試圖通過文學這一宣泄口,一吐而快。
在三島由紀夫看來,三島的文學不單單只是死亡美學,而是另一種變相的自我剖白。他的乖張、扭曲的文筆,揭示了當時戰亂時期的微妙人性,同時,也暗示了自己的對愛情、國家天皇的態度。筆者認為三島筆下的“男色”并不強調西方的肉體美,而是強調日本傳統武士道精神,類似柏拉圖精神戀愛的武者精神之愛。作為武士道的法則——《葉隱》中最高的境界便是是忍戀,單相思。他的作品中往往透露自己的異端矛盾的美學觀念,雖然追崇純凈的精神之戀,但又被西方的幾何美學肉體所吸引,并通過“男色”的素材載體來構建自己文學生涯的前期另類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