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神話的結構研究

摘要：本文試圖通過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的研究方法對女媧神話進行結構主義的分析。通過這種方法，我們發現女媧神話其實是一個層層嵌套的結構模式。在探討天與地的二元結構和人類起源的“一元說”還是“二元說”以后，發現“創造——秩序——差別——無秩序——毀滅——創造”這樣的內在思維邏輯。

關鍵詞：女媧神話 結構 二元對立

引言

近年來關于女媧神話的研究較多的停駐在將女媧神話放逐于歷史的維度去探討女媧神格或從民間信仰的角度追尋女媧對民族信仰所產生的影響。這樣的研究角度，并不能系統有效的解釋雜亂無章的女媧神話。因為主觀臆斷的結論總是會千差萬別，總會顯示出它的破綻和局限性。

女媧神話的產生也是由于原始人運用一種隱喻的方式，將他們所認識到的社會和自然界中的問題，用諸多的具有情節性的神話通過不斷的敘述將他們對于這些問題的疑惑暗示給他們的聽眾。比如對人的起源的回答，希伯來人有伊甸園的神話，中國有女媧造人的神話，他們之間的不同，僅在于那些具有裝飾性意義的情節而已。因此，每一個類型的神話只要我們抽絲剝繭到最后，刨除去繁雜的枝葉，我們總能找到最后的主干。本文試圖通過這樣的方法，希望通過這些神話素中的信息代碼發現最后的邏輯語義。

一、女媧神話的梳理和短句子的劃分

列為斯特勞斯在《神話的結構分析》一文中就指出，對神話分析的首要任務就在于“把故事分解為盡可能短的句子”[1]，然后在對這些句子的分析中，將他們歸納入一個個大的構成單位中，每一個大的構成單位即一個關系，而同質性的關系形成關系束，一個關系束就是神話素，每個神話的結構就由這些神話素構成。那么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將女媧神話中的短句子分解出來。

女媧最早出現于《楚辭·天問》和《山海經·大荒西經》。然后《說文解字》又說女媧為“古之神圣女，化萬物者也。”。接著是東漢《淮南子》中所記載的女媧補天神話、王逸《楚辭章句》所記載女媧人首蛇身、漢末應邵《風俗通義》中所記載的女媧造人神話、東晉葛洪《抱樸子》中所記載女媧地出、唐李亢《獨異志》所記載女媧和伏羲兄妹相婚而生人、南宋羅泌《路史》所記載女媧教人置婚姻。

按照時間的維度，我們可以提煉出這么幾個短句子：

①、女媧化神→②、女媧化萬物→③、女媧是人首蛇身→④、共工與顓頊相戰，天地秩序被破壞→⑤、女媧煉五色石補天→⑥、女媧黃土造人→⑦、女媧地出→⑧、女媧和伏羲兄妹相婚而生人→⑨、女媧教人置婚姻→⑩、女媧作笙簧

要知道這些短句子并不是可以被隨便提取的，他們必須符合一定的原理，諸如“解釋的簡約性；答案的一致性；從片段重建整體的能力，以及根據現有資料預測以后從早期階段向后期階段發展的能力。[2]”仔細分析，就可以發現這些短句子是很符合短句子提取的規則的。

二、結構鑲嵌的圖示

女媧神話并不是一個單一的結構，筆者看來，他可以包括以下幾個：

（一）天與地的對立與宇宙的確立

女媧神話中，從最初的女媧化神然后到女媧化萬物到女媧造人、補天，這一系列的功績都是在天地對立的狀態中展開。我們可以做這樣的假想，女媧之前可能是無天無地無人的狀態。自女媧誕生之始，她先以身化神，神的出現導致天的誕生，然后女媧以身化萬物，緊隨著萬物的出現，地也出現，這個時候天地一片祥和。然而《淮南子》中記載，“天不兼覆，地不周載”，但是關于天地顛覆的原因在這個文獻中并沒有發現，于是《論衡·談天篇》又有記載說“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地折，地維絕”這樣我們發現戰爭導致天破、地滅、洪水肆虐，這時候女媧以石補天，止洪水，這才萬物祥和，人類得以生存。

然而女媧生活并不僅僅只有這一個部分或者這一個單元，同時上面這個結構也不能涵納所有女媧神話的情節，因此在對女媧神話的結構分析中我需要把所有女媧神話的情節都統統考慮進來，用同樣的方法來考慮余下的短句子。

（二）人類起源的一元說和二元說

從這一個角度來看，女媧神話就是一個對立轉換的結構，女媧神話其實是回答了一個恒久的人類起源命題——人類是起源于土地還是男女婚配是同一血緣關系還是不同血緣關系。

那么我們將這一個結構分成三列：

A列：人類起源于土地

B列：人類起源于兄妹婚

C列：人類起源于非血緣婚

A、B兩列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困境：堅持人類起源于土地，這似乎與我們的直觀經驗相悖；堅持人類起源于兄妹婚，又與我們世代接受的血緣禁忌有所違背。于是C列似乎看起來更加合情合理，即不違背遠古的禁忌，又與科學實驗相吻合。然而問題就出現了，A、B兩列在女媧神話中我們可以找到明顯了對應短句子，C列我們只能通過女媧教人置婚姻這一個神話情節隱約的猜到，那么在這個神話中就缺少了由C到A、B列的過渡。

下面我們需要換一種邏輯思考的模式。因為無論堅持“一元論”還是“二元論”都會給人類的起源帶來尷尬。如果我們拋除人類起源是一元還是二元的問題而直接關照“起源”的問題本身，我們就會發現A、B兩列更多的是從自然的屬性的角度來回答“起源”的問題。C列則更多的是從文化的角度，夾雜了科學、理性的因素以后對“起源”問題的回答。因此，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又可以被轉化成“自然——文化”對立的二元結構，于是這個結構的最終的目的就如列為斯特勞斯在《神話的結構研究》的這篇文章中，通過對俄狄浦斯神話的研究，所得出得那個結論一樣“社會生活以其結構上的相似證實了宇宙論的有效性。因此宇宙論就具備了真實性。[3]”

（三）結構中的結構

列為斯特勞斯在《神話的結構研究》中就發現，神話之所以是神話，其重要的特質就在于口耳相傳，基于這樣的特質，對于我們來說神話是沒有可靠的講法的。因此，神話的結構分析就應該把所有神話故事的不同講法統統考慮進來。因此我們到最后就會在每個神話中得到這么一個結論：

我們把幾張（每張都與故事的一種講法有關）二維圖表按三維的順序排列，就像圖1那樣，這樣就可能有三種不同的讀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從前到后（或者相反）。這些圖標完全不相同，但是經驗證明，我們所看見的任何不同之處都可能與其他不同之處相關，因此對整體所進行的邏輯處理將允許簡化，最終結果就是神話的結構規律。[4]

在這種思路的指引下，我們來看上面分析過的兩種結構。

宇宙的起源和人類的起源是女媧神話中討論到的兩個方面。宇宙起源的問題涉及到天地秩序，人類起源又關涉到自然屬性到文化屬性的過渡。這兩者之間有一種內在的規律性，那就是創造——秩序——差別——無秩序——毀滅——創造之間的對立與循環。因此我們就能理解女媧神話中會有“女媧作笙簧”，“既成，天下無不得理”。因為音樂本身的含義就是一種創造秩序的過程。由此，神話中的短句子就可以有這樣的結構對應：

①、②、③、⑦是秩序創造的過程。

⑤是人類差別的出現。

④是毀滅，差別則是導致毀滅的原因

⑤、⑥、⑧、⑨、⑩是秩序的重新恢復。

因此，創造意味著秩序的出現，秩序的出現意味著差別的存在，差別的存在導致毀滅。以這樣的邏輯思維來分析宇宙的誕生，我們就可以了解天地之間的對立也是不斷的秩序——創造、無序——毀滅的對立，同時人類的誕生也是創造——毀滅這樣的二元對立的思維的。

三、小結

我們已經涉及了女媧神話的很多內容，并對其進行了結構分析。在這些結構分析的過程中或許我不能將女媧神話的所有有可能的結構全都羅列出來，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神話有一種相似的結構，就像歐洲人是大眼睛高鼻梁，但是他們的嘴巴卻與亞洲人相似，非洲人黑皮膚，在眾多外貌特征上與其他人種存在差別，但是他們缺都歸屬人這個分類體系中。同樣的，我們所討論的女媧神話，它的每一個部分都有自己的獨特性，它可以容納進無限多的維度，因此對女媧神話的分析闡釋的維度也是無限的，而我所做的工作就是盡可能的歸納出那些相似性的結構，進而達到闡釋的目的。

注釋：

[1]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M].神話.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47

[2]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M]·神話.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47

[3]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M]·神話.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53

[4]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M]·神話.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55

參考文獻：

[1]列為斯特勞斯.結構人類學：巫術·宗教·藝術·神話[M].文化藝術出版社.1989

[2]楊利慧.女媧溯源[M].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

[3]侯豫新.“女媧”神話之人類學解讀[J].黑龍江民族叢刊.2009

[4]湯云航.女媧神話考源[J].承德民族師專學報.2000

作者簡介：李浩（1989.2—），女，漢，河南信陽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文學人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