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的“吶喊”

摘要：愛德華·蒙克是現(xiàn)代表現(xiàn)主義繪畫的先驅、表現(xiàn)主義畫家和版畫復制匠，享有很高的世界聲譽。本文主要通過運用表現(xiàn)主義及美學，心理學相關理論對蒙克及其代表作《吶喊》的分析，進一步探索蒙克的“瘋子”的世界。

關鍵詞：表現(xiàn)主義 蒙克 吶喊

1. 表現(xiàn)主義與繪畫藝術

表現(xiàn)主義（ Expressionism）一詞是由“表現(xiàn)”（Expression）加詞綴—ism構成的。表現(xiàn)主義是在視覺藝術中以強調表現(xiàn)藝術家的主觀感情和自我感受而導致的對客觀形態(tài)的夸張、變形乃至怪誕處理的一種藝術思潮和派別。[1]表現(xiàn)主義從它的起點開始，便強調情感的直接宣泄，較之古典主義與印象主義有著更強的視覺張力，表現(xiàn)主義畫家往往用心理分析的方法畫肖像畫， 以夸張和歪曲現(xiàn)實形象的方法表現(xiàn)心理和心靈的真實。在色彩的運用和構圖上不講究“美”，而重視表現(xiàn)“力”與“激情”，原創(chuàng)力是很強的，由壓抑的精神能壁造成強烈視覺效果，對于人的感官刺激既是知覺的，更是心靈的?！氨憩F(xiàn)”與“再現(xiàn)”相對，是一種特定的創(chuàng)作方法，思維方法和藝術觀念，它重在表現(xiàn)作家藝術家的主觀精神，而不是像再現(xiàn)那樣忠實模擬外在客觀世界。體現(xiàn)這種創(chuàng)作方法與藝術理想的浪漫主義文藝。表現(xiàn)主義既非致力于客觀事物的忠實摹寫也不強調創(chuàng)造基于自然的理想式，它所擅長的是藝術家的主觀情感表現(xiàn)或內心感受的宣泄[1]。

藝術作品是人類的內在需要的外在表現(xiàn)，也就是人的精神生活的體現(xiàn)。而這種精神生活實則指人們不可名狀的直覺，下意識，神秘體驗。可以看出：表現(xiàn)主義深受康德哲學，柏格森的唯意志論與直覺主義以及弗洛伊德心理學的影響。有非理性主義的傾向。表現(xiàn)人類的下意識，神秘體驗：推崇生命力與創(chuàng)造精神；繪畫形式的抽象化與變形，是表現(xiàn)主義繪畫的基本特征。[2]

表現(xiàn)主義畫派的風格所表現(xiàn)出的起伏不安、困惑和不穩(wěn)定的情緒，正是當時德國社會普遍心態(tài)的反映，也是藝術家們內心恐懼、焦慮的流露?？梢詮牡聡憩F(xiàn)主義繪畫中感受到色彩、線條、性狀或空間都是一種特定情緒特征的啟示，給人以或快樂、或悲傷、或鼓舞、或壓抑、或強壯、或軟弱等感受。

1.1 蒙克與《吶喊》

蒙克以愛和死為主題創(chuàng)作的系列作品。生命與死亡，男人與女人，愛戀與仇使其作品兼有表現(xiàn)主義和象征主義的特色。德國人歷來具有獨特的內省和表現(xiàn)的氣質，他們好思辯，善抽象，被壓抑的情感一旦宣泄出來，會像火山爆發(fā)般的強烈。蒙克的藝術恰好反映了日爾曼民族這種富于表現(xiàn)性恨等問題在他的作品中形成了無法和解的對立，他把自己的靈魂赤裸裸地用畫筆展現(xiàn)出來， 并采用簡化形體的表現(xiàn)手法， 使其作品的精神氣質。因此， 德國人不久便理解并接受了他的藝術。后來產生于德國的表現(xiàn)派藝術家把蒙克視為其精神領袖[2]。

蒙克被評論為是一個“世紀末”的藝術家，其一，蒙克的主要藝術活動是在19世紀90年代；其二，他的不少作品呈現(xiàn)一種“世紀末”的色彩：不安、頹唐，甚至悲觀失望。當時曾有人指責蒙克的藝術缺少道德內容，宣揚墮落。人們曾一度無法接受蒙克的繪畫，稱其是一個帶著神經質的迷狂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是這個人世間的“異類”。然而，蒙克絕不是一個“頹廢”的藝術家，他的藝術創(chuàng)作是這種內心斗爭形象化的描繪，是一種“心靈的寫實主義”，他的藝術深深根植于以歌德和拜倫為代表的歐洲浪漫主義傳統(tǒng)之中。這種浪漫主義是對現(xiàn)實社會的抗議，在于把人從傳統(tǒng)的社會道德習俗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它不追求和平與安靜，只追求自由的個人生活[3]。

悲慘而痛苦的生活礪歷煉讓蒙克承受了生命中難以承受的精神重壓，弗洛伊德認為，藝術乃是人類為了忍受生活的困苦而提供的緩沖措施之一。弗洛伊德一直強調潛意識是人的一切行為的內驅力。[3]也許象弗洛伊德想表明的那樣，藝術家確實存在潛在的精神病的傾向，而藝術創(chuàng)作則有助于防止?jié)撛诘木皴e亂表面化。這種繪畫的治療在蒙克身上表現(xiàn)得猶為明顯，同時也給了他無限的創(chuàng)造力。在飽受精神疾病的折磨下，蒙克的焦慮、不安和憂郁已經到了極限，他需要找到一種平臺來安慰和解脫自己。為了找到一種“替代的滿足”，為了使自己能夠繼續(xù)生活下去，不再被痛苦的陰云籠罩；蒙克給自己的創(chuàng)作動因注入了新的生命和活力，那就是讓自己的潛意識得到發(fā)泄和滿足，蒙克沒有以模仿寫實的手法來描繪人物、風景和靜物，而是注重對心靈和個性的探究，講究對自己意識和情感的宣泄，這就是為了使自己深層的精神世界的痛苦得到釋放并獲取快感，由于他對其自身壓抑在潛意識里的愿望體驗極為深刻，需要把這種深刻體驗表達出來，并且把這種體驗和精神用一種新的形式使之升華，蒙克作品的內容是最好的詮釋。

1889年蒙克父親的去世使他再次陷入了極大的悲傷之中， 1890年，帶著剛剛失去父親的痛苦，蒙克開始著手創(chuàng)作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生命的飾帶》系列組畫。這套組畫題材范圍廣泛， 但仍以生命、愛情和死亡為基本主題， 運用象征和隱喻的表現(xiàn)手法， 揭示人類的憂慮與恐懼。蒙克1893年所作的油畫《吶喊》（The Scream）（也被翻譯為《尖叫》）， 是這套組畫中最為強烈和最富刺激性的一幅，通常被認為是第一幅表現(xiàn)主義畫作，也是蒙克‘靈魂作畫’這一概念最極端的體現(xiàn)，是他在現(xiàn)代表現(xiàn)主義畫廊上公認的一幅具有“元畫”意義的作品。也是這幅畫，奠定了他在表現(xiàn)主義畫派的核心地位[4]。

在這幅畫中，蒙克以極度夸張的筆法，描繪了一個變了形的尖叫的人物形象， 把人類極端的孤獨和苦悶， 以及那種在無垠宇宙面前的恐懼之情， 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蒙克自己曾敘述了這幅畫的由來：“一天晚上我沿著小路漫步，路的一邊是城市， 另一邊是峽灣。我停步朝峽灣那一邊眺望， 太陽正落山， 云被染得紅紅的， 像血一樣?！薄拔腋械揭宦暣潭募饨写┻^天地間， 我仿佛可以聽到這一尖叫的聲音。于是我畫下了這幅畫， 畫了那些像真的血一樣的云。那些色彩在尖叫， 這就是‘生命的飾帶’中的這幅《吶喊》?！盵4]

我們可以感受到，畫面中央的形象使人毛骨悚然。他似乎正從我們身邊走過， 將要轉向那伸向遠處的欄桿。他捂著耳朵， 幾乎聽不見那兩個遠去的行人的腳步聲， 也看不見遠方的兩只小船和教堂的尖塔； 否則， 那緊緊纏繞他的整個孤獨， 或許能稍稍地得以削減。這一完全與現(xiàn)實隔離了的孤獨者， 似已被他自己內心深處極度的恐懼徹底征服。在這種凄厲的尖叫聲中，不僅人物被極度地扭曲， 黃昏中，天空的云彩像流淌的血一樣，波浪起伏，讓人從視覺到內心都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和血腥感。尤其是頭頂上流動著的鮮血般的紅色，鋪天蓋地，讓人呼吸困難。天空下的群山被涂抹成黑色，仿佛死亡的幽靈即將來臨。最可怕的是：橋上的行人毫無動靜，更加揭示出痛苦的沉重和無奈。而對于這樣一個表現(xiàn)內心噩夢的影子的畫面，觀者的心靈會不由自主地與畫中人一同戰(zhàn)栗、驚慌。畫面的壓迫力如同一雙具有魔力的大手，把觀者拽入了一個孤寂、絕望的奪人魂魄而又為之神往的意境之中。在形式上蒙克有意采用了欄桿的對角線，以強調一種人在高度緊張時的疏離感。紅與黑強烈的對比讓人頭暈目眩，但畫中扭曲的造型和夸張的色彩是畫面達到了高度的統(tǒng)一。值得一提的是， 人物捂住耳朵的尖叫化為可見的顫栗，這種表現(xiàn)方式使光和色一起傳達出一種聲音感，在畫面上擴散開來，蒙克在世紀交替的時代，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思想———繼續(xù)著弗里德里希式的關于死亡的象征性言說， 對生存的不安，對疾病和死亡的恐懼，對人的嫉妒和憎恨心理的審視，統(tǒng)統(tǒng)表現(xiàn)在他的作品中，使他的藝術有一種欲望與痛苦相交織而產生的原始的瘋狂，仿佛人性被長久壓抑，突然火山爆發(fā)，熔巖噴涌而出，令觀者的靈魂為之震憾[5]。

1.2 表現(xiàn)主義？瘋子？

表現(xiàn)主義追求的不是對客觀世界的逼真摹仿，而是內心情感的真實表現(xiàn)。主宰創(chuàng)作的主要因素是畫家內在的情感，重要的是用“靈魂”作畫?！爸荒苁钳傋赢嫷摹?，蒙克在該畫的草圖上曾這樣寫道。[5]我們透過那帶有藝術粗俗的意味，透過那心理狀態(tài)的呈現(xiàn)，可以從某種層面上揭示人在社會生存狀態(tài)中本真的東西，這種本真的東西帶有一定事實上的哲學意義，是人性本質中對內心的觀照，帶有極強的審美特征。它通過刻畫人物內在形象，準確描繪人生狀態(tài)，從而揭示了人生本質，是內在生命的形式表現(xiàn)。整個構圖在旋轉的動感中， 充滿粗獷、強烈的節(jié)奏。所有形式要素似乎都傳達著那一聲刺耳尖叫的聲音，他將畫面上的情感表現(xiàn)幾乎推向了極致。顏色與線條大膽的運用令人震撼，作為情感價值的反應。色彩是反映內在性情的獨特符號，蒙克作品中幾乎看不到柔和、鮮亮的色彩， 那種壓抑感讓人透不過氣。正是由于蒙克內心中充滿痛苦與絕望， 即便是鮮明的色彩在其心目中也會轉變成令人壓抑的色彩。紅、黃、黑這三種最簡約的色彩成為其發(fā)泄情感的最獨特的情感符號。分析美學家布洛克認為：藝術品的價值最終要通過它表現(xiàn)的力量來衡量。它所表現(xiàn)的情感對其價值起著決定性作用。[6]表現(xiàn)主義畫家以主觀的真誠表現(xiàn)建立了審美的新世界，具有不可延伸的心靈之深和不可言說的藝術之味。我們將從每件作品中仔細的品味和感受到自己的心路歷程，對自己的心靈以獨特觀照，去感悟人生。蒙克繪畫的目的，就是要讓全世界的眼睛一起參與他的不幸。他要讓全世界的人一起不幸地像他那樣活著展現(xiàn)不幸的心靈。他從來沒帶給我們視覺上的美的享受。在藝術作品中，真正的審美并不僅是賞心悅目的，而更是令人震憾的東西，在審美形式中把握富有感情的藝術變化，深深地感受到蘊藏在作品內部的精神理念和形式張力，使藝術能在有限的空間顯示無限內容，發(fā)生激發(fā)體內的動情力，就是美感[6]。

在19世紀末人們的精神生活處于一種水深火熱的狀態(tài)中，尼采把人們的精神信仰從根本上消解了從高喊上帝死了到高揚人的主體意志然后把一切苦難的巨石都扛在了自身的肩上?？茖W的進步與社會的發(fā)展帶來了人們物質欲望的極大膨脹也帶來了精神世界的極度空虛。《吶喊》這幅作品的風格脫離自然逼真和規(guī)范的審美特征，代之以原始、抽象、激情尖叫和怪誕的審美風格。這些通過一系列扭曲、怪誕的形象和壓抑的畫面氣氛一直構成他作品不變的元素.實際上傳達的是他對生命的理解。蒙克的藝術從主題的選擇和形象的塑造以及意象的運用，折射出他對特定時代人們精神狀態(tài)的把握。人們之所以認為他是描述人們精神世界的大師.是因為他把生命意志投射到作品中去.從人們的心靈深處溯源.對生命本源、生命意義的思考進行了獨特的表現(xiàn)。

生活就是不斷地努力征服欲望、恐懼和孤獨。蒙克要同身心內外的魔鬼、丑惡的事物、卑劣的邪念等進行不懈的斗爭。他表達的藝術又是承繼了中古以來德國藝術中重個性、重感情色彩、重主觀表現(xiàn)的特點。蒙克藝術中含有濃郁的悲劇色彩，但他卻深刻揭示出自己和同時代人隱蔽而又扭曲的心靈，他將人類的美和丑、痛苦和歡樂盡情傾訴于繪畫中，充分發(fā)揮了繪畫語言的表現(xiàn)力，是表現(xiàn)主義的開拓者，先驅，同時也是心靈刻劃的巨匠，。借用奧地利的霍爾曼·巴爾在《表現(xiàn)主義》一書中的論述，“人從他的靈魂深處發(fā)出尖叫，整個時代變成了一聲奇異的、刺耳的呼嚎。藝術也在尖叫，尖叫著進入深沉的黑暗，為求救而尖叫，為靈魂而尖叫。那就是表現(xiàn)主義?！边@段話就是為了這個“瘋子”而寫，蒙克的吶喊與尖叫，是靈魂對生命的吶喊！

注釋：

[1]張衛(wèi)峰，表現(xiàn)主義繪畫風格述評，《天中學刊》[J]第 6期第20卷， 2005—12.

[2]陶東風，世界文學評介叢書—夢幻與現(xiàn)實—未來主義和表現(xiàn)主義[M]，海南出版社，1993， P20.

[3]劉瀾汀，論蒙克油畫創(chuàng)作對精神分析理論的折射，池州學院學報， [J] 2010年02期

[4]1971年慕尼黑《蒙克繪畫展覽目錄》。

[5]1971年慕尼黑《蒙克繪畫展覽目錄》。

[6]劉曉紅.蒙克《吶喊》形象表現(xiàn)性背后的語境闡釋[J]. 沈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6年01期

參考文獻：

[1]冷維娟.生命的律動——蒙克與凡·高之藝術淺析[J].美術大觀，2009，（10）：54.

[2]圣桑.在驚恐中掙扎呼號的靈魂[J].大科技（百科探索），2008（9）：52～54

[3]李曉嬌.悲情寫實藝術家愛德華·蒙克[J].世界文化，2008（6）：20～21.

[4]（荷蘭）凡·高著，陶文江、施袁喜譯.凡.高自傳[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5]劉汝醴，等.西方美術發(fā)展史[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0

[6]呂超.用心靈去凝視的畫家——愛德華·蒙克[J].經濟研究導刊，2010，（15）

作者簡介：蔡馥謠（1988—），女，學歷：碩士，研究方向：外語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