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塘靜臥在野山灣,竹樹環合,塘水清幽。一群黑鯉魚、鯽魚、黃鱔世世代代平靜地生活在這里。
一天,山塘里突然來了一條紅錦鯉,它是塘主進城在公園游玩時順手牽羊從觀賞池里抓回來的。
這是一條血統高貴的雄性紅錦鯉,通體金紅,鱗甲閃閃,魚鰭似舞動的錦旗,姿態優雅,派頭十足。一到塘中,它就格外引人注目,使塘中灰頭土臉的黑鯉魚黯然失色。
山塘畢竟是黑鯉魚的天下,所有的魚,包括鯽魚、黃鱔、泥鰍等,在紅鯉魚初來乍到之時并不怎么待見它,而是將它看成“奇裝異服”的怪物。魚兒們普遍對它的紅色過敏,一看到紅錦鯉,就會想到親朋好友被魚鉤劃破后的血絲,被人們剖腹后流出的鮮血。紅錦鯉儼然是不祥的化身。它游到哪,魚兒們就像躲瘟神一樣躲著它。
山塘是個野塘,塘主承包后做起了釣魚收費的生意。釣魚除計時收費外,還將釣起的魚按市價賣給釣者。塘中自產的蟲蝦有限,塘主每次開塘時,為討好釣者,投放的餌料極其有限。魚兒們要混個肚兒圓,就得豁出命來咬釣餌。結果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接一個被扯上岸。
紅錦鯉本是在公園觀賞池中過慣了“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哪吃得慣山塘中的粗糙餌料。只不過塘主一念之差,改變了它的境遇。紅錦鯉為解一時之饑,更是不計后果地去咬釣餌。
一天,紅錦鯉也被拽上了岸。塘中的魚兒們得知這個消息后,沒有絲毫的悲傷,反而拍手稱快,奔走相告,慶幸這個討厭的異類從此在眼前消失,又可過它們平靜的日子了。
魚兒們還沒有從高興中緩過神來,紅錦鯉卻死里逃生,又被放回山塘中。后來這樣的事屢次發生。當塘中的魚兒為貪食釣餌紛紛落難時,它卻能一次又一次奇跡般的逃出人類的魔爪。魚兒們似乎認定它怪異的紅色具有護佑生命的神奇作用。
慢慢地,魚兒們開始改變對它冷漠的態度。一條年輕、漂亮又多情的雌黑鯉不時向紅錦鯉拋送媚眼,毫不掩飾她對紅錦鯉的愛慕之情。她覺得紅錦鯉帥呆了,有著所有雄黑鯉不具備的迷人魅力。她想若自己和紅錦鯉相愛結合,那將來他們的兒女就可能擁有一身金紅的鱗片,兒女的生命就會和父親一樣毫無掛礙。有了這樣的想法,這條雌黑鯉便蠢蠢欲動,冒天下之大不韙,瞞著黑鯉魚群,悄悄與紅錦鯉在水草深處頻頻幽會。不久,他們相愛的第一代結晶就誕生了。讓雌黑鯉欣喜的是,鯉魚寶寶通體金紅,身上個別未褪化掉的黑色鱗片,也不影響他們的華貴艷麗。小魚苗似一簇簇紅色的火苗,在塘水中上下左右,飄搖跳動。惹得其他雌黑鯉嫉妒得眼紅。
于是乎,幾乎塘中所有的雌黑鯉都想和紅錦鯉來一段浪漫情緣,為紅錦鯉生兒育女。她們不惜多年的姐妹之情,相互揭短攻訐,爭風吃醋。
紅錦鯉轉眼間成了山塘的新貴,成群的雌黑鯉追逐著他,簇擁著他。紅色迅速成了塘中的流行色。
與此同時,原來驕傲自負的雄黑鯉們在紅錦鯉面前自慚形穢,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心中交織著仇恨與羨艷、落魄與討好的復雜感情。他們開始用紅葉裝扮自己,將紅線蟲裹在身上,冒充血統的高貴。更有甚者,不惜代價,用身子摩擦樹根,用頭撞擊石頭,想弄出些紅腫的斑點,沾一點高貴的仙氣。就連塘中的黑鯽魚也趨之若鶩,夢想搖身一變,成為一條高貴的紅鯽魚。更可笑的是本來就紅黃的黃鱔,覺得自己還不夠紅,要變得像紅錦鯉那樣紅光閃耀才夠酷。
隨著時間的推移,山塘中紅色的魚越來越多。不管是紅色的、準紅色的、偽裝的,都以步入紅色魚的行列而自豪。最為奇特的是其中的一條黃鱔,苦心修煉、意念催生、得道成仙,變成了一條耀眼的火龍。
正在塘中魚兒們為變成純正的紅色不惜一切、鬧得如火如荼時。那條被魚兒們尊寵,躍為“魚生”輝煌極點的紅錦鯉,第N次被人釣上岸后,就再沒有回到山塘中。
塘中的許多魚在人們釣起紅錦鯉后,聽到了岸邊兩個釣者的對話。
一個常年光顧山塘的老釣魚人對一個新來的釣魚人說:“咋不把紅錦鯉放了呢?聽說那是觀賞魚,肉不好吃,過去我們釣起它,都又放回塘中了。”
“這種說法未必準確,紅鯉魚我經常吃,覺得與黑鯉魚沒什么兩樣。并且,我覺得紅鯉魚比黑鯉魚還要好吃些。給,我剛釣的這條大紅鯉魚,你拿去嘗嘗,保管沒錯?!毙聛淼尼烎~人回答道。
塘中的魚兒們聽了這番話后,驚詫萬分,尤其是那些紅色的魚兒們,更是聽得渾身發抖,心兒發涼,陷入萬劫不復的恐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