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雙手捧著“五糧液”,為田校長斟上滿滿一杯,滿臉堆笑地說:謝謝田校長賞臉!
田校長瞇著一雙醉眼,拍著吳鳴肩膀,爽快地笑著說:都是自己人,喝酒,喝酒!
吳鳴像吃了顆定心丸,連忙又斟上滿滿兩杯,感激地跟田校長把酒杯碰得叮當響。
一番推杯換盞,在座的皆已醉眼朦朧。這時,張老師善解人意地瞟了田校長一眼,豪爽地說:我請大家到“小香港”洗腳,醒醒酒!
好!好!好!胡老師連聲附和。嘴里噴出的酒氣讓旁邊的單梁不禁偷偷地皺了皺眉。
望著滿桌的殘菜剩羹,吳鳴沖老婆單梁使了個眼色。她連忙起身,奔向吧臺。
服務員邊開發票邊輕啟朱唇:3980。單梁驚詫地瞪大雙眼:咋這么多?
喏!服務員頭也沒抬,扔過單子。單梁一看:紅燜野兔、清蒸鱸魚、魚翅……她的心不由得一揪,牙齒差點兒把嘴唇咬破。
出酒店時,在樓道里,吳鳴小聲對單梁說:你先回,我去!哪能讓張老師請客呢,咱娃還指望進他的重點班呢。單梁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來到小香港洗腳城,服務員熱情地問:請問是洗中藥的,還是牛奶的?上什么茶?吳鳴一聽,就蒙了。頭一回聽說中藥不是口服的,牛奶不是喝的。他連忙向張老師投去求助的目光。
張老師不費吹灰之力,很快就為大家選好了。田校長有腳氣,當然要洗藥物的,胡老師是女的嘛,當然要洗牛奶的……田校長一直鐘情鐵觀音,茶,當然非此莫屬。
吳鳴也跟著開了一回洋葷。他閉目聽著縈繞在耳邊的音樂,呼吸著混雜著牛奶味、中藥味、茶味的空氣,心口卻依然悶得發疼。梁子下崗這些年,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生活原來可以這么過。
正當吳鳴努力沉浸在音樂里時,一陣手機鈴聲讓他一驚。扭頭一看,是田校長的電話。
就聽見田校長大聲嚷嚷:在麗緣歌舞廳?哦,知道了,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田校長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婆在麗緣唱歌,讓我過去接,失陪了……
胡老師一聽,來了精神,連忙嚷嚷:咱們也去K歌吧!吼一吼,散散酒氣!
嗯,去釋放一下,也好!張老師表示贊同。扭過頭,他有些曖昧地跟為他洗腳的小姐說:下次來,還找你。
出了洗腳城,仍有幾分醉意的田校長指著張老師,取笑道:你跟她玩什么感情喲!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都是提上褲子不認賬的主兒……
吳鳴付完洗腳城的賬,口袋里只有薄薄的幾張鈔票了,他背上直冒汗,唯恐到歌廳埋單時丟人現眼。
在歌廳,吳鳴一直強裝笑顏地聽他們唱歌。田校長老婆突然客氣地把麥遞給吳鳴,您也唱一曲吧!
吳鳴一愣,居然忘記推辭,順手接過麥。片刻的思索后,他點了劉歡的那首《從頭再來》,近乎瘋狂地吼起來。
出了歌廳,吳鳴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回家見梁子穿著那件寬大的印著“太太樂雞精”的白汗衫,他喉頭一緊,連忙把剩下的50多元錢放在茶幾上。
報名那天,吳鳴和梁子來到田校長辦公室。他倆微笑著向田校長打招呼,田校長卻面無表情。梁子瞪了吳鳴一眼,吳鳴連忙掏出“大中華”,彈出一支遞上去,并殷勤地幫田校長點燃香煙,忐忑不安地說:俺們來給孩子報名咧!
田校長伸手撓撓腦門,慢慢地吐了一個煙圈兒,盯著吳鳴夫婦片刻,一臉歉意地說:你們是?
吳鳴急得直冒汗,暗暗叫苦:糟糕!他忘記俺們了。也難怪,為娃跑事的人多,再說,酒局上說的話怎么能當真呢!梁子猶豫片刻,紅著臉,指著吳鳴,略帶尷尬地提醒道:社區鍋爐工老吳,在麗緣唱歌老跑調的……
田校長思忖片刻,依然一臉茫然。他看著手足無措的吳鳴,干咳了兩聲,說:這樣吧,我們商量一下,再通知你!
出了田校長辦公室,吳鳴和梁子焦急地在樓道里踱來踱去。突然,吳鳴眼睛一亮,看見張老師迎面走過來。他連忙跑上前,像遇到救星似地抓住張老師的手,把剛才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
張老師四下望望,示意吳鳴夫婦跟他去辦公室。
張老師很客氣地招呼他們坐下,同情地瞟了一眼老實巴交的吳鳴,意味深長地說:田校長的煙癮大得很咧!你們明天再來吧,我去幫你們溝通一下……
隔天,吳鳴揣著換用百元大鈔卷成的香煙,心里陡增了幾分自信。但是,當跨進校園大門時,他突然想起田校長在洗腳城門口說的酒話: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頓時,吳鳴像只霜打的茄子,蔫了。
近在咫尺的辦公樓居然在眼前搖晃起來,讓他頭暈目眩。他無可奈何地祈禱:拜托你能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