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了的老王近來心情很是煩躁,眉宇間凝結著愁氣,臉黑得像鍋底,怕要可以刮出一層灰來。動不動就沖老伴兒發脾氣,甚至有摔碗筷、砸家具之類的舉動。開始,老伴兒認為他是剛從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心理不平衡,就心甘情愿地扮演著秘書的角色,出門進門跟他提包倒水,服侍得周周到到的。每當老王發脾氣的時候,她總是好言相勸,說你總不能當一輩子局長吧?無官一身輕不是更好嗎?但老伴兒越是這樣說,老王就越是生氣。于是老伴兒也就不再理他,心想,時間是醫治傷口的良藥,老王自己會調整過來的。可是,過了一段時間,老王的情況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有加重的跡象。食欲不振,坐立不安,最后發展到一句話不說,像個啞巴似的。
這可急壞了老伴兒。她連忙帶著老王往各大醫院跑。查了心查了肺,查完肝脾查前列腺,CT、心電圖、彩超,各個部位都檢查完了,就是查不出老王得的是什么病。醫生兩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唯一讓她有點安慰的是,醫生肯定說老王不會有性命之虞。
老王原來所在單位的領導聽說老王病了,就特意上門來探望。這領導是老王在位時的副手,在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彼此對對方十分了解。老伴兒就把老王奇怪的病癥跟單位領導作了匯報。聽后,單位領導也百思不得其解,老王的身體一直是很好的呀,不僅在酒桌是一位“不倒翁”,在牌桌上的精力也沒有幾個人能出其右。怎么剛退休不久就變成了這樣?
這天中午,老伴兒剛服侍老王睡下,老齊來了。
老齊是老王在任時的辦公室主任,深得老王信任。老伴兒看老齊,像是不認識了似的,完全沒有了以前的飛揚神采,人整個瘦了一圈兒。她想,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新領導沒準給老齊小鞋穿,日子肯定不好過吧。
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生病了嗎?她關心地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從王局長退休后,我整天就感覺一點兒精神都沒有,還經常失眠。這不,我找老領導匯報來了。老齊有氣無力地說。
正在這時,突然一個訓斥的聲音“炸”了進來,把老齊和老伴兒都嚇了一跳。
老齊,你這王八羔子,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么長時間也不來看看我。你這勢利小人,知道我退休了,沒有用了是不是?
原來是老王的聲音。
老齊一聽這聲音,眼睛一亮,渾身上下立即充滿了活力,就像一個即將出征戰場的士兵。他聲音宏亮地說,是,是,我辜負了局長的栽培。我不是東西,我是糞土糊不了墻。
你去死吧,你這豬頭,白養你這么多年。老王的聲音更加宏亮。
局長教訓得是,局長息怒。我不要緊,別因為生氣傷了局長的龍體。老齊的身體彎成了一張弓。
老伴兒一看,老王居然一掃這段時間以來那病懨懨的樣子,儼然一個指揮有度的將軍。她高興地說,你病好了?
我根本沒病,你看我像病人嗎?亂彈琴。老王瞪了老伴兒一眼。
老齊走后,老伴兒埋怨說,你看你,都是退居二線的人了,還訓斥老齊干嗎?不怕人家有想法?你在位時,人家老齊可沒少服侍你。
那小子該訓,狗眼看人低!老王仍然憤憤不平。
她左想右想,也不明白老王的病怎么會突然間說好就好了。為了探明究竟,她只好給老王單位的那位領導打電話,問他是怎么回事。領導沉思了好一會兒說,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老王在任時習慣了訓斥人,現在退休了,找不到了訓斥對象,因此郁郁寡歡,也可以說是職業病吧!
原來如此。
老伴兒想了想,又跟老齊掛了個電話,老齊呀,你看怪不怪,自從你來到我們家,老王說你幾句之后,病竟然好了,比那些特效藥還管用。為了老王的健康,我請求你每個星期到我家來一次吧,我可以加倍給你報酬,你看成嗎?
老齊說,老嫂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瞞你說,從你家里出來后,我找到我的病因了,原來是王局長退休后,沒有人訓斥我了,因此,我心里空落落的,像缺少了什么似的。你看,剛才王局長訓斥了我幾句,現在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兒。以后,不用你給報酬,我會經常來看老領導的。按理說,我應該給你藥費才是,王局長的訓斥就是治療我心病的特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