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權者
2012-04-29 00:00:00王國棟
小小說大世界 2012年5期
吳老二這幾天瞅我的眼神熱乎乎的，十分地討好。即使是我在花園中散步，也能感受到他那溫熱的目光，這讓我感覺十分難受，我只好決定，給他結算一下工資。
在金融危機之前，我雇了三個人，他們負責花園、房間和三條小狗。現在吳老二多干了兩個人的活兒，當然，工資還是原來那些。從他的表情看，他還是愿意承受的。
我坐在花園中央一棵橡樹下的靠椅上，呷了一口清茶，對站在面前的吳老二說：“現在，我們來結算一下工錢吧，你別那么討好地看我。你來的時候，我們講妥，每個月給你1500塊……”
“不對，王老板，是1800……”
“沒錯，是1500。”我敲敲桌子上的黑皮本子，“我都記著呢，你一共干了兩個月……”
“王老板，我干了兩個月零7天……”
“你記錯了，是兩個月整。”我又敲敲黑皮本上，“我在這上頭給你記著呢。”
吳老二的臉漲得通紅，半張著大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小聲說：“那就3000吧。兩個月。”
“怎么會是3000呢？”我敲敲桌上的黑皮本子，“我都記著呢，你的一個老鄉在工地受重傷，你去看他，離開了7個小時，扣除一天吧，你老婆來給你送衣服，你去接她、送她，一共耽誤了8個小時，扣除一天，還有一次律師們搞義務咨詢，你去了4個多小時，這得扣你半天，你有一次患感冒，我老婆讓你休息了半天，這也得扣工……”我翻開黑皮本子，“加在一起我扣你3天工資150元。”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黑皮本子，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我想，不至于吧，一個小黑本子就能讓你患上腦血栓嗎？
“剪草機燒壞了一回，修理費花了800元，經修理工鑒定是由于使用不當造成的，這個要扣你800，還有一次因為你的疏忽，致使一只小狗掙脫繩子跑了出去，把一個行人的褲角撕扯壞了，賠了500元整……”
我看見他的兩條腿在哆嗦，嘴半張著，我說：“你要不要喝點水？”
他沒有任何反應，像個外星人似的傻呵呵地立在那兒，一副看不懂世界的樣子。
我把黑本子放在桌子上，“你兒子上大學，你支走了1000塊錢……”
“王王王王老板，我從來沒支過1000塊錢啊……”
我拍拍那個本子，“我這里給你記著呢。”
吳老二一臉熱汗：“我剛來的時候鞋子壞得不能穿了，我支了20塊錢，怎么是1000塊……”
我笑了：“可是，我這里給你記著呢。”
他的嘴像渴水的魚，張張合合，就是發不出聲音。
“150元加上剪草機修理費800，還有賠人家的褲子500元，再加上你預支的1000元，一共是……2450元，我應該給你……550元。”
我掏出錢來，數出5張一百元的，零錢卻不夠了：“這是你兩個月的工資，先欠你50元啊，下次給你。”
他接過錢，兩只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攥著，低聲說了句：“謝謝了。”
我呷了一口茶，然后往靠椅上一躺：“謝什么呢？”
“在別處根本一分不給。”他把那兩個月的工資揣進兜里，“總比白條兒強啊。”
太陽正烈，我躺上靠椅上，樹蔭下很涼快。吳老二在遠處修剪草坪，青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我看了一眼偌大的莊園，心中感慨，做一個強權者，看似難，其實并不太難，記得有一個王八犢子朋友說過：強權者就是實力加臉皮。
困意襲上來，在我即將合上眼的時候，褲兜里的一個信封硌得我極不舒服，掏出來扔在桌子上，這里才是吳老二的兩個月工資：3600元。等我醒來的時候，我會告訴他，我只是跟他開了一個玩笑。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