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知道爸爸以離婚相威脅,媽媽才同意爺爺來他們家。憨憨從心里往外喜歡爺爺。憨憨爸經常去外地做生意,他一回家就主動和爺爺嘮嗑。爺爺揮揮長滿老趼的大手,說:出門剛回來,回屋休息吧,我好著呢。憨憨爸塞給爺爺一沓錢,爺爺果斷地拒絕:我在這兒有吃有喝用不著錢,你東跑西顛掙錢不易,給我孫子攢著吧。
爺爺總是坐在小凳上,靜靜地看憨憨寫作業。憨憨寫完作業,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憨憨:鄉下老鄰居李二小家的老牛生了小牛犢叫阿花。憨憨哧哧笑:阿花出生不久就能站起來嗎?爺爺呵呵笑著點點頭。爺爺說村東頭老劉頭家的香瓜上市了。憨憨咽了咽口水,問:剛從地里摘的香瓜是不是像糖塊那樣甜啊?爺爺撫摸著憨憨的頭,說:甜哩。爺爺嘆口氣:還是老屯好啊,院子里有成堆的玉米,還有掛滿枝頭的紅蘋果。你爸不放心我的身體,非得接我來城里,爺爺老了,犟不過他哩。憨憨說:為啥不來?城里有憨憨呢,爸爸說鄉下早就沒啥親戚了。爺爺點點頭:憨憨是爺的心尖子,咱倆下樓買冰棒去。憨憨一蹦老高:就買“奶牛請客”雪糕吧。這回我一口氣吃兩根,行嗎?爺爺笑咪咪地點點頭,行行行。
那天,媽媽當著爺爺的面,沉著臉拉著憨憨到陽臺尖聲問,那堆舊報紙哪去了?憨憨怔了一下,大聲說是他賣給收廢品的了。媽媽狠狠地擰了擰憨憨的臉蛋,皺著眉回屋去了。爺爺滿腹心事地走過來,拍拍孫子的頭沒說話。憨憨昂起被媽媽擰腫了的小臉蛋,咧著嘴笑了。晚飯后,憨憨陪爺爺散步時叮囑他:以后別動媽媽的東西了,那些舊報紙是給姥姥留著的。爺爺心疼地摸了摸憨憨臉蛋上還紅腫的地方。
第二天,憨憨放學后發現爺爺不在家。他只好坐在窗前寫作業,還不時地往樓下望。突然他吃驚地睜大眼睛:爺爺弓著腰拎著一捆廢紙殼子走進小區。憨憨難過地垂下頭:爺爺肯定去拾廢品了,舊報紙也一定讓爺爺賣了。爺爺缺錢卻不要爸爸的錢,真想不明白。天快黑了爺爺才進樓來,憨憨沒問爺爺去了哪里,媽媽也沒問。爺爺看上去高興得很,還主動和兒媳婦嘮了幾句閑嗑兒。憨憨默默地兌好洗腳水,小心翼翼地端給爺爺:老師說用熱水燙腳很解乏的。爺爺聽話地把腳放進盆里,笑盈盈地望著憨憨。
憨憨放學不再急著回家了,他在小區附近轉悠。終于看見爺爺拎著幾個空礦泉水瓶子回來了,憨憨跑上前問,您不要爸爸的錢,卻偷偷揀廢品賣,為啥?媽媽知道后會說您給他們丟臉的。爺爺哈哈笑了:大孫子,這可是爺爺新找的營生。憨憨的眼里蓄滿了疑問。爺爺神神秘秘地說:回家再告訴你。
原來爺爺是在幫助那個總在小區垃圾箱里揀東西的老頭呢,爺爺把舊報紙都送給他了。爺爺說和這位拾荒老頭能嘮到一塊去,他兒子是農民工,家里生活很困難。憨憨聽完不言語了,他從書柜里掏出許多筆和本子,說是送給那位老爺爺的孫子。憨憨承諾不把這些告訴爸媽,囑咐爺爺每天要早點回家。
大雪紛飛的日子,憨憨爺爺住進了醫院,他突然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了。醫生說這是老年人容易得的腦血栓。憨憨爸急得直掉淚,憨憨媽也起了滿嘴的大泡。憨憨靠著小區院內的大樹傷心地哭起來,他看見那位拾荒老人站在垃圾箱前凍得直淌鼻涕也不走,還不時朝憨憨家望著。憨憨的淚水流得更歡了。
憨憨放學后來到病房,爸爸焦急地說:你爺爺想說什么,可我猜不出啊。憨憨輕輕捏了捏爺爺的手,噙著淚說:爺爺,我打電話給您問了,李二小家的阿花長得可壯了,村東頭劉爺爺家暖棚里的黃瓜已經開花了。憨憨爺點點頭,還咧了咧嘴角。憨憨把爸爸推出病房說是讓他到外面抽根煙,然后他趴在爺爺耳邊小聲說,從今后我和同桌把用過的紙啊本啊,都給拾荒老爺爺攢著。憨憨爺爺的眼角溢出了淚花……
憨憨爺爺出院后,能說簡單的話,還能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路。憨憨拍著胸脯向爸爸保證:以后天天陪爺爺鍛煉身體。
從那以后,人們總能看見憨憨和爺爺在小區附近散步。瞧,爺孫倆正慢慢地走來了。憨憨一蹦一跳地向爺爺匯報:李二小家的阿花比它媽媽還能吃哩,村東頭的劉爺爺說已經賣了第二批返季節黃瓜了。
憨憨爺呵呵地笑了,他走得越來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