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娘遮遮掩掩、半含半露地對猛子說她要嫁人時,正在狼吞虎咽吃著飯的猛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一手托著碗,一手舉著筷子,愣在了那里,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娘,就像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娘窘迫臉紅地低下頭,回避開他的眼神。
猛子把飯碗使勁往桌上一放,碗里的米飯撒出一多半,口氣生硬得如斬釘截鐵:不行!
猛子三歲時爹就去世了,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娘年輕時長得很好看,無論是干家務活還是莊稼活,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村里的長輩和鄰居見娘一人持家過日子太不容易了,都非常同情和關心他們娘倆,就好心地勸娘再尋個主改嫁,有的甚至還給娘選好了人,但都被娘真誠而堅決地拒絕了。
娘帶著猛子含辛茹苦地度過了這些年,畢竟土坷垃里是刨不出金元寶的,家里的窮日子一點也沒有改變。猛子三十出頭了,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到處托人給猛子說媳婦。有幾次媒人被請進家,看見這個家不過是兩間年久失修、寒酸破舊的土坯房,房里只擺放著幾件老掉牙的簡陋家具,就搖頭嘆氣地走了。
后來,娘又幾次拐彎抹角地向猛子提起她要嫁人的事,說對方是鄰村的一個六十多歲的癱瘓老頭,還是個退休教師呢,每月領著兩千多元的退休金,娘過去后不愁吃穿,會過上好日子的。但每次猛子的頭搖得就像撥浪鼓,根本不同意。猛子想,娘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要嫁人,村里的人會怎么議論?他又怎么在村里抬得起頭?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娘的腦子有了毛病?
娘卻是鐵了心的。一天,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把猛子的衣服洗得干干凈凈,就拿起包袱要出門。娘含著眼淚看了猛子一眼后說:猛子,以后你好好照顧自己吧,娘走了!
猛子鐵青著臉,吸著煙一聲不吭。娘走出十幾米外,他突然跳起來沖著娘瘦小羸弱的背影大吼:你走了就別想再回這個家!
半月后,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漂亮女人來到猛子家,大大方方地和猛子聊開了家常。真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猛子驚喜萬分。后來,女人隔幾天就來一次,還幫著猛子洗衣做飯,勤快麻利、善解人意。隨著交往的增多,猛子不僅喜歡上了這個女人,還覺得越來越離不開她了。其實女人早就對猛子有意了,要不怎么會自己找上門來?兩人很快就歡歡喜喜地登記結婚。
剛領到結婚證,女人就對猛子說:娘很想你,你今天一定要去看看娘!
孟子一愣:你怎么認識娘?她在哪里?
女人嘆了口氣,使勁一戳猛子的腦袋:你真是個榆木疙瘩!你娘嫁的老頭就是我爹。去年我男人得急病死后,我就一直在爹家里住著照顧他,你娘知道后,就一次次地跑來找我……
猛子什么都明白了,他淚如泉涌,一把拽著女人快步往外走:咱現在就去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