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電影《飛越老人院》音畫結合的美學思想

摘 要：電影是視聽藝術，音樂作為電影構成中一個重要的表現元素，與電影畫面鏡頭所傳達的視覺元素相得益彰，為影片的藝術性和思想性帶來巨大的提升。文章以電影《飛越老人院》為例，從真與善，虛與實等角度出發，探究音畫結合的藝術手法中豐富而引人回味的美學理念。

關鍵詞：飛越老人院 音畫結合 美學

一、引言

電影是由音樂與畫面等多種藝術形式共同構成的綜合藝術，其中音樂像是對電影詮釋的紐帶，對整個影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音樂將電影想要表達的主題和思想情感傳達給觀眾，感染內心。當然，在一部電影中，音樂并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必須與畫面結合，因為畫面是電影藝術的基本形態，音樂是依附于畫面而存在的。電影音樂的成功與否不僅取決于音樂本身，而且取決于它與影片的配合，即是否能很好的突出畫面情節和影片的中心內容。人類天生就是“視聽”動物，在現實生活中，處處都有聲畫結合的美景。一部視聽結合雜亂且不會引起美感的電影顯然不會被大眾接受，那么什么樣的視聽結合才是美的呢? 導演張揚在電影《飛越老人院》中告訴了我們答案，音畫結合的巧妙呈現向觀眾講述了正趨于老齡化的中國所面臨的一系列問題，通過真與善，虛與實的協調統一，賦予影片深刻的藝術價值和思想內涵。體現了導演出道以來的敏銳視角和人文情懷，其中的美學思想值得我們反復品味。

二、《飛躍老人院》的音畫結合

《飛躍老人院》講述了老葛（許還山飾）的老伴去世后，在非血緣關系的兒女家處境尷尬，同時跟兒子（韓童生飾）僵持的關系也始終沒有松動。老葛輾轉來到關山老人院，尋找當年同在一單位的好友老周（吳天明飾）。老周熱情開朗，平日里組織這里的老人們參加各種各樣的文體活動，為了激勵絕望的老葛重拾生活的信心，這群老伙伴們決定排練節目去天津參加比賽，可衰老與疾病讓老人院院長（顏丙燕飾）無法下定決心開綠燈，但是老人們并沒有放棄。他們決定偷偷跑出老人院，尋找生命中純粹的快樂與意義……

影片自始至終貫穿著一股溫情的力量。與同題材電影《桃姐》相比，《飛越老人院》顯得更為浪漫與勵志。而在這種勵志的精神背后，我們看到的是對快要走到盡頭的生命的本能憐憫以及對老人們揮之不去的孤獨感的深切同情。影片中，利用音樂用來塑造特定的環境并通過畫面體驗音樂的情感，二者融合在一起，畫面使音樂更加具體形象，音樂也賦予畫面生命力。體現了導演對老年人現今生存狀況的深刻反思。

1、“真”與“善”

人類習慣于從視覺和聽覺兩方面感受客觀事物。結合音樂的聽覺感受，音樂旋律的起伏，和聲、對位的織體，色彩豐富的配器等等，能更有效地表現畫面的立體感。電影藝術是“真”的藝術，也是“善”的藝術，真與善不僅給人帶來“美”的享受，還可以讓人認識生活看清實物本質。影片開頭，導演用弦樂的長音齊奏做背景引出一組老人們生活狀態的鏡頭，將觀眾拉進了電影的故事中。從人類聽音的心理角度講，音樂的時值越長，越會使人產生“寬容、溫和”的感覺。類似格里格的《索爾維格之歌》中，長時值的音符、舒展的節奏、調式的合理運用，會有安靜祥和的聽覺感受。老人們的生活亦是如此。畫面中，有的老人在做康復訓練，有的讀報紙，有的打瞌睡，有的在服藥...樸實的笑容，干癟的皮膚，呆滯的肢體，茫然的眼神一幕幕生活中熟悉的畫面隨著鏡頭的切換與音樂相融，表現老人們真實的精神面貌。真，是情真，意切，不虛偽；善是理想、真理。老人們的動作就是生活中一幕幕的縮影，令我們心生憐憫與不安。每個人都有衰老的那天，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晚年是所有人需要思考的問題。后來主人公老葛半夜起來發現自己大小便失禁想到自殺，心里的痛苦一下子爆發出來。與前一段不同的是，音樂的聽感在這里有了變化，雖然還是用弦樂的長音表現人物精神狀態，但這里的長音多了幾分激動與悲傷的味道。通常情況下，上行的旋律線條配合合適的力度會使人產生興奮的情態體驗，而下行的旋律線條又往往使人產生壓抑的心里體驗。這段音樂中作者利用旋律的快速上行，緊接著連續下行，預示著人物內心的壓抑和悲傷釋放了出來。此時畫面上是老葛復雜迷茫的面部特寫鏡頭，音樂在這里與畫面配合將人物內心最直接感受傳達給觀眾。導演用這樣真實的表達是想告訴觀眾一個現實的問題，人口的老齡化帶來的是眾多像老葛一樣的老人們老無所依的生存狀況。

中國人自古就有求真求善的心理趨向，早在《淮南子》關于音樂審美問題的討論中就強調藝術創作“必有其質，乃為之文”（《本經訓》），即認為音樂應該有感而發，真實自然，這也是道家崇尚自然的核心思想的體現。[1]（P15）導演正是秉持著這種真實自然的創作心理，讓音樂與畫面巧妙融合，渾然天成。音畫結合的美感也在真實自然中體現出來。黑格爾說過:“藝術作品的美表現的愈充分、優美，它的內容和思想也就具有愈深刻的內在真實。”音畫結合的真與善是對社會現實的直接刻寫以及各種生活素材的選擇、提煉再加工。觀眾從視聽結合的藝術表達中認識生活，反思生活。

2、“虛”與“實”

音畫結合不僅可以帶來真實自然的審美快感。還體現出虛實相生，和諧統一的審美意象。早在《易經·系辭傳》中提到：“易之為道也，累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世界是變的，而變化的世界對于我們最顯著的表現，就是有生有滅，有虛有實。這一特點體現在藝術上，要求藝術創作也須包含虛實結合的審美特征，才能如實的反映生命的活力。而電影藝術正是虛實結合的產物，電影中音樂是抽象的，謂之為“虛”，畫面是具象的，謂之“實”。兩方面相互作用在大腦中結合，使受眾在聽到聲音的同時看到畫面，頓時藝術作品的感染力倍增。宋人范晞文《對床夜語》說：“不以實為虛，化景物為情思，從首至尾，自然如行云流水，此其難也。”[2](p41)說的就是對藝術表現中虛實結合的妙用對作品所帶來的提升。以虛為虛，就是完全的虛無，以實為實，人物就是死的，沒有生命力的；唯有以實為虛，化實為虛，就有無窮的生命力，深刻的意味。影片中一行老人們陪同生命垂危的老周坐在沙灘邊看海完成他最后的心愿的那一幕，畫面上是眾人面對大海的背影，海面上有漁船駛過，一輪紅日緩緩升起，像一副美妙的風景畫。這一幕預示著老人們不屈的生命力和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音樂在此時也配合畫面起到了呼應的作用。在人的聽覺體系中，音越強情緒就越激烈，反之則越弱。這里先用鋼琴彈出舒緩的節奏，弦樂奏出由弱到強的長音，隨后再一只長笛子吹出主旋律，音樂漸漸豐滿，營造出一種生命活力生生不息的流動感。最后音樂與畫面中的老人、紅日、大海融在一起暗喻出本片的主旨，老人們在生命最后燦爛了一把，心中的愿望終于實現...導演將老人們的心理期盼通過這種虛實結合的藝術手法呈現給觀眾，在有限的生命中體現出無限的生命價值。清代書畫家笪重光在《畫荃》中說：“實景清而空景現”，“真境逼而神境出”。就是說虛實結合對藝術意境的提升。荀子在《樂論》里面的有句話，他說“不全不粹不足以謂之美。”[2](p89)由于“粹”由于去粗存精，藝術表現里有了“虛” ，“洗盡塵滓，獨存孤迥”。由于“全”，才能做到孟子所說的“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正是有了“虛”和“實”辯證的統一，才能完成藝術的表現。因此，音畫結合即是虛實結合，它所啟示的生命內涵，是使得我們心靈產生共鳴的思想內涵，關注老人們的生活狀態與心理需求即是關注我們的未來！

三、結語

無論是真與善還是虛與實的藝術表現手法，都賦予音畫結合豐富而引人回味的美的理念。電影是視聽藝術，音樂作為電影構成中一個重要的表現元素，與電影畫面鏡頭所傳達的視覺元素相得益彰，為影片的藝術性和思想性帶來巨大的提升。在我國趨于老齡化社會的今天，老人們的心理需求是少有人關注的。黑格爾曾說過，“藝術必須有一種通過心靈來理解的意義。”[3](p24)導演正是抓住了這層心靈的意義，讓老人們心里多年的夢想在電影中釋放，以此來喚醒年輕一代對老人現今生存狀況的深刻反思。因此，有人說《飛越老人院》不僅僅需要飛越的是老人，更需要飛越的是我們晚輩們的心靈！

參考文獻：

[1] 楊婷.《淮南子音樂美學思想特征探微》［J].學術探索，2012.02

[2] 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3] 黑格爾.《美學》第二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作者簡介：朱翊曈(1987-)，男，陜西西安人，廣西藝術學院人文學院2010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理論研究與藝術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