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條款FATCA來襲

《海外賬戶納稅法案》(下稱“FATCA”)這一一廂情愿的計劃，正形成以美國為中心襲來的繳稅風暴。FATCA在2月8日成功與歐洲五國達成協議，并公布了實施細則，下一個談判對象就是中國。

美國希望通過與中國監管部門合作，讓中國金融機構直接向中國政府匯報美國居民賬戶信息，令這場美國襲來的繳稅風，直接撲向跨國業務漸入佳境的中國銀行業。

中國銀行業能否承受這場風暴的洗禮？普華永道預計，擁有美國客戶的中資金融機構將為之增加3000萬到1億美元的成本。這僅僅是準備期的開支，大部分地區總部在香港的主要跨國金融機構已經開始FATCA項目，并將做出部門調整，加大的支出成本不可估量。

中資行進退：誰為美國追稅買單

這場美國襲來的繳稅風暴FATCA，比想象中來得迅猛。

美國政府于2011年公布FATCA，旨在打擊美國居民通過將資產轉移到海外進行避稅的現象。嗅覺敏感的中國銀行業協會隨后召集了數十家中外資銀行召開了該法案的研討會。

“當時大家討論的都只是研討層面，稍微深入的就是中資銀行的美國分行是不是繼續接受美國客戶的問題。”一位與會的銀行代表告訴記者，當時大家關心的問題都僅僅停留在中資行是否調整落地美國的計劃，況且中資銀行的美國分支可開展的美國個人業務并不多。

2月8日，美國財政部與美國國稅局公布了初版實施細則，陡然推進了FATCA的全球進程。其要求，居住在美國境內并在海外擁有5萬美元以上資產或者居住在美國境外、在海外擁有20萬美元以上資產的美國公民和美國綠卡持有人，均須在2012年4月15日前向政府申報，拒不申報將被視為有意逃稅，一經查出會被處以高達5萬美元的罰款，嚴重的還會被判刑。

一位稅務專家告訴記者，上述稅收標準參照的是1971年的美國稅法，當時僅限存款收稅，而且從未嚴格執行過；FATCA將其擴大了收稅的范圍，包括海外資產，中資行就是這樣被動加入到繳稅突擊隊。

根據細則披露，FATCA要求外國金融機構進行一系列的盡職調查，以確認美國人賬戶，并向美國國稅局報告該人的賬戶信息。

美國將不遺余力地推進FATCA實施，美國國會預計，FATCA的實施會在8-10年內為政府帶來8至100億美元的收益。

但包括中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保守國家秘密法》在內，全球的銀行都無權將客戶信息向外國政府披露。FATCA與中國的隱私法相違背。

“該政策被市場稱為‘霸王條款’，盡管如此，全球已有5個西歐國家和美國簽署了合作協議，未來的趨勢是越來越多的國家會同意通過政府間信息交換來實施FATCA。”普華永道中國美國稅務合伙人譚仕英告訴記者，面對內資與港資金融機構進退兩難的局面，以上五國的解決方案或成為中美談判的參考藍本，上述國家的金融機構不需直接向美國國稅局提交美國賬戶持有人的信息，通過金融機構向當地稅務部門提交相關信息，再由兩國稅務部門進行信息交換，香港也將仿效。”

等待協商的過程是痛苦的，據記者了解，目前，一些中資金融機構已開始拒收美國客戶，并希望停辦美債業務，其中一些機構曾考慮將其美國客戶全部轉移到其他國家。

單方面拒收或轉移美國客戶的辦法是行不通的。“隨著歐洲五國牽頭，很多國家都會開始效仿美國政府的舉措，并形成合作局面，中國遲早會加入其中。”譚仕英表示：“目前，爭議的焦點已走向技術層面，主要是增加的成本，誰來買單。”

根據普華永道的統計，目前在香港設有分支的國際性金融機構大部分已由總部帶領著手開展FATCA項目，其工作重點大多放在私人銀行、財富管理及零售業務上。正在咨詢相關業務調整的中資銀行也不在少數。包括在內部建立共識和評估合規的潛在成本。

當美國人逃稅無路可走時，為什么要中資銀行買單？中資機構的反對理由，直接而明確。

美國的聰明之處是倒逼施壓，美國稅務部不但不準備為這一大筆額外的成本買單，如不配合，就將視為“不愿意合規FATCA的金融機構”，并接受嚴懲——即在收到源于美國的可預提的付款將被征收30%的美國預提稅。

譚仕英解釋：“可預提款項包括美國股票和美國債券產生的利息收入及股息紅利以及買賣美國股票或債券產生的總收益。也就是說，基本上和美國進行的任何金融交易獲得的收入都可以作為懲罰的對象，征收其30%的預提稅。”

這是當前在中國乃至全球爭議最大的問題。普華永道參考美國前五大銀行籌備實施FATCA為模型，以在中國與美國簽署相關協議的假設下，中資金融機構為之付出巨大的代價：必須進行客戶的盡職調查，并在商業模式調整、系統完善、合規、稅務、法律、產品開發等方面的成本支出，將至少增加3000萬美元至1億美元。

普華永道中國風險管理及內部控制服務合伙人王曄向記者提出了另一觀點：雖然當初有些機構可能錯誤地認為，由于美國客戶的數量很少，可能會免于FATCA的實施，但越來越多持有這種觀點的機構正在轉變，他們考慮的思路之一是把海外發展策略轉移到非美國客戶。

美國移民“退堂鼓”？

FATCA最終是否被中國的金融機構所執行，此舉去年底就曾在中國引起一場討論，原因是不少中國富人持有美國綠卡，除了移民的身份轉變外，他們仍長期住在中國。包括一位不具名的網友發問：“不知中國的顯貴達官們會否望而卻步，不敢去敲美國的大門。”

這也可能成為中美聯合行動的出發點。FATCA是全球反對逃稅行為的一部分，對中國有利，并有借鑒意義。“美國早有強制納稅的打算，只是金融危機加速了FATCA實施。”譚仕英回憶，2009年美國政府率先在瑞士銀行開刀，對其調查并要求其公開美國富人的賬戶，最終迫使瑞銀以7.8億美元的代價，以及超過4000名客戶的資料，換取了美國政府免予起訴。但由此，美國強化了其強制繳稅的監管力度。

上述稅務專家還發現，FATCA還將個人保險資產列為申報項目。凡美國公民（含持綠卡者）在海外保險機構持有的現金價值為25萬美元的壽險保單必須申報。此項法規預計4月聽證，一旦通過，對于已經移民或準備移民美國的個人投保或繼續持有較高現金價值的壽險保單具有一定影響。“這可能是赴美國移民投資不得不面對的重要稅務問題之一，近些日來讓即將赴美國投資與移民之華人煩惱不安。甚至有華人考慮是否放棄。”

這倒是急壞了從事美國移民的中介服務機構。有位中介從業人員就辯解，“讓全球的金融機構為其服務，就是因為美國政府忙不過來，更不可能為海外金融機構提供足夠的信息，讓其開展信息搜集工作。”

倘若放棄美國綠卡，也可能得不償失。該位稅務專家指出，放棄美國國籍的程序相當復雜，無法短期內完成，即使放棄美國國籍，也不一定能夠逃脫繳稅義務，根據相關規定，美國政府可要求放棄國籍者補交放棄國籍前5年隱匿不報到海外資產而逃脫的稅收和罰金。

誠如其言，記者查閱了相關數據，2011年一季度放棄美國國籍的人有約500人，此前每個季度都有不超過400人，雖然增幅略有擴大，但相比美國約3億的總人口來計算，所占比例極小。

上述人士還解密，通過下述多種方法，依然能夠成功避稅，提醒新稅法并不應以此為懼。這包括通過公司持有個人財產；或者家中保留一位中國籍家庭成員；如果賬戶設在波多黎各、北馬里亞那群島及美屬關島、薩摩亞群島等避稅天堂，仍可享免稅待遇；或者巧用贈與，每個美國人只能贈與他人100萬美元，也可不交贈與稅，在美國把贈與從將來的150萬遺產免稅額中扣除，但要提前通知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