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空“雙威”

5月14日上午，焦頭爛額的雙威教育集團（下稱“雙威教育”CAST： NASDAQ）新任首席財務官Douglas Woodrum顯得十分焦灼：拿著一份經浦東新區商務委員會批準同意的公司投資方變更二級子公司法人的備案表，等在寧波銀行浦東支行的候客廳里，無人理會。

由于雙威教育的前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陳子昂等人私下劃轉數億元資金，雙威教育已經陷入了混亂無序的尷尬境地，這迫使新的管理層亟須查清賬務的來龍去脈；雪上加霜的是陳子昂等人帶走了公章、電腦硬盤、營業執照，銷毀了賬務……在工商執照沒有變更之前，這讓查賬有如陷入沼澤。

早在5月9日，雙威教育已收到納斯達克通知信，納斯達克決定將公司股票摘牌。Woodrum告訴記者，他們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查清大致的賬目，并交出年報，如果到時候還沒有結果，雙威教育將面臨下市。到底是誰掏空了雙威教育？雙威教育的律師告訴記者，他們已經查到了三家可疑公司。據了解，目前上海市公安局浦東分局已經受理了雙威教育舉報陳子昂涉嫌侵占公司現金一案。

高管交惡5億元

雙威的內斗由來已久，陳子昂一方代表的是實權派，而新管理層則是上市公司董事會中過去管不到實際業務的那一撥人派來的。

這跟雙威教育的結構有關：雙威教育是先有子公司后架設的母公司，而母公司主要依賴的業務就是由原子公司分別層層控股管理的3家學校。

2000年10月，雙巍信息技術（上海）有限公司（下稱“雙巍信息”）成立，注冊資金為100萬美元，實際到賬僅15萬美元。當時的董事長并非陳子昂，公司的投資人為ChinaCast Technology (BVI) LTD.。之后的投資人一直未變，此后，雙巍信息公司的注冊資金從100萬美元到600萬美元再到2980萬美元，僅用了3年不到的時間。在雙巍信息增資的過程中，陳子昂成為公司董事長。

雙巍信息主要經營范圍是設計、開發與寬帶技術相關的軟件、網絡集成軟件等各類計算機軟件等業務，跟教育不搭界的公司，卻是后來雙威教育的孵化器。

2007年，為籌備上市，同樣由ChinaCast Technology (BVI) LTD.出資設立語培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下稱“語培信息”），注冊資金為1000萬美元。之后，ChinaCast Technology (BVI) LTD.通過雙威教育反向收購雙巍信息和語培信息，登陸美國納斯達克，融資近兩億美元，并用所融資金購買了湖北工業大學商貿學院、廣西師范大學漓江學院、重慶師范大學涉外商貿學院，并通過之前設立的語培公司、盛世漢洋（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子公司持有上述三家大學股份。

但據之前的年報顯示，三所大學的收入占整個雙威教育收入的70%-75%，而遠程教育占比僅25%-30%。

通過層層復雜的控股，出資方ChinaCast Technology (BVI) LTD.對三所大學的管理鞭長莫及。

原本相安無事，但在2011年3月，陳子昂方面與雙威教育如今的大股東Fir Tree公司出現分歧。原因是陳子昂代表公司發表回購申明后，卻又未及時履約， Fir Tree方對此意見頗大。

在2011年底董事會改選中，陳子昂一方最終失利，在七人董事會中支持Fir Tree的代表Woodrum的人達到四人，而陳子昂一方為三人。

目前資料顯示，很多不明去向的大額資金是在2011年年底轉出，并且不少銀行的賬戶也是在那時候注銷的。

有律師分析，或許是為了給事情敗露爭取時間，當年的上市公司審計工作開始受阻。2012年2月初，已經擔任雙威教育多年審計機構的德勤向該公司審計委員會匯報稱，審計受阻。

記者了解到，與此同時，陳子昂相繼從公司多個賬戶轉走數億元的資金，并且帶走了公司的公章和營業執照。此外，湖北工業大學商貿學院、廣西師范大學漓江學院被私自轉讓給了數位自然人，而該集團董事會稱對此毫不知情。

2012年3月，雙威教育集團董事會罷免陳子昂，改由馮一意接替。

戲劇化的是，之后有人強闖辦公室，搶走電腦硬盤、毀滅資料。

雙威集團在上海聘請的法律顧問夏亦涼告訴記者：“目前我們查到有7億多元資金去向不明。但是因為無法得到相關方面的配合，目前確定被陳子昂惡意轉走的資金有5億多元。還有近兩個億我們還在確認。”

可疑的殼公司

消失的錢到底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嗎？

“程穎是公司過去的財務經理，我們找她談話多次，她曾親口承認自2010年起，有多筆公司資金轉入其個人建行及招行賬戶，數目達數百萬。且在2012年3月29日，程穎將雙巍信息和語培信息的財務賬冊裝成五大箱，轉移到其家中，但拒絕提供公司賬冊去向。我們不得不將其向經偵舉報。”夏亦涼對記者說。

此外，忠心耿耿的還有原總裁江祥源。他曾對媒體稱，美國投資方盲目插手公司經營，并且做了很多對公司發展不利的事情。但目前公司的公章、執照不翼而飛，管理經營陷入混亂卻是事實。

一份來自（2001）虹刑初字第220號刑事判決書顯示，江祥源原系上海市食品進出口公司財務科副科長，曾因犯商業受賄罪而被判緩刑。這次，江祥源也在分食大學股份中分到一杯羹。

或許實際還遠不止于此。新管理班子和法律顧問，通過對原公司員工的查問，終于從一位曾經的法務嘴里得到了三家關鍵公司的名稱：上海孟廷實業有限公司、上海雙弈通訊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榮廷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據該法務告知，不翼而飛的“錢款”很可能去了這些公司。

雙威教育的律師馬上調出了公司的工商資料，結果發現，這些公司似乎的確有些“可疑”。

首先是三家公司的成立日期，均為2012年2月16日，而所有出資人的出資時間均出奇地統一：2012年2月1日。可以說，這些公司的成立時間均和雙威教育審計受阻的時間吻合。

其次，公司的出資均為50萬元人民幣，上海孟廷實業有限公司和上海雙弈通訊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均是江祥源，而股東分別是江祥源和石士誠，比例也均是70%和30%，與兩人瓜分湖北工業大學商貿學院的持股公司武漢市激揚教育投資有限公司（下稱“武漢激揚”）時的比例相同。而另一家上海榮廷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東為韋鏵和楊倩，所占股份也為70%和30%。而韋鏵是江祥源、石士誠兩人將武漢激揚二次轉手后的接盤人之一。

三家公司的注冊地也出奇巧合：分別在上海市奉賢區金海公路5885號4301、4302、4303室。

“包括5月15日，我們從一筆銀行轉賬資料中發現，一家名叫上海杰穎貿易有限公司的企業，也存在可疑。”夏律師告訴記者，“公司賬戶共向這家公司匯出0.983億元現金，而這家公司本身經營的是建筑材料、鋼材、木材，跟我們公司業務完全沒有關聯。”

監管真空

“你們這些雙威的人，來學校后什么好事沒做，結果拍拍屁股走人，還非法調走學校資金，導致現在學校老師工資都吃緊。”湖北工商貿學院的一位老師在和上海公司員工溝通時，一頓痛斥。

上海本地的員工也對陳子昂的這種做法深惡痛絕，總裁助理游紹營于5月10日在公司內部寫公開信向陳子昂叫板，愿意公開對峙、理論。游紹營告訴記者，目前對下游學校的管理關系還在重新建構中，之前的所謂股權轉讓還存在許多法律上的問題需要解決。目前，影響最大的是之前上述學校通過雙威教育做的一些國際項目，幾乎停滯。

“雙威教育集團架構的復雜性讓董事會對核心資產——學校的監管流于表面，加上之前上海是中國區業務的總部，陳子昂把控著上海公司，所以對資產、資金的監管才出了問題。” 夏亦涼認為，“事實上這跟中美兩國的做法差異有關。在美國，如果有大筆的資金轉出公司，而對方公司的業務又和本公司沒有關聯，銀行本身就會對該筆資金進行監管，并上報有關部門進行決策。而在中國，只認一個章、一個執照。只要有相關證件，哪怕是干壞事，銀行也不會去干涉；相反，沒有相關證件，哪怕是做好事，也阻礙重重。”

和君咨詢高級咨詢師侯瑞琦在其微博上評價到：雙威教育事件不斷惡化，對于中國教育概念股的影響將很深遠。特別是獨立學院系統的股票未來登陸美國資本市場將變得更加艱難，VIE（可變利益實體）結構好像有更大的問題。中國教育領域老外是真的搞不清楚，整體而言新的中國教育概念股要繼續在美國市場登陸，近期來看難度進一步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