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赫克特(Anthony Hecht 1923—2004),美國當代詩歌的重要代表,1968年普利策詩歌獎獲得者。著有《石頭的召喚》(1954)、《七宗死罪》(1958)、《艱難時世》(1967)、《威尼斯晚禱》(1979)、《對四種聲音的愛》(1983)、《透明人》(1990)、《墓間的飛行》(1996)、《黑暗與光明》(2001)以及《晚年詩選》(2005)等十余部詩集。
日暮時分:愛的撞擊
在一日的此刻
能夠聽到造船廠鑿密船隙時
敲擊船體的鐵器聲。
焦油的煙霧在樹間升騰
水面上漂浮的大片油斑,
起伏波動,毫無規則
在紫色的陽光里
猶如佛羅倫薩青銅的表層。
在一日的此刻
各樣的聲音清晰穿過
漸暗的日光中炎熱的寂靜。
野草覆滿的田野
充滿了雜酚和鹽的氣味。
比雙重顏色的塔夫綢色彩更豐富,
港灣里的浮油,
變形蟲似的,七彩斑斕,軟弱無力。
讓人想起多那太羅的大衛雕像
細長的肢體。
這可愛的時節她墜入愛河。
他們乘只帶蓬的小船去了一個海島。
遠處傳來城市微弱的聲音:
馬車的卡嗒聲,人群的吵鬧聲,
駁船甲板上的狗吠聲。
在一日的此刻
陽光將世界染成紫色。
楊樹列隊成行,樹影黑暗
仿佛皇帝的仆從。
水輕輕地拍打著咕噥著
以它與生俱來安靜的語言。
空中漂浮著麻絮和草的香氣。
還會有煎胡瓜魚櫻桃和奶油。
沒有一樣意大利工匠們的設計
能與這個夜晚的完美相匹配。
這混合的油彩是顏色的奇跡。
某種斜度
窗玻璃上結著的薊草形的霜花,
在冬日和煦的陽光中隨處可見
有著密集排列的寶石形狀和精美的冰刺
一縷薄暮的日光透過霜花
進入我們房間
塵埃在歡快地舞蹈,猶如水中生物,
陽光從銀色的茶壺掠過,
將金色的污跡投射在頂棚上,
最后又在泔水桶中沐浴
那里還有其它的水中生物,一樣緩慢,
在悲哀地,難以自控地轉動,
在鱔青的肉湯中交媾。誰本知道
還有別處?甚至室外,
那里堆積的柴火在冰的褶皺間閃爍
快樂地盜走了日光,讓太陽變盲
這種對天火毫不費力的成功竊取?
絕望
憂傷。漂流的海霧那潮濕的灰色披肩,
浸漬了短葉松,濕透了蔓越橘的沼澤,
只留下近景,使得
任何悄然離去的人成為鬼魂;
以及海洋那微弱的懺悔的贊美詩。
悲郁。在下雨的日子,它出現在
冬日的眾山之間。或在地鐵的瓷磚墻面
在囚籠似的年久的燈下,在汽笛刺耳的鳴叫中
和離去的列車的轟鳴聲里,
空蕩的站臺,昏暗的燈下一片死寂
但是,絕望是另一回事。午后
沖洗著干涸的小河破損的河岸,
赭石縫里,沉積的銹菌,
一只驚嚇的蜥蜴停留不前,緊張不安,暴露在
金盞花般刺眼強烈的陽光下。
掃羅和大衛
這是一個惡劣的靈,塌鼻,
噴出臭氣,厚厚的魔爪滿懷惡意,
隱伏在他的體內如影隨形
它控制了掃羅的心靈。
在睡枕和王座上都沒有平安。
夢中那無牙的、矮小的、斜眼的靈
散布了他已死亡這令人歡喜的謠言
沒有親朋獨自一人。
醫生們困惑不已。在他困苦之時,他
放下傲慢,屈尊于
羊群之中尋找,這些羊
由耶西最小的兒子照料。
這個牧童,容貌英俊,
雖不引人注目,卻蒙上帝的眷愛,他膀臂強健
正如米開朗基羅后來想象的,
即使他皺著眉頭也秀美。
僅僅一個牧羊人能治愈國王嗎?
天國也會覺得這是個有趣的譏諷,
一個男孩的手指會彈奏
畢達哥拉斯的弦律
通過一種藝術模式集中體現
晨光之子們,那些列隊整齊同聲歌唱的
天使天軍,在對上主悅耳的頌贊中
使掃羅停止顫抖。
(張纓: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外語系副教授,郵編:71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