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湖

完美。

望著終于抱到懷里的一只小狗，女人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她微微地動了動嘴唇，念出了“卷毛比熊犬”。動聽的名字增加了女人的滿足感。潔白油亮的卷毛和黝黑光滑的鼻子，不愧是法國貴族們喜愛過的犬種。女人撫摸著卷毛比熊犬柔軟的毛發，心想自己付出的那段等待的時間是完全值得的。

在選擇卷毛比熊犬之前女人費了一番苦心。她要求自己的選擇必須與眾不同。她拒絕平庸。到處可見的馬爾濟斯、貴賓犬或者小獵犬之類的首先被排除在外了。西伯利亞哈士奇和雪橇犬雖然有些特別，但女人嫌它們塊頭大。酷似布洋娃娃的小巧品種則缺乏足夠的架勢。像臘腸犬和哈巴狗這種身體有些不勻稱的品種，女人認為跟自己的形象不太搭調。迷你品種和比格犬等短毛品種也不行。一身美麗的長毛，但脫毛比較厲害的獵犬品種也被排除了。最后剩下來的是日本狆和卷毛比熊犬。這種狗在國內并不多見。在日本和法國，它們備受日本皇室和法國貴族的青睞。它們在毛發的長短、身體的大小和外觀方面都比較協調。這正適合了女人的品味。對女人的最終選擇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是犬種的名稱。卷毛比熊犬。意思是：用蓬松的毛發裝扮。作為女人的飾品沒有比這更好的品種了。在最終決定犬種的那一刻，女人已想好了那只狗的名字，就叫它比熊。

養寵物的心意一動，首先想到的是波斯和喜馬拉雅品種的貓。女人認為這種品種的貓與生俱來的柔美毛發和深邃眼神、冷靜而優雅的姿態最適合自己了。但是當她親眼目睹了耳朵尖呈淺杏色的波斯貓之后，馬上改變了注意。它那吸引人們視線的眼珠和油亮的毛發，在女人看來也是美麗無比的。女人警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衡量著人們的視線在貓和自己之間將會投向哪一方。對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貓懷有競爭心理，這傷害了女人的自尊心。這種心情好比拿著漂亮的首飾擔心它會變得暗淡無光而惴惴不安，有點庸人自擾的味道。自尊心受到傷害的女人就此完全打消了養波斯貓的念頭。散步的時候沒法帶它出去，它肯定也認不出主人。女人受損的自尊心就這樣輕而易舉得到了治愈。

選擇什么樣的犬種固然重要，但比這更重要的是狗的出身。那些在寵物中心的櫥窗里展示出來的農場出身的廉價狗是絕對不能領養的。必須是出生在家庭，而且備受寵愛的小狗才行。最好是在家境寬裕的人家里生養的、有血統的小狗。為此，她利用網絡等渠道到處打聽，但是找到一只心儀的小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女人覺得這事急不得，只能耐心地等候。

等待并沒有白費。在一家頗為有名的服裝公司舉辦的清潭店開張酒會上，幸運之神終于光顧了女人。歷時兩個多小時的宴會，由女人來負責的代辦酒席非常成功。雞尾酒和各種美食堆滿了餐桌，利用鮮花和玻璃演繹出來的餐桌裝飾極具豐美的格調。宴會即將結束之際，女人站到了服裝公司老板的對面。老板夾起小狗模樣的巧克力餡甜餅，談起了自家的寵物狗。有人問起了犬種，老板回答說是卷毛比熊犬。話音剛落，女人的話插進來了。卷毛比熊犬，不就是貴族們的狗嗎？一直以來我也想領養一只，還到處詢問，可至今沒有著落。四五個舉著雞尾酒杯站成一圈的人們，其中知道卷毛比熊犬的只有女人。這只狗繼承了狗展冠軍犬的血統。女人及時的呼應鼓舞了老板，他又講起了從法國親自帶過來的血統書和這種狗的伶俐。對女人來說真正幸運的事情是這只狗正懷著孕。對好的品種不進行繁殖不是一種罪過嗎？為了給它找一個合適的另一半費了不少周折呀。讓我也分享您的幸運吧。女人挽住老板的胳膊，用略帶鼻音的聲音請求道。老板的手隱秘地蓋在女人的手上。老板向女人許諾了卷毛比熊犬。從那以后，女人等了足足有五個月，終于將小比熊抱到了自己的懷里。

女人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只好血統的狗。女人開始承接以老板的服裝公司名義舉辦的各種宴會的設計。女人甚至應邀參加了老板的各種社交聚會。老板主持的那些社交聚會，前來參加的大多是富翁和實力派人士。這使女人的事業受益匪淺。女人和老板的交情逐漸深入下去了。不知什么時候起，兩人的關系發展到了出差日本和中國香港時相伴而行的程度。女人對老板的評價是：他和那些搞土地投機發家的暴發戶不同，是一位知性和禮貌兼備的實力派人士。女人選擇了一只血統優良的狗，并因此拓寬了適合自己的交際網，還找到了一個堅實的后盾。

不同的池水養著不同的魚。只有不斷上進的人才能得到與之相應的結果。這是女人所堅信的生活基本方式。以吳美淑老師的講座為首，女人相繼修完了日本食品協調員課程、包裝協調員課程、貝塔和果子課程，以及宴會花卉講座。所有這些為了充實自己的業務水平所花費的時間并沒有白費。包括各種食品廣告和高檔餐館的造型設計，還有美容課堂宴會等，期間女人承接的重大項目不勝枚舉。四年前，女人在弘大附近開了一間自己的工作室，兼做拍攝棚。贊助商和學員都達到了相當的規模。女人堅信自己已經成為了一位最高級別的食物造型師，自己的名字就是實力的保證。毋庸置疑，這也是女人進入另外的池子所必備的基本名片。那是因為這個池子確實不一般，除非女人具有了食物造型師的資格，要不然她甭想跨進一步。

女人一反常態，動了領養寵物的念頭，純粹是季節惹的禍。那時正值秋天，女人無端地感到有些孤獨，想要生孩子的母性本能發展為結婚的念頭。為此，女人困惑不已。自己像一個火急火燎的老處女，凈想些淺薄幼稚的東西。女人猛烈地搖了搖頭。至今一個人過來都好好的。女人堅信正是由于獨身，才有了今天的自己。晚上睡覺時，在一個狹窄的空間里，呼吸著由別人嘴里吐出來的空氣，這種事僅憑想象也足以讓女人心驚膽戰半天。只為一個男人準備食物；男人的襪子和女人的內衣一同卷進洗衣機里滾來滾去；收拾著嵌入床單里的男人粗而卷曲的陰毛；為了照料孩子忙前忙后，然后終于有一天變得人老珠黃。算了吧，干脆養一條寵物狗得了。狗會充當擋箭牌，成為很好的飾品和安慰。女人十分慶幸自己從廉價的傷感中擺脫出來了。

多給它梳理毛發，梳得越勤快毛發就變得越漂亮。這種狗太會撒嬌了。真想把它們都留下來，但是這會招來母狗的嫉妒。聽到老板夫人擺弄著比熊媽媽的耳朵說出來的話，女人再次為自己明智的選擇感到欣慰。愛的真諦是獨享，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對老板夫人不懂這個連狗都知道的道理，女人從心底里表示憐憫。接著，她堆出了充滿感謝和尊敬的微笑，從老板夫人的懷里接過比熊。接著，女人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寵物狗用品店。

女人購買了法國皇家寵物食品公司的飼料。這種飼料的特點是，根據寵物不同的成長階段有著不同的營養配方。她還買了一張原木床，酷似女人自己的睡床。還有含銀離子的除臭劑。不能漏掉的還有毛發用品，這是保持狗的美麗毛發所必需的。女人又跑到嬰幼兒用品店里購買了陶瓷質地的飯碗打算給狗吃食用。這一系列的做法都是出于給一個飾品挑選另外的、適合它的飾品所需的慎重。女人相信所有的東西越是挑剔就越不會產生事后的懊悔。烹飪也是從好材料出發的。選好了材料，接下來的步驟應該是要充分了解材料的特點。

第一件事情是要區分狗不能吃的食物和吃了對狗有好處的食物。比如說像干魷魚、魚干等東西容易引發腸胃病，所以絕對不能給狗吃。女人心想反正自己平時也不吃這些東西，應該問題不大。洋蔥則是絕對禁止喂的。因為僅僅兩片洋蔥頭就會嚴重傷害狗的紅細胞，造成供氧困難。女人牢記了洋蔥。除此之外，女人還記下了多脂肪和咸味的食物，雞骨和口香糖等該注意的食物。看起來不會有別的問題。因為這些都是女人不太喜歡或者不是非吃不可的食物。如果要出問題的話，那應該是巧克力。巧克力含有的可可堿是減少腦部血流量，引發心臟麻痹的毒藥。如此甜美柔滑的巧克力，只需一片就能把狗置于死地。加之，巧克力是女人的最愛。吃遍了比利時歌帝梵和瑞士蓮所有的產品，一直以來是女人引以為榮的事情。為了品嘗以昂貴和華麗著稱的手工巧克力，女人曾經專程跑到了巴黎。

用巧克力片裝點的甜餅和蛋糕是女人喜歡列進菜單的食物之一。無法共享巧克力這件事令女人有些失望，可沒關系。反正烹飪會在工作室里進行，巧克力不要帶到家里來不就行了嗎？

女人帶著食品造型師的風范開始著手比熊的形象塑造。養狗的人普遍認為最不容易的排便訓練，女人也輕而易舉地完成了。至于比熊跳上自己的睡床和貪圖自己的食物等隨隨便便的行為，女人也是趁早改正過來了。換了乳牙之后，比熊的脖子部位顯露出了優雅而高傲的線條。手觸及到比熊的毛發，感覺像極了上等的粉撲，這都是女人精心梳理和照料的結果。有時女人帶著比熊在漢江邊散步。打理得十分到位的外觀和比熊特有的輕快步伐足以吸引周圍人的眼球。小比熊不會見人就搖尾巴，也不讓別人隨便抱著自己。這倒令女人避免了被手里的狗繩拉著到處亂跑的難堪。比熊按照女人的設計慢慢地長成了優雅而高貴的狗。在這段為比熊奔波的日子里，女人再沒有感覺到此前的孤單，結婚的念頭也再沒有出現過。高檔餐館的料理造型等最頂級的項目相繼找上門來。同時，女人終于獨占了老板的愛情。

完美。設計廊出品的葡萄酒杯和香檳杯，英國登比出產的個人用餐墊，用華麗的孤挺花做出來的餐桌中心裝飾，以至用紅蠟燭演繹出來的浪漫氣氛。作為圣誕夜宴會的餐桌布置，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了。女人點燃蠟燭后退到了餐桌的后面，然后屏息凝視自己精心做出來的作品。打開照明，拍攝開始了。每次閃光燈亮起來的時候，女人都有一種被光洗禮的感覺。像踩著紅毯緩慢走入頒獎典禮的女演員一樣，女人的臉頰由于興奮，染得通紅通紅的。聽著攝影師接連不斷按快門發出來的聲音，女人的身體慢慢地變得燥熱起來了。

利用食物表現風格和故事，才是食品造型師所要做的事情。具備藝術家的感受力加之專業知識，才能稱得上造型師。那里有我的故事，放在高級餐桌上的紅色孤挺花，不是孤挺花又會是什么呢？望著孤挺花，女人的嘴角始終掛著微笑。女人瞟了一眼正在換膠卷的攝影師。像一個演員正在欣賞自己出演的電影，女人自我陶醉地環視著周圍。他們是頂級的烹飪專業攝影師和頂級的雜志總編，還有為女人的作品全力以赴的員工們。如果不是頂級的，就沒有理由聚在一起了。女人太滿意了。這次是足足占據十二頁分量的圣誕專欄啊。這該是特地為女人放映的專場電影，原封不動地講述著女人的故事。

餐桌整體布置的拍攝結束了，進行局部拍攝要做一些準備。在這個空當里，女人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如果閃光燈一直亮下去的話，說不定持續的自我陶醉感遲早會把女人累倒。作為開胃菜而準備的尼斯沙拉和蘆筍吐司以及添加意大利番茄沙拉的加料吐司，女人將它們逐個端上了舞臺。日本NIKKO公司出品的婉約而高雅的碗碟并沒有壓倒菜品，很好地襯托出了女人的作品。女人推出來的主菜是烤火雞和草藥烤雞，其意圖在于向人們展示即使在常見的營養烤雞里添加草藥和橄欖油也照樣能做出新穎獨特的菜肴。接下來的工作是，在最華麗的餐盤上放上各種奶酪拍下一個鏡頭，用金盞花裝飾得女人味十足的圣誕樹也來一個鏡頭。餐后甜點是奶酪蛋糕，上面裝點著藍莓和小紅莓，這些蛋糕和為來客準備的禮物集錦也都逐個拍了下來。還有適合主菜的葡萄酒和當餐后酒喝的本尼迪克甜酒也都拍下來了。一切都很完美。

拍攝花了兩個小時。拍攝工作結束了，女人頓覺極度的疲勞。懶洋洋而沉甸甸的疲倦感如同做完激烈的房事后感覺到的那種酥軟。但是華麗而完美的餐桌就到此結束了。女人的烹飪并不是為了圣誕節的宴會，也不是為了犒勞員工的辛苦，只是為了提供更好看的畫面而編織的故事和表演。女人心想，食用油冷卻后，金黃的烤雞表皮上肯定早已形成了白色的凝固物。已經完成拍攝的尼斯沙拉定是失去了大量的水分。拍攝用的烤雞雖然表皮烤得金黃，但里面還沒熟透，而切開它的肚子重新烹調的過程是不能展示給人們看的。期待著品嘗不錯的圣誕節宴會菜肴的人們不得不滿足于放上山羊奶芝士的加料吐司和奶酪蛋糕。至于攝影師和總編，女人特地贈送了他們蘆筍吐司。女人給人們遞加料吐司和蛋糕的手勢酷似女王賞賜下人時的動作。

等攝影團隊都撤走后，工作室里只剩下了贊助方人員和幾個學員。女人這才放松了渾身的緊張。老師今天非常出色。贊助方里負責葡萄酒的一個男人靠近了女人，與她搭起話來了。裝飾用的花兒啟用金盞花而不是一品紅，這一點尤其獨特。對男人的贊美之詞女人報以滿臉的微笑。女人習慣了別人的稱贊，對自己不做吹捧的圈子，女人反而不能久待下去。女人不像其他的女人，她沒能形成自己的圈子，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夾在一堆女人當中，她總覺得她們并不喜歡自己甚至對自己有些顧忌。她們分明是在嫉妒自己的美麗和能力。與其低頭迎合她們的脾氣，不如干脆退出她們的圈子。

在工作室里為事后整理忙碌的時候，男人向女人遞來了一盒巧克力，是女人喜歡的瑞士蓮巧克力。女人明白男人這是為了博得她的歡心。這個孩子該怎么辦好呢？長得頗俊美，胸部肌肉相當結實的這個男孩。女人望著手里拿著巧克力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孩，暗自琢磨了一番。這個男孩肯定不會纏著自己要和他結婚，而且始終會以學生的姿態贊美自己。不過女人不想為一個比自己小六歲、剛剛步入食品造型這個行業的新手冒險。等到男孩達到了女人的程度，他會厭棄女人，一定會在外面另找一個可以輔佐自己的更年輕的女人。最后，女人斷定還是當男孩受人尊敬的老師為好，這應該是最為現實的決定。“謝謝了，你的葡萄酒也不錯。”接過巧克力，女人用適當的稱贊回應了男人的殷勤。

女人將男孩送給她的巧克力放進手提包里，走出了工作室。女人打算著轉幾家小店準備下次拍攝所需的道具，然后再去參加一個聚會。那是一個由建筑師和律師以及證劵經銷商組成的社交聚會。這次將在建筑師重新裝修的工作間里舉辦一個簡單的宴會。鑒于聚會成員的品味，干邑會成為宴會的飲品，那么女人包里的巧克力作為下酒小菜將會再適宜不過了。

建筑師的新工作間看似簡陋卻富于現代感。那天的話題是有關建筑和家庭影院的。建筑師特別喜歡電影，裝的超大屏幕占據了整整一面墻。投影機和6.1聲道的音箱一應俱全。不妨礙人們交談的淡淡的背景音樂為聚會增添了氣氛。在一家證劵公司任職的男人說起了自己移民新西蘭的決定，談論的主題也由此改變了方向。等我老了也要移民那里，首爾的城市生活太讓人壓抑了，趁早離開是明智的選擇。讓人郁悶的，政治也算一個吧。那些家伙們，以前不知在哪個角落里搞搞示威耍耍威風，如今當上了國會議員裝腔作勢，就是不愿看到這些人的嘴臉才要離開這個國家。有關移民的討論不知不覺中切到了政治話題上來了。談及總統的學歷和素質后，話題又轉向了各人的出身學校和同門的去向。到了午夜，人們舉杯祝愿聚會成員的友誼日益增進之后散伙了。有幾個人打算繼續留下來再喝幾杯。女人婉拒那些人的再三挽留回家了。

每一天都是工作和聚會的連續。年始年終的時候本來就有很多宴會。不管贊助方還是學員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來，這才好不容易消化了每天忙碌的日程。在百忙之中女人還是抽出時間和老板一起去旅行，各種社交聚會也去得比較勤快。相比居家的時間，女人在工作室和聚會里度過的時間更多。在女人奔波于外的這段日子里，比熊，曾經女人為之費盡心思的比熊卻慢慢地變成了過時的飾品。

黃沙漫天飛舞的某個春天的早晨，站在鏡子前面的女人驚愕萬分。她看到了嘴角邊出現的灰白的癬和眼底若隱若現的雀斑。女人心想可能是由于干燥的季節，無需太在意。可是她馬上又在脖子上看到了之前來不及發現的皺紋。鮮明的皺紋如同死刑宣告。只要一說到皮膚，女人一直都很驕傲地認為自己的皮膚仍在維持二十幾歲的彈性。走出家門的女人徑直跑到了美容院。用含有膠原成分的特殊按摩膏接受了一番面部按摩后，她一口氣預約了一年的皮膚護理。又在附近的健身中心加入了會員。女人一邊購置新的運動服，一邊提醒自己：整個冬天以忙碌的日程做借口忽視自身管理的做法是錯誤的，保持美麗是需要持續的關心和護理的。

需要關心和護理的不僅是女人的皮膚。這一點對剛剛成為“女人”的比熊來說，也是需要的。比熊的床上出現了鮮明的血跡。不用說客廳的沙發等地方，比熊精心梳理過的身體上也是血跡斑斑的。這是女人從未預料到的情況。女人趕緊買來合適的衛生褲給比熊穿上，以防止房間被血跡弄臟。女人暗自下決心等比熊的經期完了馬上給它做中性手術。

對女人來說，春天無疑是比較危險的季節。飄落的花瓣和溫暖的陽光經常擾亂了女人的心。雜志的攝影明顯減少了，聚會也沒有像以前那么頻繁，獨處的時間自然也多起來了。這是令人不安的征兆，閑暇是會使女人陷入胡思亂想的危險的敵人。女人決心為自身的護理花費更多的時間。不管是在健身中心鍛煉身體，還是在美容院接受皮膚和指甲的護理，為了抵住歲月的侵蝕，女人傾注了心血。對比熊的熱情也重新燃燒起來了。在比熊持續十多天的經期里，女人為它擦凈了經血，還給它做了特餐。女人重新涉足了先前懶得去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聚會，有時還跟人們一起去看芭蕾舞演出和展示會。不留多余的時間是女人避免陷入危險境地的唯一方法。

像一對新人入住新房請客吃飯這類事情，以往的她肯定是用簡單的小禮物敷衍了事，不過這一次情況不同，除了這對新人都是女人的學員，因此有些不得已而為之以外，最近她對社交聚會的氣氛也開始覺得有些厭煩了。來參加聚會的那些人表現出來的和善都是裝出來的，女人很明白他們在暗地里是多么瞧不起人的。另外，這次聚會是炫耀比熊的絕好機會。恰好比熊的經期也結束了。女人做了一個用鮮花裝點的粉色蛋糕。春光明媚的某天，女人一手提著蛋糕，一手牽著比熊走出了屋子。適合外出活動的好天氣啊！飛馳在柳枝舞動的江邊公路上，女人不由得想道。

那對新人的新窩看似有些老舊，但是房子外面帶有院子和小小的花壇，自有它的情調。院子里有一只看似是斯皮茨和馬爾濟斯混血的雜種狗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女人抱著比熊以優雅的步調經過雜種狗的旁邊走進了屋子。比說好的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不過不著急。女人認為人都聚齊、一切都準備好了的時候到場是突出自身存在的好辦法。如果是在她門下學藝的學員們組織的聚會，就更應該如此。正如女人的料想，大家的視線一齊投向了她，新婚夫婦一驚一乍地前來迎接了女人。

用熱帶蘭裝飾的粉紅色蛋糕果然很有人氣。用紅飄帶扎起來的比熊長而蓬松的毛發更不用說了。人們爭著想抱一抱比熊，但比熊一臉不屑地守在女人的身邊。比熊表現得越冷淡，想和比熊套近乎的人們就越著急，女人也就越得意。新婚夫婦忙碌地奔波于廚房和客廳之間，端出了飲品和食物。貧嘴的男人們說出來的笑話和新婚夫婦的歌聲充滿了整個房間。女人好久沒有這么放松過，她緩緩地沉浸在這融融的氣氛之中。

正在女人歡聲笑語的時候，比熊悄悄地離開了女人的懷抱走出了玄關的大門。它朝著懶散地躺在院子角落里的雜種狗輕快地走了過去。比熊耷拉著尾巴在雜種狗的周圍打轉，雜種狗也湊近鼻子做回應。一陣風吹過來帶著花的芳香。趴在地上的雜種狗迅速地騎在了優雅而血統高貴的比熊身上。屋子里的人們誰也沒有預想到外面發生的這一幕。他們只是在一陣熱鬧的笑聲沉寂下去的那一片刻聽到了從外面傳來的比熊的最后一聲慘叫。人們的視線一下子投向了院子的方向。女人猛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旁邊。剛剛還用自己的手指纏繞著比熊拳曲的毛發，這會兒手里怎么只有一個叉子了呢？人們爭先恐后地跑出去了。然后他們目睹了令他們停止說笑的那一聲呻吟的真相。女人那只漂亮的比熊和無法知道底細的雜種狗臀部貼著臀部站在院子的正中央。那正是純種比熊和斯皮茨、馬爾濟斯混血的雜種狗甜蜜新婚的一幕。

看到院子里的這一景象，人們目瞪口呆了。兩只狗吐出舌頭、氣喘吁吁的樣子甚是可觀。比熊任由雜種狗拖來拖去的樣子，令圍觀的人們都替它過意不去。人們望著比熊和雜種狗的視線很快移向了女人。女人的臉色由青變黑，嘴唇顫抖得很厲害。有人跺著腳大喊大叫起來了，還有人喊著要向它們潑水。于是眼疾手快的新郎馬上端出了一盆水往比熊身上潑過去。雖然淋了一身水，兩只狗絲毫沒有分離的跡象。不知是誰忍俊不禁，噗的一聲笑出了聲音。那短暫的一笑變成了一把銳利的匕首深深地刺痛了女人。女人感覺到從自己心臟流出來的血液全部涌向了腦部。她聽到了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的體面和信譽轟然倒塌的聲音。女人強忍著嘴里快要蹦出來的慘叫，轉身背對了眼前的一切。

在泥地里打滾又淋了一身水的比熊活像剛從泥塘里撈出來的棉花團。望著比熊，女人的心情如同掉進了爛泥窖。當初就不應該來這個根本不適合自己的地方。女人為自己一時的不慎追悔莫及。不一樣的池水啊，不一樣的池水啊，女人不停地叨咕著。大致擦了擦比熊的身體后，女人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那里。

將比熊扔進汽車后座后，女人坐上了駕駛座。啟動汽車的手抖動得厲害。后座的比熊一會兒舔著濕漉漉的毛發，一會兒舔著充血的生殖器，忙得不亦樂乎。骯臟！不干凈！女人將頭埋進方向盤大喊大叫起來了。這是一場不能、也不該發生的慘劇。過了許久好不容易找回平靜的女人望著躺在角落里的比熊想道：不至于有了一次關系就懷孕吧，反正經期剛剛結束后的一段時間是最安全的時期。如果被那只狗染上壞病死掉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失去愛犬的悲傷或許能夠掩飾女人心中的驚慌。女人極其迫切地期待著比熊如她所愿自己生病死掉。

不過現實并非如此。女人最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比熊不僅沒有死掉，還懷上了小狗。剛開始的那幾天，如女人所愿，比熊看似快要死掉。飼料和喜歡的零食一概不吃，還一天到晚趴著睡覺，像一只病懨懨的雞一樣。把肉煮熟后切細了給它吃，吃上幾口馬上又開始發嘔。女人根本沒有想到這是懷孕的狗在害口。停止害口的比熊突然間變得很貪食。比熊開始變得隨地倒下來呼呼大睡，甚至沖著女人低吼。

女人為了忘記之前的恥辱事件，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熱衷于工作。一些并不重要的攝影，有關的布置和烹飪，女人也要親自出馬。那天在場的人們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避而不談新婚夫婦的院子里所發生的一切，也有意回避了問比熊之類的事情。盡管如此，那天的恥辱像一個蒙面的強盜，時而出其不意地跳出來，架著刀威脅著女人。

看著面前足月的比熊，女人陷入了無盡的苦惱。就算比熊生出小狗來，她也不能像那位服裝公司的老板一樣像模像樣地將小狗送出去。不能送別人，也不能全都留下來自己養著。女人真誠地希望小狗們長得跟比熊一模一樣。那樣也許能把它們賣到寵物中心去。女人暗自下決心，等小狗一生出來，不管小狗還是比熊，都要把它們處理得一干二凈。

三個月后，比熊生下了四只健康的小狗。就是在女人睡著的時間里比熊獨自生下了小狗，咬斷了臍帶，舔干凈小狗的身體，干凈利落地吃掉了胎盤。這對女人來說倒也算是一種幸運。看到還來不及睜開眼睛的潔白的小狗，女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在它們身上到處尋找雜種的跡象。幸好小狗們看起來像是純正的卷毛比熊犬。女人長舒了一口氣。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女人帶著比熊和它的小狗們，去那些寵物狗中心問他們能否將它們全部接收下來。這些舉措雖然不能說是完美的計劃，但情況還不算太糟，不至于打亂女人整個的生活。女人的生活還算是比較完美的。

在女人為比熊的懷孕戰戰兢兢的那段日子里，服裝公司的老板找了一個新歡。在一家外地的飯店里，女人和老板偶然相遇了。女人去那里是為了接待會的承辦事宜，老板則為了跟新歡偷情。老板的新歡看上去比女人小十歲左右。女人處理掉和老板的關系，沒有絲毫留戀。女人深諳不受傷害的方法。要學會放棄無法得到的東西，再好的東西，如果終究輪不到你，就不該為之戰戰兢兢。越是藕斷絲連，受到的傷害會越深。女人只要專注于自己的事業就行了，參加高品格的社交聚會已經不需要老板陪伴了。女人的實力仍然有效。

問題不在于老板。令女人頭疼的事情是老板送給她的比熊和它的小狗們。自從小狗們離開媽媽的懷抱蹣跚學步起，女人就開始有些招架不住了。早晨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小狗們的排泄物。小狗們排便從來不選地方。甚至方便了之后在原地蹭來蹭去的，蹭一身臭熏熏的大便。比熊的原木床開始有了狗腥味，房間里到處彌漫尿騷味。女人舉著液態氧和除臭劑跟在它們的后面。走出家時還為了掩蓋可能留在自己身上的尿騷味，一個勁地往身上灑香水。女人的忍耐達到了極限。

經過到處打探，女人終于找到了一個能為她處理比熊和小狗們的人選。那是一家位于金浦附近的農場，專門出售哈巴狗和松獅犬之類的特殊犬。相比女人原先的想法，這個地方還算干凈整齊。這減輕了女人的負罪感。農場主向女人詢問了大狗小狗一起處理掉的理由。心慌的女人忙不迭地回答自己要移民了。

感情深厚，卻不能帶著走，又沒人肯收養。女人將小狗們的照片和比熊的血統證明拿給農場主看。

血統證明這類東西只要肯花錢哪兒都給你開，不過這次就信你一回吧。如今狗的價錢真是一文不值。僅在一年之前，像這個品種的狗遠遠超過了一百。不過現在有不少人遺棄狗的這當兒，還有誰肯收養這些狗？到街頭看一看，那些翻找垃圾袋的流浪狗當中有些來頭的還真不少。經濟再困難，也不能遺棄自己的狗呀……農場主咂著嘴巴偷偷地瞄了一眼女人。

可不是嗎？女人有些吞吞吐吐的。說完了她便倉皇出逃似的離開了那個農場。責備是暫時的。想到可以一下子處理掉比熊和小狗們，女人沉悶的心情馬上變得舒暢起來了。三天之后女人可以重新找回湖水般平靜的生活了。到那時女人只要像一只白天鵝般悠然自得地漂在湖面上就行了。既然和老板的關系已經結束了，那就沒必要對比熊戀戀不舍的。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比熊自找的。

送走比熊的前一天，女人在工作室里留到很晚。她在整理自己在空余時間收集起來的名牌器皿。一方面她有點不想回到充滿尿騷味的房間，另一方面她怕自己見到比熊后心軟改變主意。沒有約會，也沒有講課。整理器皿即將結束的時候，男人進來了。

“是手工制作的巧克力，父母去瑞士旅行，托他們買的。老師不是很喜歡巧克力嗎？”

此刻，女人心中糾結復雜的情緒像絲滑的巧克力般一下子融化掉了。瑞士旅行？看來這個孩子家境還不錯嘛。注視著男人的臉，女人心想和他吃個晚餐總無妨吧。就這樣女人和男人為了共進晚餐去了一家位于南山的意大利餐廳。

不愧是稱職的侍酒師，按照女人點的菜肴男人為她選了一瓶合適的葡萄酒。“羅納河地區的維歐尼釀造的葡萄酒最適合老師了。它始于瑞士的邊境地帶，其味道以性感而不輕浮見稱。”男人向女人介紹了羅納河地區的品種。那些話聽在女人的耳朵里甜美極了。

一瓶葡萄酒喝完后，男人建議換個地方再喝。男人領女人去的地方是配有大型水族館的路邊酒篷。女人看到多得都擺到路上來的飯桌旁差不多已被人們坐滿了。加上明亮的燈光和水族館里水流的聲音，女人覺得這倒是個特別的地方，體驗一下也不錯。白酒并不是女人平時喜歡喝的，不過她還是欣然接過男孩子遞過來的酒杯，因為嶄新的開始就在眼前。

比起女人原先的看法，男孩子顯得更加周到而經驗豐富，知道如何營造酒席間的氣氛。雖然沒到喝醉酒的程度，但女人還是喝了不少酒。給女人倒酒的男人突然抓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沒有抽出手來。通過每一個手指節女人感受到了男人的溫存，覺得這種感覺并不討厭。過了一會兒，女人收回自己的手，從座位上站起來了。“我要補一下妝。”女人把手搭在男孩子的肩上說道。

位于樓梯口的洗手間非常臟亂，而且是男女共用的。馬桶間只有一個，里面已經有人。聽起來好像有一個女的在里面抽抽搭搭地打電話。外面還站著一個女的在補妝。女人一邊洗手，一邊偷看了那個女的。鼻子和嘴唇上做了穿孔，假眼睫毛有些夸張。粗糙的化妝淺薄得沒有一點格調。里面抽噎著向變心的戀人苦苦哀求的那個女的，看來同樣不可理喻。女人敲了敲馬桶間的門，不過里面的人絲毫沒有出來的意思。

大嫂，你就尿在地上吧。我給你把風。穿孔女粗魯的口氣破壞了女人的好心情。不過，晚餐以來一直情緒高漲的女人還是壓住了心中的不快，沖著女孩子笑了笑。“剛才來過的大嫂也在地上方便的，是我給她把風的，里面那個今天糟透了。”穿孔女邊點煙邊說道。“要不你讓她出來打電話好嗎？”女人回答。“不是說她比較嚴重嗎？不想在這兒方便，就到別的地方去。大!嫂!”

令女人忍無可忍的是女孩子以僵硬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大嫂”這個稱呼。女人一本正經地沖著女孩子說道：“喂，我不想當著你的面脫下褲子，而且我不是大嫂。所以快把你的朋友叫出來。”女人始終保持著微笑，對女孩子說話的時候也盡量做到最大限度的溫和。不過，女人的這種態度反而冒犯了穿孔女。穿孔女粗暴地將手里的煙頭甩到地上，沖著女人吼起來了。

“大嫂，怎么著啊，想跟我單挑是不是？像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娘們最倒胃口了，懂不懂啊你？”話音未落，穿孔女的手粗暴地抓住了女人的頭發。然后將女人的頭往洗手間骯臟的墻壁上撞過去。賴在里面的那個女孩出來加入了這個爭斗。狹窄的洗手間一下子變成了你死我活的格斗場。女人好不容易制伏了穿孔女的手臂，不過對付這兩個年輕氣盛的女孩子，她還是覺得力不從心。

女人精心定過型的頭發被大把大把地拔出來了，特別護理過的臉上出現了長長的抓痕。女人的兩只胳膊被束縛得無法動彈，因此腳踢穿孔女的胸部是女人所能做出的僅有的防御和攻擊。胸部被踢的穿孔女對女人扳胳膊掐脖子的，變得更加囂張。假如這時男人沒進來，爭斗不知要持續到什么時候。男人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穿孔女和她的朋友從女人那里分開。

“小心點，婊子。”怒氣未消的穿孔女沖著女人罵出臟話后離開了洗手間。男人只顧著扶起女人，沒注意到女孩子們離開。依偎在男人的懷抱里，女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淚終于涌上來了。女人的臉被眼淚和睫毛膏弄得斑駁不堪。男人為女人梳理了頭發，理順了被撕開的衣服。不久，好不容易找回平靜的女人想到自己如此難堪的樣子不能給男人看，于是女人不顧男人的再三挽留獨自坐出租車回家了。

女人忙把鑰匙插進大門的鑰匙孔，拿著鑰匙的手抖得非常厲害。這會兒女人的心思只有一個，就是盡快進入房間把自己放到床上去。走進房間，迎接女人的是五只狗和它們的排泄物釋放出來的騷味。還有客廳里滿屋子被它們拉出來玩耍的卷紙和那些卷紙之間稀稀落落的排泄物。看到這些，女人心中強忍著的憤怒一下子爆發出來了。

女人沖它們亂踢一氣，沖它們扔鞋子，沖它們大喊大叫，把包里的小袋、錢包、鑰匙串挨個拿出來朝狗狗們扔過去。然后，女人將那盒巧克力——今天一度取悅過自己，因此讓自己毫無顧忌地走進那間骯臟的洗手間的那盒瑞士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向它們扔了過去。小狗們被女人踢得仰倒一片，受驚的比熊朝著女人猛撲過來。沒有東西可扔的女人朝比熊踢了一腳后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女人一頭栽進床上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過了許久，她睡著了。女人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既不卸妝又不淋浴，就這樣入睡。

女人從睡夢中醒來是第二天的傍晚時分。響個不停的電話鈴聲和陣陣作痛的頭使她雖然睜開了眼睛，卻無法起身。即使成功起身了，渾身的酸痛卻使得移動身體這一舉動異常困難。女人每梳理一次頭發，拔下來的頭發就稀稀落落地掉在了被子上。女人回想起前晚的事情，又一次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原本認為的希望之光，沒想到竟如此惡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女人想找回往日的平靜。湖水般寧靜的生活。很快，女人得出了一個結論，所有的這一切都源于比熊和小狗們。于是女人下定決心馬上將它們送到農場去。只要處理完比熊和小狗們，就可以很快找到以前的安靜。抱著一線希望，女人用力慢慢地挪動了腳步。

女人覺得腳底下有什么軟乎乎的東西。女人就地癱坐下來，發現自己踩到的竟是小狗的尸體，周圍還有三只小狗的尸體躺在地板上，嘴邊粘著黑乎乎的嘔吐物，潔白的毛發上同樣粘滿了黑色的排泄物。女人抬起頭慢慢地環顧四周：扔了一地的東西、拉出來的手紙、還有一些原先包在巧克力上的油紙。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看著眼前的風景，女人低吟著搖搖頭。這時，躺在一邊的比熊搖搖晃晃地朝女人走過來了，嘴里含著粘呼呼的泡沫，抖動著低垂的乳房。比熊翻了翻白眼，緊接著無力地倒下去了，一動不動。

“到底，到底……”女人不停地重復著，只有女人的聲音在響。等女人的聲音消失殆盡，屋里變得死氣沉沉，如湖水般寂靜，沒有任何動靜的靜寂。女人的湖里只有五只死掉的狗和它們最后留下來的排泄物與嘔吐物靜靜地漂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