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改變世界,閱讀也可以改變人的一生。一本書往往能在不經意之間改變閱讀者的人生軌跡,改變一個國家甚或世界的歷史進程,與此同時,有些作家通過寫作也使自己的人生得以改變。
英國新生代犯罪小說家朱莉亞?克勞奇生于英國劍橋市,曾在布里斯托爾大學學習戲劇,獲得學士學位,其丈夫是常年在外工作的演員。在畢業后的十年時間里,她做過戲劇導演和戲劇作家,后又短暫做過教師。在成為作家之前,她已經是一名成功的圖形和網站設計師。在圖形和網站設計行業她又工作了十年,其間她生了三個孩子。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看到了某雜志上關于開放大學類似我國的電大或遠程教育學校。英國的開放大學正式成立于1971年,是獨立、自治的國家高等教育機構,有授予學位權。開放大學對學生的年齡、學歷、背景等均無嚴格限制,居住在英國或歐洲其他國家的成人都可申請入學。學生不需參加入學考試,一般不需按時到校上課,亦無嚴格的學習年限。的繼續教育的廣告,于是決定參加其中的兩門創意寫作課程。此時她已經在布萊頓大學攻讀平面設計方向的碩士學位,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一決定改變了她的生活。由于開放大學沒有固定的上學時間,她得以在工作、帶孩子、學習這三者之間找到了某種平衡,三者得以兼顧并在寫作上小有成就。《不速之客》是她的首部作品。她說,“我從小就沒有寫過什么小說。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開頭,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干好這一行。”但是,事實證明,她豐富的閱歷和后天的勤奮,讓她的創作道路越走越寬。對于《不速之客》這部引人入勝的處女作,英國《每日郵報》評論稱,“這部懸疑小說屬于慢熱型,但是克勞奇用熟練的筆法避免落入窠臼,在日常的家庭生活中制造出的緊張氣氛令人信服。”
一
大部分作家的作品總是和自己的生活經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朱莉亞?克勞奇亦是如此。在現實生活中,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丈夫提姆?克勞奇是一名演員,因為要拍戲而長期在外。在《不速之客》這部小說中,主人公露絲與加雷斯結婚后有兩個孩子,丈夫是位畫家,為了養家糊口,需要一連數日將自己關在畫室中創作:
雖然他很喜歡給房子裝門,打通墻壁,也從中得到了滿足,但他開始感到畫畫的事受到了影響。為了重新開始工作,他需要待在以前自己建的畫室里,連續幾天不受打擾,也不要有任何壓力。
這位迫于生計而不得不將自己封閉起來的畫家,也許是現實生活中朱莉亞?克勞齊的那位演員丈夫的某種折射。這種經常性的分離,在作者心里會留下陰影,對作者本人的生活和身心必然產生一定的影響。按照瑞士心理學家榮格的理論,陰影是指人性中因恐懼及其他負面情感而形成的存在于人的潛意識中的、被本人或者個人意識到的表面自我所拒絕的黑暗面。為了排遣這樣的郁悶,驅散心中的陰影,作者需要通過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宣泄自己。而小說創作就成了絕佳的釋放渠道。朱莉亞在小說中寫道:
她發出一聲嘆息。他說累的時候就是在告訴她讓他獨自待著。但她這次不打算讓他獨自待著了。……
對他來說,這個辦法非常奏效,可露絲就不太滿意了,整天跟安娜守著這個家。有時候她希望兩人能共同處理一些問題,能坐下來一直交談到天明,就像她想象中的其他人一樣。如果他們做到了這一點,或許整個孕事就不會使他們的生活變得那么艱難。……而安娜還在想怎么見不到爸爸呢。
在現實生活中,作者的三位孩子也許就常常在想,自己怎么很少見到爸爸呢。
朱莉亞?克勞奇在小說中不僅描寫了露絲的丈夫長期缺位給露絲和女兒造成的陰影,還描寫了露絲小時候的經歷對成年后的她留下的心靈創傷:
回首童年,讓人恐懼。跟弗洛西一樣,她來到這個世界一定也是個意外。但她跟她幸運的小寶寶不一樣,她沒有得到雙親中任何一個人的支持。她最重要的記憶就是,她總是他們的絆腳石,在她父母開辦的家庭旅館中,她總是個麻煩。如果她始終低著頭、閉著嘴,他們就高興。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會招致他們尤其是父親的惱怒。
正是因為露絲得不到家庭的關愛和照顧,她才會在父母開的家庭旅館中被人玷污并生下一子,為以后和加雷斯婚姻生活的不幸埋下種子。
除了將自己的生活若隱若現地融入作品之中,朱莉亞?克勞奇還注意從生活的細微之處入手,注重人物的心理描寫,讓讀者和小說中的人物產生共鳴和認同:這些人物身上這樣那樣的缺點或特征,在讀者周圍的人甚至自己身上就能找到,這樣,她筆下的人物與傳統犯罪小說中十惡不赦的“惡魔”相比,顯得更加真實可信。
二
朱莉亞?克勞奇雖然只是在開放大學上過兩門創意寫作的課程,但這樣的培訓使她在寫作中將“反諷”這種文學技巧運用得爐火純青,不露聲色。反諷作為一種文學技巧,指的是事物的表象與真實之間的矛盾而產生的一種意義,一種效果。在現代英美文學批評的語境下,反諷“常被視為‘言此意反’之類的比喻” 林少陽:“反諷”,《西方文論關鍵詞》,趙一凡等主編。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年。,在這樣的比喻背后,是殘酷的真相。小說中多次出現“最好的朋友”之類的話語,在一些甜言蜜語、溫馨感人表象之下,是波莉鵲巢鳩占的企圖。小說的主要人物出場后,作者就用了波莉“一直是她最好的朋友”這樣的表述,先入為主地在讀者的心中留下波莉是露絲好友的印象,又在后來的情節發展中重復這一表述,持續不斷地進行強化。露絲去希思羅機場接波莉,兩人久別重逢的時候,“露絲把弗洛西緊緊塞進自己懷里,俯身鉆進鐵欄桿,向波莉跑去。安娜跟在后面。露絲小心翼翼地將弗洛西移到一側,把她最好的朋友擁進懷里,兩人胸貼胸,緊緊抱在一起。”顯得異常親熱。露絲向波莉的兩個孩子講述自己和他們的媽媽在學校時的情形說:“我看著她,拉起她的手,說,‘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我們也確實成了最好的朋友。”到后來露絲發現波莉的一些不正常的舉動之后,她還是覺得兩人是“好朋友”,“畢竟,她們發過誓,發過血誓……”,“她們像親姐妹一樣。”作者頻繁使用“好朋友”這個詞來指稱“波莉”,這就與公眾心中對“好朋友”這一概念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因為作為旁觀者,讀者都知道波莉在用“好朋友”這件糖衣包裹著自己的險惡用心。
朱莉亞?克勞奇的作品在布局與情節上很有特點。作品一開頭就疑云密布,讓讀者產生了好奇。露絲、加雷斯、克里斯多斯、波莉這四個人名、從電話中得知的克里斯多斯在車禍中喪生的信息不由得讓人產生疑問:露絲和加雷斯是誰?他們有著怎樣的過去?克里斯多斯又是誰?怎么在車禍中喪生的?波莉與此有沒有關系?隨著小說的逐漸展開,作者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制造著某種不祥的氛圍。露絲和加雷斯花了兩年半的時間,好不容易將房子翻修完畢,正準備在餐桌旁坐下來,好好享受一下寧靜的鄉村生活,然而,“電話鈴聲越過石板地面,回蕩在屋子里,打破了仍然讓他們有點惴惴不安的鄉村的寂靜。”這種不祥的聲音以及文學意象在后面還將不時出現,“他們坐在木凳上,緊緊依偎在一起,蘋果木的火光在他們臉上跳躍。雨停了,入夜了,碧空如洗,寒意襲人,天上的每顆星星都清晰可見,一輪彎月鋒利如刀。”仿佛在時時提醒讀者小說中隱藏的殺機。在小說的結尾處,露絲帶著兩個女兒和已故丈夫的弟弟安迪一起在烏埃尚島過著沒有電視、沒有電話、沒有網絡的生活,她的兒子偶爾帶著孩子前來,和露絲一家共享天倫之樂,然而,朱莉亞筆鋒一轉,露絲一家恬靜的田園生活因為波莉的來信增加了變數:“唱片錄完了。疲憊不堪。需要遠離各種誘惑休息一下。孩子們想見你們的心情很迫切。我們什么時候可以來?把渡船之類的信息發來吧。波莉。” 小說的最后一句“突然,一陣清新的微風從海邊吹來。櫻桃樹隨風搖曳,片片花瓣落在露絲、安娜、弗洛西和安迪的四周。露絲感到不寒而栗。”呼應了貫穿通篇小說的陰冷的風景和意象描寫,也使小說有了一個開放式的結尾。也許,朱莉亞?克勞奇這么做是為以后的續寫留下一個伏筆吧目前作者已經完成了第二部小說《食言》(Every Vow You Break),和一家大型出版社簽訂了三本小說的合約。。
三
翻譯總是一種創造性的叛逆,因為它賦予作品一個嶄新的面貌,使之能與更廣泛的讀者進行一個嶄新的文學交流,還因為它不僅延長了作品的生命,還賦予了它第二次生命。羅伯特?艾斯卡皮:《文學社會學》,王學華、于沛譯,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87年,第37頁。有了譯者的辛勤勞動,才使得原本形成于異族環境中的文學作品在中國被人閱讀成為可能。譯者在進行藝術再創作的過程中,除了進行兩種文字的轉換,還要克服文化背景的障礙。我國著名文學家郭沫若認為,“翻譯是一種創造性的工作,好的翻譯等于創作,甚至還可能超過創作。這不是一件平庸的工作,有時候翻譯比創作還要困難。” 郭沫若:《論文學翻譯工作》,《翻譯研究論文集》(1949—1983),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4年,第21—24頁。正因為如此,這種“戴著鐐銬跳舞”的工作才有了其引人之處。譯者通過自己良好的語言素養和語言駕馭能力,使朱莉亞?克勞奇的作品得以在中國這個更廣大的范圍內傳播,也獲得了新的生命。
(武利莉:河南城建學院外國語系,郵編:46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