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頭去尾,避重就輕”——這已成為部分IPO公司招股說明書慣用伎倆,陜西煤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陜煤股份”)亦存此嫌疑。
本刊記者調查發現,陜煤股份下屬的陜西中能煤田有限公司(下稱“中能煤田”)其采、探礦區范圍與榆林市城市總體規劃發生重疊,范圍達到172平方公里(25.8萬畝)。且在榆林市諸多職能部門的文件中,列舉了中能煤田下屬的中能榆陽煤礦違法排污、采空區隱患、破壞水源地等諸多“罪狀”。
當地知情人士介紹,中能榆陽煤礦對榆林市周邊的生態破壞異常嚴重,煤礦開采造成地下水位嚴重下降,生態環境趨于惡化,甚至直接威脅到了榆林城區的安全。“榆林市與中能煤田公司暗戰多年。”
據當地媒體報道,考慮到對榆林城市總體規劃實施的影響,中能榆陽煤礦從6月23日開始停止生產。
“很多事情現在還不明朗,正在與榆林市政府進行協調。”中能煤田一負責人對記者表示。
然而,陜煤股份的招股說明書(申報稿)對上述情況卻未提及。記者致電陜煤股份董秘張茹敏,她表示,中能榆陽煤礦確實影響了榆林市的總體城區規劃。
顯而易見的是,中能榆陽煤礦與榆林市城區規劃的重疊,已給IPO中的陜煤股份埋下關停“后患”。
榆林城面臨生死考驗
素有“九邊重鎮”之稱的榆林,正面臨著一場“礦進城退”的生死考驗!
“隨著煤礦采掘速度的加快,采空區已逼近榆林機場和榆林市區,可以說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當地知情人士忿言道。
據其介紹,從榆林市區到中能榆陽煤礦的所在地,僅為十余公里的路程。知情人士感嘆,“從來沒有哪個煤礦與城市的距離如此之近。”
榆林正面臨“礦進城退”的生死考驗——這句話并非言過其實,從榆林市給陜西省政府遞交的一份請示中可以窺出端倪。
這份長達五頁的請示中如是陳述:中能榆陽煤礦的采礦、探礦對榆林市城市規劃建設產生極大影響,規劃中的榆林空港新區位于采空區,榆陽機場二期擴容短期內將要實施,而采空區屬地質災害區,不能作為建設用地。
不僅如此,榆林市規劃中的榆林芹河新區也在中能榆陽煤礦的探礦區范圍之內。上述請示認為,煤礦一旦開采,不僅對已有的市衛校、九中、區廣電中心等一批社會公益性事業單位構成嚴重的安全隱患,同時芹河新區規劃亦將無法正常實施。
事實上,中能榆陽煤礦的開采亦對榆林城市主要水源地——紅石峽水庫產生巨大影響。2011年6月23日,榆林市水務局組織了省市有關專家,就中能榆陽煤礦對紅石峽水源地的影響問題,召開了一場專家咨詢會。
“與會專家一直認為中能榆陽煤礦的礦井開采已經影響到紅石峽水源地的安全,如不及時采取得力措施,后果將十分嚴重。”事后的總結文件中如是陳述,文件亦后附專家咨詢意見書,陜西省水利廳的史鑒、寇宗武、長安大學博導李云峰等專家均在意見書上簽字認可。
“如此發展下去,榆林城北部的水源涵養地將無水涵養,西北部獨特的綠色生態屏障將從此消失。”上述請示總結說。
“最主要的是中能榆陽煤礦正向榆林城區方向挖掘,這座城市的下方隨時都有被挖空的可能。”當地知情人士表示。
陜政府部門建議礦進城退
榆林因煤而興,未曾能料想也會受困于“煤”。
2008年5月,榆林市第四版城市總體規劃獲陜西省政府核準,規劃獲允實施。總規確定規劃區總面積2214平方公里,中心城區面積400平方公里。
然而,正當榆林市準備對實施上述規劃時,半路跳出的中能榆陽煤礦卻成了“攔路虎”。榆林市400平方公里中心城區的規劃中,與煤礦采區重疊的區域達到172平方公里。
對上述重疊區域,榆林市城鄉建設規劃局在報告中如是陳述:“在規劃實施過程中發現,陜西中能榆陽煤礦的采礦區、探礦區及井田勘察覆蓋了城市中心規劃區西北部172平方公里范圍。其中,空港區規劃面積10.6平方公里、芹河新區規劃面積7.2平方公里、紅石峽試驗林和沙地植物園規劃面積25平方公里、水源涵養地和生態綠地129平方公里。”
自此,榆林城與中能榆陽煤礦之間的矛盾愈發突出,來自官方與民間的抗議亦愈加激烈,一場城市與煤礦之間的爭奪戰開始上演!
“榆林與中能榆陽煤礦之間的紛爭已延續數年,期間,榆林市竭力與相關部門進行斡旋,然而進展一直不大。”上述知情人士對記者表示。
期間,來自陜西省發改委的一份復函則讓榆林市異常尷尬,該份文號為“陜發改委電函[2010]420號”的文件轉述了陜西省國土資源廳對中能榆陽煤礦事件的回復。
陜西省國土資源廳認為,中能煤田公司紅石峽井田已經國家發改委、國土資源部、國家環保總局批準礦區總體規劃、礦業權設置方案、礦區環評,不易改動。中能榆陽煤礦已投入10億元進行礦井改造且通過省有關部門驗收,項目標準及礦權手續合法。
上述回復中,陜西省國土資源廳亦認同中能榆陽煤礦形成了采空區,其表示已形成的采空區(規劃為空港新區)即使治理在短期內不宜進行城市建設。同時,陜西省國土資源廳亦建議榆林市城市規劃向東、南、西南部無煤炭資源賦存的薄煤區或無煤區調整。
招股書不提煤礦關停風險
出榆林市區后,往西北方向驅車不到20分鐘,便到了中能榆陽煤礦的所在地——小紀汗鄉昌漢界。沿線的公路上曬落著一層黑色煤灰,不用去分辨岔路口,順著遍布路沿的煤灰往深處循去,中能榆陽煤礦的廠區豁然出現在眼前。
廠區內顯得有些空曠,偶爾有三五工人結隊路過,門衛攔截下陌生的車輛,并告知煤礦已經停工,廠區不讓進。與往昔車水馬龍的情形相比,此刻的廠區有些門庭冷落……
中能榆陽煤礦與榆林市區的距離不可謂之為太近,“站在市區內的高樓上,都可以看到煤礦的廠區,你說可怕不?”上述知情人士表示。
據當地媒體報道,考慮到對榆林城市總體規劃實施的影響,中能榆陽煤礦6月23日起正式停止生產。對于停產的原因,中能榆陽煤礦一位負責人則不愿正面回答,其委婉告知:“現在很多事情還不明朗,正在與榆林市政府進行協調。”
該負責人透露,在陜西省政府的協調下,中能榆陽煤礦與榆林市政府已進行了磋商,紛爭的處理方案有可能會是榆林市重新置換一塊井田,中能榆陽煤礦進行搬離。“還有一個過渡方案,要求給中能榆陽煤礦保留38平方公里左右的開采范圍,我們只需要向北進行開采(北邊為毛烏素沙漠)。”
該說法在上述榆林市政府的請示中得到印證,“對已取得探礦權的王家梁礦區,建議省上相關部門應不予審批采礦權,可以選擇適當井田位置以置換的形式給予解決。”
然而,即便是采取井田置換的形式,亦未必會如此順暢。煤炭行業人士認為,重新置換井田也就意味著中能榆陽煤礦此前在該煤礦上的投入都打了水漂。而置換的井田,從取得開采手續到礦井建設、正式投產的時間亦頗為漫長。
如此,也就意味中能榆陽煤礦與榆林市的這場糾紛短時間內不會結束,作為該煤礦控股方的陜煤股份,招股說明書(申報稿)中對該事件及其后續風險卻只字不提。本刊記者致電張茹敏,她表示,中能煤礦確實影響了榆林市的總體規劃,當地政府和中能煤礦協調過搬遷和置換資源的事情,但現在是否還在生產,“因為生產方面不歸我管,我確實不知情。”張茹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