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益于銀信合作迅速壯大的信托業,在監管層明令禁止之下,仍能接過銀行業傳遞的接力棒贏得高增長業務,但與此同時,曾經銀行業承擔的風險也正在向信托業轉移。
繼房地產信托和礦產信托之后,基礎設施信托成為信托業炙手可熱的增長點。最新7月數據顯示,基礎設施信托已超越房地產信托,成為信托業的主要業務。而6月份,銀監會已禁止銀行發放不符合要求的新增平臺貸。
記者查閱了2012年以來發行的基礎設施信托產品,大部分給投資者收益承諾在9%以上,少數產品收益率甚至能高達12%,在信托公司承諾集合信托產品“剛性兌付”、風險可控的情況下,投資人真的能買到高收益低風險的產品嗎?實際上,信托公司對風險的控制僅依賴于自身對項目的把握。而一些高風險項目融資還需另給一筆費用,信托公司的激勵可能是在積累風險。
高風險的激勵
從飆升的數據來看,風險正在基礎設施信托業務內積聚。
好買基金研究中心數據顯示,截至7月9日,6月以來成立的基礎設施類信托產品共有51個,數量已經超過了一度熱門的地產類信托產品,后者在同時間段內僅成立了31只。
基礎設施產品自上月以來持續增加,本月發行52只,占比32.91%。
7月,投資于基礎設施的信托產品發行規模為128.89億元,占全部信托比重的20.67%,規模為各投資領域最高。據諾亞財富管理中心研究報告披露,7月投資于基礎設施的信托產品的平均年化收益率為9.15%,僅次于房地產的9.34%,高于工商企業、金融和礦產能源信托產品。
為何在如此高成本的情況下,發行規模還能飆升?
一方面是銀監會出于嚴控風險的考慮,對銀行新增平臺貸大門逐漸關閉,但各地仍有大量基礎設施工程需要上馬,凸顯了地方城投的資金饑渴;另一方面,操作這類高風險項目對信托公司而言意味著更高的利潤。
據了解,從信托渠道的融資成本來看,除了按常規收取的報酬、發行和管理費用外,信托公司對一些高風險項目還會收取額外費用。
一般而言,信托公司幫一個項目融資,收取的報酬在1%-2%左右,發行和管理費在0.5%-1%左右,信托公司表面上只賺到2%-3%;但實際利潤可能高達5%-10%,這需要視項目風險程度、信托公司與融資方協商而定。
“這里面存在著暗箱操作的空間”,一位參與信托產品交易結構設計的相關人士告訴記者,“由于給投資者的收益率都是事先約定好的,對于一些風險高的項目,信托公司會瞞著投資方跟融資方簽另外一個秘密協議,只要你能幫我募到資金,除了應付的報酬和管理費之外,融資方還會給信托公司一筆錢。”
和銀行、保險公司的根本不同在于,信托公司本身并不負債經營,用別人的錢去投資別人的項目,信托公司只相當于一個中介的角色,由于投融資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通過暗箱操作,信托公司便獲得了利潤提升空間。
這對于信托公司而言,實際上是一種高風險的激勵。
就融資渠道而言,銀行、保險、信托、券商、私募等金融機構都可以做,相對來講,銀行貸款利率是最低的,一年期貸款利率在6%-7%之間,信托的融資成本較高,一般在12%-15%之間。
如果真是收益穩定風險小的好項目,為什么不尋求一種成本更低的融資方式?實際上風險小的項目不可能去找信托,而且好項目留給信托公司的操作空間也不大。
平臺貸風險轉移
過去兩年,商業銀行積累了大量平臺貸款,其本質是銀行用短期資金投資中長期債券。由于短期來看項目現金流不好,而銀行信貸的周期也不長,就必然面臨違約風險。
盡管在2011年年報中,僅有3家上市銀行披露了平臺貸的具體數據(建行平臺貸余額4297.64億元,同比減少1121.60億元;招行1141.83億元,同比減少209.62億元;南京銀行161.68億元,同比減少31.23億元),但16家上市銀行的年報中均披露目前平臺貸的不良率極低。
然而,銀行平臺貸風險下降并不意味著地方融資平臺風險可控。某股份制銀行人士表示,銀行已開始將平臺貸的不良債務轉移到大約50家信托公司,這些信托公司再將這部分債務重新打包成投資產品,賣回給散戶或與某一家銀行合作銷售。此前這類工具通常集中于房地產投資,而政府正在治理銀行向房地產開發商提供貸款,因此平臺貸成為房地產投資的替代品。這樣,平臺貸的不良債務就從銀行轉嫁到了信托公司。
但不少信托業人士認為市場對信托業存在誤解,日前發布的《中國信托業發展報告(2012)》指出,信托產品的高收益率并不意味著更大的風險。那么,信托業進軍平臺貸領域的風控可靠嗎?
不靠譜的信托計劃在近期發行的產品中還不少。以最近發行的山西信托?信臨9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為例,存續期為兩年,產品介紹中稱,100萬元到299萬元投資的預期年收益率為9.5%,300萬元以上的為10%。該信托計劃的融資方為臨汾市汾河生態建設工程有限公司,是臨汾市投資集團有限公司全資子公司,該公司年盈利能力2000多萬元,主要經營市政府財政預算,投資市政基礎設施、園林綠化及水利工程;擔保方為臨汾市中小企業信用擔保有限公司,其中臨汾市投資集團有限公司持股81.3%,臨汾萬鑫達焦化有限公司持股10%。
記者調查發現,臨汾市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自身盈利能力并不強。從《2011年臨汾市投資建設開發有限公司市政項目建設債券信用評級報告》中可以看到,融資方臨汾市汾河生態建設工程有限公司注冊資本為7100萬元,收入主要為市財政專項撥款,而融資方與擔保方的母公司均為臨汾市財政注資設立的國有獨資公司,注冊資金15億元。
報告中披露,臨汾市投資集團有限公司公司2007至2009年的營業利潤分別為-41.17萬元、-51.66萬元和-64.34萬元;公司經營性凈現金流水平也較差,2009年,經營性凈現金流與流動負債和總負債的比值為-272.49和-25.66;此前三年經營現金流都均為負值,且有擴大趨勢,其投資活動支出現金對籌資活動現金流依賴程度大,收入主要依靠籌資現金流。這樣一個主要依靠籌資的公司,很難將其與產品介紹中提到的“該公司較好的盈利能力能夠為投資者提供可靠擔保”聯系在一起,一旦現金流出現問題,投資者風險將由誰承擔?
而像“信臨9號”這樣缺少進一步信息披露的信托計劃還有不少。
據了解,目前信托行業的剛性兌付潛規則,使信托受益人和投資人在獲得遠高于一般存款人和債券投資者的收益同時,卻不承擔相應的風險和損失。
安杰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徐偉律師指出,“投資者是跟信托公司簽的合同,一旦這類信托產品違約,融資方還不上的話,如果擔保方資金也不夠,投資人不能直接找融資方,除非合同里有代位求償的條款。投資人只能找信托公司,所以信托公司需要以自己的資金來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