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案陰影中的IPO新貴隱憂

8月2日，原中國移動集團副總經理張春江開始在秦城監獄服刑。

身為中移動腐敗窩案第一人，張春江在法定期間內放棄了上訴，接受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的判決。就在張春江被押送秦城監獄服刑的前6天，寄生于中移動的北京無線天利移動信息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無線天利”）IPO審核通過。

無線天利的財報顯示，公司的主要業務移動信息服務業務呈現出嚴重依賴大客戶的狀態。其中，第一大客戶中國移動通信有限公司自2009年連續三年為其貢獻的營業收入分別占其全部營業收入的92.96%、92.90%和83.74%。無線天利成立期間，正是中移動集團業務部總經理葉兵掌權，如今葉兵深陷中移動腐敗窩案。

葉兵涉嫌腐敗案至今未了，無線天利即將成為創業板的新貴。在北京神州泰岳軟件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神州泰岳”，300002.SZ）、恒信移動商務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恒信移動”，300081.SZ）為首的一大批“寄生模式”神話破滅的時刻，伴隨著中移動腐敗窩案的發酵，無線天利未來的業績充滿變數。

業務嚴重依賴

證監會官方網站的文件顯示，無線天利擬將發行2000萬股A股股票，籌集2.34億元資金用于其新一代行業移動信息服務平臺、個人移動金融信息服務平臺、營銷網絡體系建設和研發中心建設項目。

披露信息顯示，無線天利提供的主要服務是移動信息服務，而根據服務對象的不同又分為行業移動信息服務和個人移動信息服務兩大種類。其中，行業移動信息服務主要是為國內大中型集團客戶提供移動信息應用整體解決方案，主要包括MAS、ICT綜合服務平臺和手機證券三大業務。從無線天利披露的數據來看，2009年度、2010年度和2011年度移動信息服務業務占公司總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99.98%、99.58%和96.96%。

而移動信息服務下屬的三大業務的盈利模式均體現出對大客戶的過度依賴。

MAS業務的商業模式是無線天利通過與中國移動合作，承載中國移動業務運營支撐服務和集團客戶營銷推廣兩方面的工作。其盈利模式是集團客戶根據發送業務量向中國移動支付相應的費用，中國移動根據考核結果再與無線天利進行結算。目前，統一由中國移動根據協議約定向無線天利進行結算支付。

由此看來，MAS業務服務支撐費和業務酬金收入的確定均涉及到中國移動對無線天利自身MAS業務的綜合考核結果，而考核打分的高低將直接影響到無線天利最終取得的收入金額。其披露的數據顯示，該項業務2009年至2011年的營收收入分別為4576.96萬元、8178.36萬元和10158.34萬元。

在ICT綜合服務平臺業務中，無線天利也要通過電信運營商為其提供通道資源。公司與電信運營商省級公司締結相關業務合作協議，電信運營商根據協議約定的比例就ICT綜合服務平臺業務從集團客戶所取得的實收收入以業務酬金等形式向無線天利進行分成。據無線天利披露的財務數據，該項業務2009年至2011年的營業收入大幅度增長，分別為31.09萬元、490.20萬元和2296.88萬元。2011年較2010年的漲幅高達368.56%。

其第三塊業務手機證券亦要通過與中國移動合作。中國移動根據計費系統中用戶使用手機證券資訊服務后實際支付的信息服務費用和協議約定的業務支撐費比例計算出結算基數；同時根據客戶服務質量、信息質量、數據統計、重大客戶投訴等維度對公司在手機證券業務中所提供的服務質量按百分制進行月度考核，從而以月度考核結果核定公司當月應得的月度結算收入。從無線天利披露的數據看，其手機證券業務的收入呈現逐年下降趨勢。2009年至2011年，該業務收入分別為4622.89萬元、2548.80萬元和1596.51萬元。

顯然，無線天利以上的三大板塊業務依賴程度高，營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大客戶的實收收入和相關考核。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的盈利勢必更多的是依賴運營商的收入。據其招股說明書披露的財務數據，從2009年至2011年，無線天利的主營業務收入分別為9233.19萬元、11265.02萬元和14520.00萬元。其第一大客戶中國移動在這三年里為其貢獻了8900萬元、10100萬元和12200萬元，分別占其全部營業收入的92.96%、92.90%和83.74%。

由此不難看出，雖然中國移動對其的貢獻比例逐漸縮水，但依然偏高。在這種情況下，無線天利在未來能否繼續實現高額的營收？能否拓展到除了中國移動之外的運營商進行合作將決定其未來的盈利狀況。

寄生模式考驗

無線天利對中國移動的過度依賴無疑再次挑戰創業板的神經，因為以神州泰岳為首的一批寄生上市公司已經成為神話破滅的經典。

2009年9月20日，證監會核準神州泰岳在創業板上市。神州泰岳的財報顯示，2006年度、2007年度、2008年度、2009年1-6月，公司來自電信行業的營業收入占公司當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71.10%、82.99%、81.51%和92.02%。公司坦誠其對電信行業的運營商依賴程度較高。

同期，神州泰岳主要業務之一飛信業務實現的營業收入分別為8773.92萬元、27783.08萬元和22508.75萬元，占公司當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19.82%、53.50%和68.99%；而該業務實現的凈利潤占公司當期凈利潤的比例更高，分別為42.23%、75.47%和76.30%。顯然，飛信運維支撐外包服務已經成為公司經營業績的主要來源。由于對中國移動的訂單依賴，神州泰岳一直備受市場爭議。

2012年7月30日，神州泰岳公布了2012年半年報。其財務數據顯示，神州泰岳凈利潤為2.21億元，同比增長10.9%。其中，飛信業務總收入為3.01億元，同比增長2.83%，占神州泰岳營業收入的44%。顯然，與2009年68.99%的占比已經有了明顯的下降。

無獨有偶，恒信移動是又一家因“寄生”而備受非議的公司。

2010年4月26日，恒信移動首發獲證監會同意。而上市兩年之后，恒信移動在8月9日公布的2012年半年報告顯示，公司的營業利潤為-1593.64萬元，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1440.91萬元，同比減少186.49%。對于虧損，恒信移動方面表示，主要是由于運營商銷售結構性變化、上半年正處在2G與3G應用的過渡期以及公司上半年與運營商合作銷售渠道擴大三個方面。

而在恒信移動當初的招股說明書中就明確提示了業務經營依賴中國移動的風險，稱“本公司業務主要是面向中國移動銷售或與中國移動合作完成的”。恒信移動的業務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終端銷售，包括針對個人手機終端銷售和針對行業用戶移動終端銷售；另一部分是依托于運營商和終端之上的增值業務。具體包括針對個人用戶的語音雜志、音樂語音搜索等移動增值業務，以及針對行業用戶的農政通等。當時，在報告期內，來自中國移動和通過中國移動實現的營業收入占公司營業收入的比例約為60%。同時，從2007至2009年，恒信移動的主營收入中來自于中國移動河北省內的各地分公司的比例分別達93.69%、89.51%、87.67%。

然而，上市僅一年后，恒信移動2011年的半年報告就讓投資者大跌眼鏡。財務數據顯示，2011年上半年，公司的營業利潤為-569.97萬元，同比下降149.54%；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502.94萬元，同比下降147.99%。

相同的一系列的寄生公司目前大部分都面臨著業績慘淡的局面。同樣寄生于中國移動的國民技術（300077.SZ）的半年報數據顯示，營業利潤為760.85萬元，同比下降83.71%；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309.25萬元，同比下降47.51%。

此外，2010年6月創業板上市的科新機電（300092.SZ）在2007年度、2008年度以及2009年度對前5大客戶的銷售額占同期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分別為67.23%、54.67%和52.30%。其中，來自于東方電氣集團下屬企業的占比分別高達50.96%、47.53%和33.45%。2012年上半年，科新機電預計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盈利約570萬元-800萬元，比上年同期下降26.40%-47.56%。

這些業績下滑的寄生公司無疑為無線天利未來的發展敲響了警鐘。一方面中國移動作為其最大客戶，為無線天利近幾年的營業收入提供了足額的保障；另一方面，該大客戶在與無線天利近幾年的合作中，為其的貢獻比例呈逐年下降趨勢。在這種情況下，無線天利如何在中國移動這柄大傘下生存，能否在除了中國移動之外再獲得其他運營商的認可，保持其目前的增長態勢，還要看企業的綜合競爭力。

腐敗窩案的陰影

無線天利成立于2006年，那一年，后來成為中國移動腐敗窩案主角之一的葉兵出任中國移動集團客戶部總經理，無線天利從事的正是中國移動的集團客戶業務。

葉兵，湖南人，2004年開始擔任中國移動集團數據部部長，2006年擔任中國移動集團客戶部總經理，2007年3月出任中國移動旗下139移動互聯公司CEO，2008年2月，出任中國移動旗下卓望控股CEO。

2011年5月，葉兵被“雙規”。葉兵的落馬最早源于原中國移動集團黨組書記、副總裁張春江的腐敗窩案。2009年12月26日，張春江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調查。

2011年7月12日，張春江受賄案在河北省滄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河北省滄州市人民檢察院指控，1994年至2009年，被告人張春江在擔任遼寧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中國網絡通信集團公司總經理、中國移動副總經理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承攬業務、追要欠款等事項上謀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款物共計折合人民幣746萬余元。

2011年7月22日，河北省滄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張春江受賄案作出一審判決，認定張春江犯受賄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死緩判決于8月1日生效。

張春江落馬后，中國移動窩案集中爆發。中國移動數據部副總經理馬力因涉嫌重大違紀于2011年5月被調查，中國移動終端部總經理吳唯寧于2011年11月底被吉林省檢察院帶走接受調查。2011年5月，葉兵緊隨馬力之后落馬，至今官方未公布葉兵被“雙規”的原因。

以葉兵升遷為軸心的一批寄生公司飛速發展。

公開資料顯示，神州泰岳和恒信移動都成立于2001年。其中，神州泰岳的前身北京神州泰岳軟件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18日。2002年5月1日，經泰岳軟件股東會審議通過，整體變更設立為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9月，神州泰岳首發獲通過；2010年4月，恒信移動首發獲通過。

無線天利的前身為北京無線天利移動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下稱“天利有限”），成立于2006年1月18日，無線天利的實際控制人為錢永耀，持股比例為59.39%。錢永耀實際控制的江陰鑫源投資有限公司（下稱“鑫源投資”）曾在2001年以691.2萬元投資過通源石油（300164.SZ）。根據無線天利披露的數據，江陰鑫源其公司股權12.6%。

無線天利的成立時間跟葉兵的升遷更為緊密。2006年，葉兵出任中國移動集團客戶部總經理，就在這期間，曾經專注于上海、江蘇、西安的錢永耀突然北上成立無線天利，其公司主要業務正是中國移動集團客戶業務。

在基于MAS的證信通業務快速推進的基礎上，中國移動、無線天利于2007年攜手8家券商聯合成立了會員平臺財信通俱樂部，為廣大會員客戶提供投資信息產品及權益，幫助證監會開展投資者風險教育，幫助廣大會員提高風險防范意識，豐富理財手段。

從財信通俱樂部可見無線天利在這一領域的重要地位，從財報也可以窺見無線天利受益于財信通俱樂部。盡管無線天利的財報截止到2011年，可是隨著葉兵等人的落馬，2011年的手機證券業務收入較2010年下降幅度超過36％。

司法機關對葉兵還沒有做出最終定論，證監會已經通過了無線天利的IPO審核，面對如此高度依賴中國移動的寄生公司，中國移動任何一場人事變動，都將給無線天利帶來業務上的不確定性，神州泰岳飛信業務續約一拖再拖的前車之鑒，或將是無線天利亦要面臨的生存挑戰。

本刊實習生施旗、王悅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