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業的迷茫

通信行業冬天來了。

在這一年，作為電信運營商老大的中國移動（00941.HK，NYSE：CHL），前三季度凈利潤增長約1.5%，這是公司2000年以來最低的增速，而排在其后的其他電信運營商更是業績慘淡。

依附在電信運營商下游的設備商，也遭遇了寒流，中興通訊（000063.SZ）錄得了巨額虧損，公司有可能面臨上市以來的首個年度虧損。

在此背景下，通信業的轉型之戰被迫打響。“在經濟低速運行的狀態下，運營商和設備商原有商業模式的盈利能力不斷下降。”中信建投通信行業分析師劉博生對《證券市場周刊》表示，運營商和設備商的商業模式到了必須更新的時候，不過“目前有效的模式尚未建立”。

騰訊正在革運營商的命

“希望騰訊（00700.HK）的業務有更多的發展，但是也希望他們的業務能保護現有的總體環境，保護客戶依法通信的行為。”12月5日，中國移動總裁李躍在一個會議上罕見地點評了騰訊，他稱騰訊QQ對網絡通道的占用很大，有些不太適合傳統運營商的網絡設計。“全世界運營商網絡被即時通訊系統干擾，甚至出現大規模阻斷案例的不少”。

在這段話背后，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伴隨著智能終端的迅速崛起，大量OTT企業（Over The Top，指移動互聯網企業繞過運營商發展自己的業務，并直接向用戶提供服務并計費）迅速成長。據IHS iSuppli的報告，到2015年，支持OTT的產品出貨量預計將從2011年的2.58億個增長到7.31億個。2012年支持OTT的產品出貨量預計將達到3.848億個，比2011年增長近50%。

“OTT企業對傳統運營商的擠壓是非常明顯的，他們的這些業務使得我們原來的短信，甚至話音業務，包括國際電話業務都受到了很大挑戰。”李躍稱。

以發展最迅速的騰訊微信為例，該服務于2011年1月上線，其積累1億用戶花了14個月，從1億用戶增長至2億用戶，花了6個月時間，而此次，從2億用戶增長到3億用戶，僅用了4個月時間。而當前，中國最大的運營商中國移動積累近13年，用戶數才達7億。

2012年7月，騰訊發布新版本微信中，加入了視頻通話功能——其已經不單純滿足于發信息而不能不間斷的語音通話。而視頻語音通話又是中國三大電信運營商推廣3G網絡的一大噱頭。不過，其均對視頻通話時間設限并收費，騰訊微信的免費視頻通話無疑會對其視頻語音通話業務的推廣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

根據研究機構Ovum的數據，全球移動運營商2011年的短信營收下滑了139億美元，而每年，短信業務為運營商帶來1530億美元收入。

而當前語音收費、短信資費等傳統業務仍是中國運營商們一塊重要的利潤來源。如，中國移動2012年半年報顯示，其語音業務占據其營業收入的66.46%，約為1771.28億元；同期，數據業務占據其營業收入的28.51%，僅759.85億元。

華創證券分析師高利稱，現在，來自互聯網不同種類業務對傳統電信業務進行了不同層次上的替代，傳統電信業務的語音和短信需求逐漸萎縮，而且運營商的固定電話數持續下降，移動電話用戶普及率觸及天花板。

數據顯示，截至2012年4月份，全國電話用戶總數突破131381萬戶，其中移動電話用戶數103005.2萬戶，3G用戶達到15897.1萬戶，移動電話增量市場已經接近天花板。

隨著大量OTT企業崛起，運營商無法觸及管道中傳輸的巨大價值，淪為單純的“傳輸管道”的趨勢越來越明顯。而在這場博弈中，OTT企業當前無需花費巨額資本開支購置通信設備，運營商成為買單方。

而在無線用戶數量增長到天花板的時候，為爭搶存量客戶，運營商的價格戰也在開打。

2012年4月，浙江聯通推出同城同網語音免費通話業務，而中國聯通總部也力挺這次舉動，隨后中國移動地方分公司也推出類似業務。雖然被有關主管部門叫停，但是三家運營商在網絡升級后的直接價格戰首次公開化。這無疑影響到其利潤的增長。

“從2G業務到3G業務、4G業務，是從語音流轉變為數據流。運營商的盈利模式，將會從賣語音送流量變為賣流量送語音。”一位北京的通信行業專家告訴《證券市場周刊》記者，在解決了傳輸線路快慢與寬窄的問題后，傳輸什么才是最關鍵的問題，所以有時運營商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

設備商的救贖

處于運營商下游的設備商也不好過。“網絡設備商的好日子已經過去。”12月8日，《紐約時報》刊文稱思科董事長、CEO錢伯斯如是表示。

2011年下半年開始，通信行業頹象漸顯。運營商資本開支放緩，導致設備商業績出現明顯下滑。統計數據顯示，2012年前三季度，A股通信設備公司營業收入及凈利潤分別增長8.42%及-72.99%（不包括中興分別為12.42%及-10.94%）。五大電信設備商中有三家虧損，其中，中興通訊更是爆出近17億元巨虧。全球頭號電信設備商愛立信（Nasdq：ERIC）發布的第三季度報告顯示，其核心利潤下降了42%。

而在行業競爭加劇，通信技術的發展越來越數字化，傳統電信設備商遇到了更多新的對手，利潤率持續下降，致使電信設備商的后續建設步履維艱。

從華為與中興通訊的營業收入來看，在運營商網絡、企業業務、消費者業務、終端業務中，兩公司當前仍約有六成來自運營商，對運營商比較依賴。

“設備商的商業模式到了需要更新的時候。”劉博生告訴《證券市場周刊》，對于設備商，莫過于降低對運營商的商業依賴，拓展客戶類型，如面向政府單位、企業、公共單位，特別是面向個人消費者。

值得注意的是，華為早已開始謀取轉型，從現在華為的產品線來看：其業務從原先的電信運營商網絡向企業業務、消費者領域延伸，協同發展“云-管-端”。

有趣的是，中興通訊與華為在面對行業不景氣情況時，都選擇了擴大智能終端制造業務，保持營業規模。

2012年2月20日，中興通訊執行董事、手機體系總經理何士友在巴塞羅那世界移動通信大會上透露，中興手機已制定新的目標：希望到2015年收入超過1000億，品牌和收入能進入全球前五名。而2012年12月13日透露，今年中興智能手機出貨量目標將在2500萬部。而華為終端首席營銷官邵洋4月份曾表示，華為2012年手機出貨量預計達到1億部，其中智能手機將達到6000萬部。

有業內機構預測，未來幾年終端領域市場規模將達到2700億美元。不過，在智能手機終端領域，蘋果與三星瓜分了近99%的利潤；主攻中低端智能手機的華為與中興通訊，正遭受著聯發科（2454.TW）的挑戰。聯發科中國區總經理呂向12月12日公開透露，2012年中國大陸智能手機出貨量約1.8億部，其中約有1.1億部使用了聯發科的芯片。這可能掀起新一波“山寨手機”浪潮，導致中興、華為陷入增量不增收的怪圈；更何況國內眾多互聯網企業紛紛涉足智能終端，導致價格戰正酣。

上述業內機構還預測稱，未來幾年全球企業網市場規模則將達到14000億美元。此前，一家上市公司董秘對《證券市場周刊》表示，與運營商簽訂合同方式不同的是，企業網業務需要更強的品牌，相對于與運營商簽訂的動輒數億元的合同，企業網合同規模較小，需要一家一家談判，達到相同合同金額付出的成本更高。

4G能否成為新希望

2012年3月，工信部部長苗圩稱，預計國內需要2-3年才會發放4G牌照；2012年9月，苗圩又宣布工信部最遲將于一年左右的時間發放。在業內人士看來，4G牌照發放時間可能大幅提前。

據工信部和中科院等權威部門和機構預測，僅4G網絡前期建設拉動的投資規模就在5000億元左右，4G網絡正式商用后，還將帶動終端制造和軟件等上下游行業，產業規模有望突破萬億元大關。

但是，4G網絡建設能否在短期內盤活電信設備市場，目前尚難下定論。

“從中國移動的TD基站4期開始，只需要一些技術升級便可以從3G平滑過渡到4G。而4G的網絡升級，僅是速率的提升，并無重大的技術變革，這都導致其增長空間有限。”前述上市公司董秘對《證券市場周刊》表示。而另一個難以逾越的困境時，4G網絡偏重數據傳輸，其語音通話質量目前還不如2G網絡，這或成為其最大掣肘。

在這種情況下，設備商固守運營商業務不開拓新領域，顯然不明智。另外，隨著iPhone等智能終端的攪局、3G網絡的鋪設，運營商經營格局維持強弱切換趨勢，LTE帶來變化仍難確定。

在全球3G大規模投入已過，4G投資青黃不接之時，運營商與設備商的轉型，都仍待繼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