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多少年后,也許才能透徹地理解中共十八大的意義。
從可比性來說,改革開放33年來,與以往的七屆中共中央全會不同,中共十八大不只是新老領導班子的交替,也不只是對改革開放的促進和拓寬,此屆中央全會最大的可能是頂住逆流,改弦易轍。
2012年12月19日,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吳敬璉在“2012年度觀察家年會暨第二屆中國改革峰會”上表示,十八大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過去一些年,中國經濟社會中各種矛盾積累起來了,而且正在激化,但是怎么解決,大概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是繼續沿著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這個改革開放的路線向前進,建設一個法治基礎上的市場經濟;另外一種就是中國模式,英國《經濟學人》把它叫做國家資本主義,就是用一個強勢政府大的國企海量投資支撐高速增長的發展模式。十八大在這兩種完全不同的頂層設計中間選擇了一個正確的頂層設計,就是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真正方向。
中共十八大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帶頭改進工作作風,規定了八項規定,如輕車簡從、簡化接待、減少交通管制、壓縮報道領導的數量等。這些改變確實令人欣喜,但這尚不能證明吳敬璉看到的“十八大選擇了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真正方向”,是的,我們還沒能看到這種模式的出現。可以說,吳敬璉有些樂觀。
當今,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是利益集團獲取社會財富的趨勢愈演愈烈,其背景是行政權力的日益強大。社會無度失衡,早晚要翻車。
中共中央新任總書記習近平12月在廣東考察時強調,現在中國改革已經進入攻堅期和深水區,我們必須以更大的政治勇氣和智慧,不失時機深化重要領域改革。我們要堅持改革開放正確方向,敢于啃硬骨頭,敢于涉險灘,既勇于沖破思想觀念的障礙,又勇于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籬。我們要尊重人民的首創精神,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頂層設計和總體規劃,尊重實踐、尊重創造,鼓勵大膽探索、勇于開拓,聚合各項相關改革協調推進的正能量。
改革,就是動利益集團的錢袋子,人家會拼命的。
這些年來,確實有一些有利于市場化的創新,如上海市退出競爭性部門的計劃和發起營改增,廣東的簡化工商企業注冊手續和清理審批制度,提高征地補償數額,提高額度可能至少為現行標準的10倍。
但遺憾的是,與之同行的是各方面的,中央和地方的行政權力的加強,是壟斷利益的聚集,是反市場化的力量的膨脹。
比如,在《預算法》和《基金法》修改中,部門立法依舊,部門爭權愈烈;在經濟委頓稅收下滑之際,許多地方財稅部門約談企業,征“過頭稅”,甚至拿中日釣魚島開戰當借口;在社會最大宗的消費領域,政府占據了太多的利益,地產商任志強表示,政府從房價中分得的份額,要遠遠超過70%的比重,另有統計,中國車主要支付總價32%的稅款,而美國是10%,日本是7.5%,英國是2%。
與行政權力日益強大相對比的是,社會分配改革屢屢擱淺,社會基尼系數大幅提高。西南財經大學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報告》顯示,2010年中國家庭基尼系數為0.61,超過國際慣例0.4的相對合理線,其中城鎮家庭內部的基尼系數為0.56,農村家庭內部的基尼系數為0.60。馬上,有政府專家出來批駁,西南財大不專業,基尼系數0.61不算高……
這種駁斥的背后是利益,是習近平所說“利益固化的藩籬”。從京滬本地人士反對外地學生參加本地高考,就能看出這些利益藩籬的泛化——不只是那些政府和國企,幾乎人人都有利益,都要保護自己的藩籬。
2013年中國經濟發展速度必然減緩,這是由國內外經濟波谷循環決定的。但這對中國社會不是壞事。顛簸著、失衡著卻又快速地前行,翻車的危險顯而易見。而公平、和諧和規則,在眼下,當比效率更重要。
從這一點來看,人們猜測中共十八大,對之寄予希望,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