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典型的學者模樣,古稀之年,個子不高,禿頂,和藹,帶著眼鏡。
馬丁·費爾德斯坦(Martin Feldstein),這位被稱為供應學派之父的經濟學家,自1967年起一直是哈佛大學的經濟學教授。40余年來,他堅持給新生講授經濟學,他的課程如社會保障是哈佛最熱門的掛牌課。
不過,他并不是一位默默無聞的純粹的教書匠,人們喜歡稱他為“默林”(merlin,英國傳說中的術士)式的經濟界人物,他站在幕后對美國的政策施加影響。他曾擔任過卡特競選班子的主要經濟顧問;里根政府時期,他擔任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小布什政府時期,他曾被認為是格林斯潘繼任者的不二人選。小布什親切地叫他“馬蒂”,但最后他輸給了伯南克。他現在仍擔任奧巴馬總統經濟復蘇顧問委員會顧問。
上世紀70年代后期,費爾德斯坦就掌管著NBER(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他掌管NBER的30多年被稱為 “馬丁時代”。費爾德斯坦逐漸把這個主要做國民收入統計工作的機構改造為為政府和大公司提供經濟咨詢和預測的“幾乎無所不包”的機構。如今,NBER已經囊括全球600多位教授,成為美國聲望最高的經濟研究團體。
從NBER到哈佛校園,走路不到十分鐘的距離。費爾德斯坦就在兩者間穿梭,在經濟決策層與學界間游走數年。
這位73歲的老人喜歡藝術,熱衷于收藏17世紀荷蘭風景畫,對中國經濟有著幾十年的觀察。漫步在老城墻下,他對《財經》記者說,他喜歡西安。從1982年開始,他多次來到中國,成為不少中國經濟界人士的朋友。
他不僅是美國頗有影響力的學者,也是中國高層的“默林”,尤其在社會保險、社會保障制度、國際經濟等方面,樂于給中國的高層出點子。費爾德斯坦每年在釣魚臺召開的有中國國家領導人和部委部長參加的“中國高層發展論壇”露面,他的觀點常常引起關注。
今年秋天,在《財經》與西北大學主辦的“西部論壇”上,費爾德斯坦發表了演講。他指出,中國政府應將更多的資本投入到公共服務方面,這將有利于在提高國內消費的同時不引起通脹。中國可以將更多的政府開支、更多的需求投入到改善基礎設施,促進落后地區發展等方面,以此來對沖出口下滑帶來的沖擊。
中國的改革仍在繼續
《財經》:對歐元區危機,你有何良策?
費爾德斯坦:我認為歐元貶值是一條擺脫危機的出路,如果不想因為財政原因解散歐元區,那么貶值將使希臘和西班牙等周邊國家縮減部分債務,并保持生產力和競爭優勢。
《財經》:這會導致全球通脹嗎?
費爾德斯坦:我認為短期內不會出現通脹。歐洲的問題是需求不足,是經濟衰退。短期內,歐洲和美國都不會出現通脹。當經濟開始復蘇時,美國會面臨該問題。屆時,美聯儲將不得不扭轉商業銀行在美聯儲的巨額存款。美聯儲肯定知道他們需要做什么,他們也有工具這樣做——他們可以提高在美聯儲的存款利率,他們可以進行更多的公開市場操作。風險在于這樣的做法會面臨政治壓力,因為失業率的下降非常緩慢。如果他們行動不夠迅速,這可能會導致通脹。
《財經》:如果歐元進一步貶值,對美元和人民幣可能會有什么影響呢?
費爾德斯坦:如果歐元貶值,那將是相對于美元和人民幣貶值。人民幣將走強,至少相對于歐元是如此。同樣的,美元也將相對于歐元升值。
歐債危機爆發前,我到世界各地與主權財富基金和其他擁有大量美元投資的機構交談,他們經常說:“我們手頭美元太多了。我們應該減持美元,使投資多樣化。”這意味著買入歐元。事實上,美元當時是在貶值。在歐債危機席卷歐洲之前,美元已大幅貶值。但當危機爆發后,美元止跌,美元相對歐元升值。我想,除非歐洲局勢穩定,否則歐元將面臨更多下行壓力。這意味著美元走強。
《財經》:我們也擔心人民幣的競爭力因此降低。
費爾德斯坦:我認為在2008年、2009年的經濟滑坡中,中國展示了通過國內政策抵消外部不利局勢影響的能力。中國“十二五”計劃呼吁更注重內需,減少對出口的關注。如果歐元大幅貶值,將加速并強化這一進程。中國的出口能力將減弱,同時,來自歐洲的出口商品將更具吸引力,因此(政府)將更需要強調內需,以維持充分就業。我認為,中國已表明自己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同時,中國可能會強調家庭支出,而非提高產能。
《財經》:但人們現在擔心的是出口過快下滑。
費爾德斯坦:我不知道中國的出口下降是否過快。中國必須鼓勵高工資,尤其是在政府可以直接影響個人收入的領域,以維持國內需求。
《財經》:如果這樣,會不會帶來新一輪的政府投資。
費爾德斯坦:政府投資一直頗有成效,當然可能本來可以更有成效。中國可能在超前建設道路等,但中國經濟增長如此之快,會有能力用上這些道路的。人們對汽車的需求正在迅速增加,亦將會用到這些道路。中國可以加速城市建設、保障房等這些不會增加工業產能的設施,也可以增加住宅產能。
《財經》:不過,我們仍在去房地產泡沫的過程中。
費爾德斯坦:我對中國的房價有所耳聞,似乎高得讓人難以置信。
《財經》:一些地方就像美國一樣貴。
費爾德斯坦:聽說有的還比美國貴得多。不過,中國富人購房主要不是靠抵押貸款,而是現金購買。因此,如果房價下跌,那些買了房的有錢人身家會貶值,但不會對銀行造成不利影響。美國在2006年之后的大問題在于,當房產價格降下來,許多人的銀行欠款超過了自己房產的價值,他們被迫違約抵押貸款,銀行收回房產,將其出售,這進一步推低了房價。銀行本身也因此損失巨大。
中國不存在這個問題。因此,中國可能出現房地產泡沫,有一些個人遭受損失。但這與股市損失沒什么兩樣——這不是杠桿投資。因此,我對此不擔心。就更廣泛的不動產領域而言,中國與日本不同,日本存在按揭,以及高度杠桿化的銀行。
此外,日本的人口正在減少。至少在短時間內,中國的城市人口(這是真正的關鍵所在)將繼續高速增長。因此即使我們今天看到人口增長將放緩,對城市住房的需求將仍然強勁,因為隨著收入的增加,人們會繼續涌入城市,會想住更好的公寓。所以我不擔心中國的房地產市場。
《財經》:目前,其實人們更擔心存在為挽救階段性放緩而犧牲結構性改革的危險。
費爾德斯坦:這個說法很有趣。我不了解這是否真的威脅到結構性改革。在美國,有人說中國改革已經結束,在向國有企業倒退,《紐約時報》上有一篇極具誤導性的文章就這么說。但我不這么認為。
《財經》:這種說法高估了國家資本主義的效率,其運行成本是很高的。
費爾德斯坦:而且國有企業的數量顯著下降。這是重要的結構性改革。我聽人說過中國國有企業占企業總數的份額。
《財經》:大約不超過15%。
費爾德斯坦:正是我聽到的數字。我認為,如果你去問美國那些持批評態度的人,他們會說是50%,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是多少。15%不算多,如果降到13%,那很好,但15%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怎樣,中國的經濟增速高達10%,現在可能是7%,我覺得7%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美歐的問題和藥方各不同
《財經》:你在最近的演講中談到美國增長失速的問題。那什么能給美國帶來真正的增長呢?
費爾德斯坦:我希望,在選舉過后,將進行根本的稅收改革。首先應消除“財政懸崖”,以消除對稅率急劇上升的恐懼。其次,在限制“稅式支出”(即稅收優惠造成的財政收入減少)的同時降低稅率,以便在增加稅收的同時無損于激勵機制,并事實上加強激勵機制。
我向國會中認為“我們必須削減開支”的共和黨人解釋,很多支出是稅法規定的。比如我因為家中購買太陽能電池板得到的稅收優惠。但這是政府支出,只不過它恰好顯示在稅單上。我認為他們能同意稅法規定的這類開支,這些開支將使經濟更高效,將降低稅率,并會一掃不確定性以及對未來稅率大漲的恐懼。
我們還需要進行企業所得稅改革。目前美國企業稅最高稅率為35%。奧巴馬總統和羅姆尼州長都表示希望降低企業稅率。細節尚待敲定,但我認為這可能成為現實。這將有助于企業投資。經合組織成員國中,僅有美國在企業稅征收上未采用屬地原則。我想我們會朝著這一方向前進。這將激勵企業將一些在國外的資金帶回來,在美國進行投資。
房市可能將好轉。自2006年年中開始,房價一直在下跌。在今年的頭幾個月里,房價似乎已經止跌。最近的數字顯示,房價顯著增長。或許我們有理由樂觀。這將有幾個積極效果,不僅僅是對房市和住宅投資,而且是對消費者心理的積極效果。對大多數人來說,房屋是最大的資產。自2006年以來,房屋實際價值每年都在下降。如果它們現在停止下降,開始增加,人們會感覺更好,他們會愿意花更多的錢。我認為從明年開始,很多事情都將發生。
《財經》:總的來說,我們相信美國經濟的活力,希望情況向好。但若說到就業、收入分配、計稅基數這些問題的話……
費爾德斯坦:美國的就業一直是周期性的,失業率并沒有上升的趨勢。與歐洲不同,歐洲尤其是德國之前失業率為2%,現在是7%或8%。整個歐元區目前的失業率約為10%。歐洲存在損害其勞動力市場的長期性問題,而美國沒有這樣的問題。
事實上,在本次衰退開始前,美國失業率低于5%。這可能是過度就業,(經濟)過于繁榮。但失業率有理由回到約5.5%,因為美國經濟在過去幾十年的重大結構性變化是,生產大幅下降,但失業率并沒有上升。服務業吸收了零售和其他種類的服務——醫療、教育。婦女勞動力數量大增,失業率沒有增長,吸收了所有這些工人,移民持續流入。沒有結構性的失業率增長,沒有這樣的趨勢。
我認為與歐洲的勞動市場有各種可怕的限制不同,我們的勞動力市場相當自由,勞動力市場行之有效。一旦企業和家庭的需求開始回升,失業率將再次回落。失業率可能回落得較慢,因為與過去相比,這次更多的是長期失業,但我認為失業率會回到過去的水平。我對此不擔心。
《財經》:我同意你的說法。但是大家也在談論今天的就業質量。他們認為服務業,特別是低端服務業,不像制造業那么有生產力。
費爾德斯坦:但現在沒多少制造業崗位了。更準確地說,制造業生產工人的人數在勞動力總數中所占比例不足10%。在制造業中有人做設計工作、工程師工作、銷售工作、管理工作、文職工作。不論在制造業還是服務行業,這些都是相同的。所以這不是什么問題。是的,麥當勞服務生做的是些低端服務工作,這些工作不算讓人討厭。想想過去工廠的工作,那才是非常令人不快。當然,大家都希望能當報紙編輯或是大學教授,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愿。
《財經》:我們也在大力發展服務業,但同時擔心制造業的份額太快地讓渡給越南和緬甸等這樣的國家。
費爾德斯坦:中國有龐大的農村勞動人口要吸收。我猜想其中大多數人會進入服務行業(包括零售等)。這沒問題。
《財經》:一些學者擔心美國高端制造業、信息技術、金融工程領域發生的技術變革。這些都是可貿易、可輸出的服務吧?剩下那些勞動力該怎么辦?
費爾德斯坦:“什么樣的工作是無法輸出的?”我認為是那些涉及直接與其他人打交道的工作:服務工作、醫療保健工作、教育工作。美國的勞動力市場運作良好。人們不會想從事那些很容易被輸出、很容易實現自動化或者被外包的職業。我們將重點放在涉及與人互動的工作,因為那些工作崗位不會消失。
《財經》:這就是以市場為導向的教育的重要性。
費爾德斯坦:沒錯,人們會選擇他們認為存在機遇的職業。
《財經》:與歐元區相比,美國有著更為確定的復蘇前景?
費爾德斯坦:歐洲的問題比美國的問題更為根本。美國的問題基本上是周期性的,不過這次周期因為房地產市場過度繁榮以及金融市場失效而顯得不尋常。通常情況下,在美國,經濟下滑,我們進入經濟衰退,是因為美聯儲提高利率以應對通脹。一旦他們認為已經解決了通脹問題,就會下調利率,隨后經濟將反彈。但這次情況不同。這次是因為對風險定價有誤,大量高杠桿投資,我們的去杠桿化還沒有結束,家庭仍有大量債務,這將減緩他們的消費。他們將不再會獲得同樣的信貸。我的觀點是,這次經濟衰退的原因與以往不同。這不是由于美聯儲的緊縮政策造成的,因此恢復得較慢,僅靠降低利率無法解決問題。
《財經》:是不是可以這樣說,盡管問題嚴重,但如果去杠桿化過程完成或達到某個節點,真正的增長就會開始?
費爾德斯坦:就美國而言,你說的沒錯。我們會東山再起。與去杠桿化相比,更重要的是創造新的增長激勵機制。不過,對歐洲而言,歐元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歐洲要么徹底改變歐洲政治的性質,要么必須將歐元貶值。這不只是糾正周期性衰退的問題,這是更根本層面的問題。即使他們能解決經常賬戶不平衡問題,17個極為不同的國家使用單一貨幣仍將是個問題。我認為這個問題不存在簡單的、無痛的解決方式,但我認為歐元貶值實際上比歐元區解體要少些痛苦。我認為建立歐元區是個錯誤,但既然已經建立,而且各國之間有各種跨境債務和安排,退出歐元區將十分痛苦。
社會保障面臨新挑戰
《財經》:前不久,美國最高法院對醫療改革立法的裁定引起了激烈爭議。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費爾德斯坦:我們的問題不是要花得更多,我們在醫療保健上已經花費太多了。
《財經》:經濟學家克魯格曼曾聲稱,如果在醫療上花得更多,國內需求就自然出現了。
費爾德斯坦:他確實說過,我們應該增加開支,以刺激經濟,這是凱恩斯主義的基本想法。但我不知道他主張在醫療上花錢。這很搞笑,因為我們在醫療保健開支上非常浪費。
《財經》:你覺得中國和印度是否應當增加個人儲蓄,以防出現像美國那樣的財政赤字或養老保險資金不足的問題?
費爾德斯坦:這與美國如今的問題不同。這涉及長期的社會保障計劃。中國是一個高儲蓄國家。在最近幾年,印度的儲蓄率也在上升,但遠不如中國高。中國家庭的儲蓄率為20%,企業層面的儲蓄率也與此相當,中國并不需要提高儲蓄。
但美國真的應該開發更多基于儲蓄、更多基于投資的個人退休賬戶,而不是僅依賴于一個隨收隨付的系統。美國兩黨都越來越認識到這一點。我認為我們將看到社會保障制度改革。
十多年前,美國人會說,社會保障制度改革“在政治上太困難”,是“政治的高壓線”,一摸就會觸電(意思是沒有政治家希望碰它)。現在人們會說:“噢,社會保障制度,這事兒不難,難的是醫療保險。”這反映了一個事實,即人們認識到我們不得不放慢社會保障福利的增長。有不同的方法可以做到這一點。我們可以推遲退休年齡。或者,他們可以改變該方案的其他方面,以適應通脹,適應預期壽命延長。我認為非常重要的一點是,用個人儲蓄賬戶作為隨收隨付系統的補充。
我們最近在討論如何鼓勵人們增加儲蓄,基本思路是所謂的“自動登記”。如果你去一家公司就職,公司對你說:“我們有一個公司儲蓄計劃,如果你想參加,你只需填寫此表。”那么也許有一半的人會登記。但如果你對他們說:“我們有一個公司退休金計劃,員工自動被納入該計劃。但是,如果你不想參加,而是寧愿換成現金,那么你只需填寫此表格。”結果本應該是相同的,但實際上,在第二種情況下,有90%的人會登記。這樣一來,我們很容易建立一個全國性的計劃,以個人退休賬戶來補充隨收隨付系統。到現在為止,我不知道具體數目,所有美國人中或許有一半人擁有個人退休賬戶,但不是人人都有,賬戶金額還不夠大。我們正在解決該問題。
《財經》:實際上,中國也面臨著養老金體系的巨大空洞。
費爾德斯坦:中國的結構是好的,我希望美國也采取中國這樣的結構——社會福利占工資的20%,此外,還有個人退休賬戶。
中國可以改革自身的社會保障養老制度。但問題在于,即便繳費率非常高,但中國仍然沒有收到足夠的錢。我試圖去理解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認為有兩個主要的原因。
一個是收入的定義。在美國,幾乎所有收入都需要繳納社會保障稅。而中國僅計算狹義的工資。比如你,既有(基本)工資,每篇文章還能獲得稿費收入,但稿費不計算在內。再比如,如果你獲得住房津貼,也不計算在內。納稅的收入范圍過于狹窄。而公司還存在欺騙行為,而且執法不夠。
另一個原因涉及(養老金)繳費比率——個人繳8%,企業繳12%——太高了。我和同事粗略計算了獲得合理配置所需的繳費比率。基于任何合理的儲蓄回報率計算,都不需要如此高的繳費比率。這是因為稅基嚴重過窄,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高稅率阻礙了人們參與其中。
《財經》:中國目前在討論將部分國有資產注入社會保障基金。
費爾德斯坦:這將是件好事。至少在你們改善稅收結構前,能獲得足夠收入。
《財經》:政治“極化”現象已經成為美國社會最大的分裂因素。美國國內政治的“極化”在大選后還會持續嗎?一些人在鼓吹,由于收入分配不公,國內需求被百萬富翁、億萬富翁們操縱和掠奪了。
費爾德斯坦:有些人出于政治原因推動該路線,聲稱百萬富翁和億萬富翁掌控著一切,即是1%對99%。這不像是美國,而且不是件好事。我希望它在選舉后消失。作為研究收入分配數字的人,我認為窮人不好過,富人也好過不到哪兒去,整個就是這么回事。我認為這被塑造成了一個非常令人不快的政治問題。我認為這對激勵機制和達成妥協有害。但究竟選舉后情況如何,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財經》:通過對一些高福利國家的剖析,一些學者提出,民主會注定導致不可持續的福利。
費爾德斯坦:我認為美國和歐洲已經得到的教訓是,如果你承諾建設一個大的福利國家,但資金沒有著落,因而必須靠稅收支撐,那么最終會出現極高的稅率,從而損害經濟。在這方面歐洲比我們走得要遠得多。美國和中國公共部門的花費比例大致相同——以不同的方式——但都在(國內生產總值的)35%左右。而在歐洲,這個比例是50%到60%。
《財經》:看上去,它們更像社會主義國家?
費爾德斯坦:是的,歐洲國家比中國更像社會主義國家。這對它們而言是個大問題。稅率非常高。如果你打算將50%的國內生產總值花在公共部門,而且對最貧困的人口免稅,那么對中產階層,邊際稅率必須高達60%。這極大地打擊了(人們的工作)積極性。對此必須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