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村上春樹：離諾獎最近的作家

63歲的村上春樹又一次與諾貝爾文學獎擦肩而過。這些年來，他多次名列各大博彩公司賠率表前三名，被稱為“離諾貝爾文學獎最近的人”。對于諾獎，村上春樹早就擺出一副不甚感冒，甚至有點嫌棄的態度。“最重要的是讀者，獲不獲獎對我來說實在太次要了。何況一旦獲獎就會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和‘匿名性’，非常麻煩。再說諾貝爾文學那東西政治味道極濃，不怎么合我的心意。”

而村上春樹最近的另一則新聞卻正好與政治有關。9月28日，他在《朝日新聞》上發表了一篇名為《劣質酒的醉態》的文章。隨著中日釣魚島爭端越來越激烈，中國許多書店開始撤下日本作家的書籍，村上春樹對此深表震驚，并把這種民族主義情緒比作劣質酒：“幾杯就能把人灌醉，頭腦充血，嗓門變大，動作粗暴起來”，可是第二天醒來后只剩下頭痛欲裂而已。他提醒大家慎飲由政客們端上的這類劣質酒，珍惜這20年來由中日韓三國間良好的文化互動所構成的“東亞文化圈”，表現出“無論發生什么事，我們都會對別國文化保持尊重”的冷靜姿態。

如果對村上春樹稍稍加以了解，就不會吃驚于他的以上政治表態。村上春樹出生于“二戰”后的日本，其父曾應征入伍，被派到中國打仗，村上春樹經常看到父親每日早餐前，在家里的佛壇前長時間虔誠地為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們祈禱。

“當我在書中讀到日軍在中國的暴行時，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那是如此愚蠢，如此荒謬和喪心病狂。那是我父輩和祖輩的罪行。”后來村上春樹還去過當年“滿洲國”的幾個村子，看到了屠殺留下的集體墳墓。“了解得愈多，就愈覺得日本這個國家體制的可怕可怖，超越了時代集中在那戰爭之中。”

或許是出于這種罪責感和批判意識，在日本文化面前，村上春樹決然地背過身去，他喜愛的是爵士樂、搖滾樂，還有美國作家菲茲杰拉德和雷蒙德·卡佛。由于討厭日本“思想劃一、規矩繁多”，他跑到美國生活了好些年。在接受《巴黎評論》采訪時村上春樹坦承：“一直到少年時期，我都沒有讀過太多日本作家的作品。我想脫離這種文化。”

村上春樹29歲開始寫作，處女作《且聽風吟》獲得“群像新人獎”；1987年，出版《挪威的森林》，銷量400多萬冊。村上春樹很快成為著名作家，不過他頗為低調，過著從清早便開始寫作、下午跑步鍛煉的單調而規律的生活。盡管他的小說里常常對種種極端的政治行為進行批評，但總體上仍給人以埋頭書房、毫不關心世事的印象。

這一沉默局面被打破是在1995年，那年日本東京地鐵發生沙林毒氣事件。事件發生后，村上春樹從美國趕回日本，采訪了62名中毒者及8名奧姆真理教教徒，寫成紀實性報道《地下》一書。

此后在阪神大地震、日本核問題、“二戰”后日本人應有的責任等重大社會公共事務問題上，村上春樹都勇于發言。而最有影響力的是他在領取“耶路撒冷文學獎”時的演講詞《高墻與雞蛋》，在演講中他說：“假如這里有堅固的高墻和撞墻破碎的雞蛋，我總是站在雞蛋一邊。”在他看來，每一個人無論何種國籍、種族和宗教，與體制這堵高墻相比，都是一個一個的蛋。

這次在《朝日新聞》的發言中，村上表示，“劣酒宿醉終會醒，但靈魂的交流途徑是不能阻塞的”，文化交換的一個重要目的是形成“雖然我們語言不同，卻同為擁有同樣感情和感動的人類”的認識，也就是跨越國境進行靈魂的交流。

（本刊記者 劉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