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美的人文品德

隨著計算機的普及，學生的漢字書寫能力普遍呈下降趨勢。許多人將此看成是簡單的個性化的小問題，但實質上卻是關乎中華民族文化傳承與追求以及教育成敗的大問題。

在中國傳統文化觀念中，文字書寫的意義一直就不是以簡單的表文達意功能所能詮釋的。它往往超越了表文達意而獨具審美和識人的功能。所謂“字如其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大學里，學生的寫字問題，頗令教師痛心。學生雖然都讀了十幾年的書，有時在一屆學生中卻難找出幾個能將字寫成樣子的?，F在學生寫字普遍偏小且不清楚，對于個性的彰顯更談不上。對此現象筆者開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還是學生道出其中原由：“都是讓沒完沒了的考試逼的”?？磥?，書寫的確是值得當代教育反思的大問題。

一個文化人，樹立美的書寫意識，無異于青春少女喜歡美麗的服裝，是一種普遍的審美追求。社會現實逼得學生放棄文字書寫的審美意識，正如學生所言：“試卷就給留了那么點地方，字寫得稍微大一點，地方就不夠用。無論是中考還是高考，閱卷教師都形同生產線上的機器手，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怕他看花眼，哪里敢龍飛鳳舞呀”！學生說的有一定道理。然而，學生可能難以明白，漢字及其書寫法則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祖先對自然、自身及社會的切身體會、深入思辨的審美結晶，對于我們這些華夏兒女來說，是一份非常豐厚而又獨具魅力的文化遺產。它的基本意義不在于每個時代都為我們留下來那么多絢麗多姿的不朽書法作品和書法名家，甚至不在于形成了今天我們每個人都要認讀的印刷體漢字，而是在于漢字的書寫為我們華夏兒女提供了一整套完善的認識事物、完善自身的美學體系。在幾千年的文化傳承中，正是在對這種美的共識與追求中，一管筆、一池墨、一張紙，便構成了學子們的精神家園。

追求書寫美的過程，是一個追求和完善人性美的過程，其教育意義是難用一紙考卷來評估的。我們曾經鄙視封建科舉館閣體，批判它磨滅人性，今天，我們的學生在書寫上沒有了館閣體的法度，卻又收緊了心靈的桎梏，不能不說是現代科學技術發展而滋生的一種弊端，也是現代教育的無奈。說到底，教育是一個理想化的培育生命的過程，要將國家和教師的愛像乳汁一樣去滋養那些需要呵護的生命。哪怕這種滋養只是給孩子們的考卷留下的空白大一點，哪怕只是教師的板書和批改作業的字寫得漂亮一點，都可以還教育于本來的面目。

對于文字書寫美的淡漠，還不同于京劇、中國畫藝術的沒落，對這些藝術而言，大部分國人只處于觀眾的從屬地位，失去了觀眾，從文化的傳承來講自然是一種悲哀。而讓我們的教育擠壓了孩子追求書寫美的空間，磨滅了其書寫美的意愿，實際上是扼殺了他們欣賞美的天性和表達美的意愿。如書寫美只是少數書法家和美術工作者的審美追求，中華民族的文脈傳承與發展將陷入斷層。因為，就文字書寫而言，我們每個人不僅是欣賞者，更是創作者。

（作者單位：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