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
日,懶洋洋的太陽閑散地伸了一下懶腰,便將燥熱從幾千萬里之外瞬間傳遞到這顆藍(lán)色的星球。鼻翼間細(xì)密的汗珠,顯示著內(nèi)心的不安。站在高中入學(xué)考試的考場外,忐忑,彷徨。十幾歲的我,將所有的情緒放大,寫在臉上。“怎么,緊張啊!”隨意的聲音響起,側(cè)過頭,一片紙巾隨手遞來,對上的是男生清雋的臉龐與隱藏在唇邊深深的笑意,“擦擦吧,你的鼻子都已被汗珠圍攻了。”窘迫,卻又瞬間失神,沒有絲毫預(yù)兆,些許溫暖,一點一滴充盈著全身。人生只如初見,就這樣簡單,邂逅在夏天。
原諒那時的我,不了解,有些邂逅,不必放在心頭。太陽再溫暖,終究,還是隔了八分鐘虛妄的時空。
二
再次站在夢寐以求的高中操場,剎那間的恍惚,驚鴻一瞥,同班的新生隊伍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和身邊的男生嬉笑玩鬧,唇邊依舊晃著明閃閃的笑容。不知道,那刻自己的心中,究竟滋生出怎樣的情緒。人生,總有無法預(yù)見的偶然。盯著腳尖暗暗發(fā)呆,未注意,他已過來搭訕,“呵,厲害啊,是一號,高手哎,今后可要手下留情。”明明是戲謔的語氣,心中卻是異樣的味道。“哦……”第一次沒有招架之力,“那個,那個……”語無倫次。正懊惱于自己莫名的緊張,努力平息還未調(diào)整過來的心率,他,已被別的男生拖走。那笑聲,在夏日的徐風(fēng)中,蕩出好遠(yuǎn)。
太過蔥蘢的青春,從遇見那刻起,便在夏日青澀的氣息里,悄無聲息地蔓延……
但我們的位置,是載著不同重物的天平,只能向一邊傾斜,沒有了站在同一起跑線的可能。從開始到最后,我一直,都明了。
三
“喂,高手,快點講一下,這道題的‘死結(jié)’在哪里?”胡亂涂過的本子霸道地遞到我面前,我抬頭看了一眼毫不客氣的男生,眉頭皺起,眼底,卻有抑制不住的笑意。“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心和籃球一起飛啦!”“哎,大嬸,你比班主任還啰嗦,要不是‘三營長(數(shù)學(xué)老師的美稱)’今天下午過來檢查,我肯定和籃球同樂去嘍。”“孺子不可教也。既然無心學(xué),本人還無心教呢!” 嘴上這樣說著,手還是把本子接了過來。
午后的教室,陽光精致地涂抹每一寸角落,兩個身影在光影中重疊。曾想,如果有一天時光倒流,永遠(yuǎn)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這檸檬味的小喜歡,是有關(guān)青春最美好的紀(jì)念。那些散落在時光深處零碎的記憶,多年之后想起,仍是最動人的吧。
一切意會,都不曾言傳。
四
學(xué)校組織舞臺劇表演,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們偏偏要演《羅密歐與朱麗葉》。他,是羅密歐;我,卻不是朱麗葉,因為團(tuán)委讓我擔(dān)任主持。
舞臺上,他與女孩表演得淋漓盡致,風(fēng)生水起,尤其是那若有若無的淡淡眼神交流,讓站在側(cè)臺的我,胸中氤氳起一種莫名的悵然。終于了解,太陽穿越外太空帶給地球的光和熱,終究不屬于我。我所得到的,只是臆想的溫度。青春的風(fēng), 沒有執(zhí)著的方向。
那些,如小糕點般玲瓏的感情,在這個不應(yīng)綻放的季節(jié),他親手,給予另一個女孩。我微笑著,看著這場終有一天會落幕的舞臺劇。其實,我一直知道,我不是朱麗葉,現(xiàn)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我該慶幸,那份不能稱之為愛情的情誼,沒有送給我,不是嗎?
就這樣,突然地,彼此之間,連話語都少了起來。我只能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在球場上模糊的身影,以及在他身邊快樂地抱著水壺的,另一個女孩。
五
再后來,見面,連招呼也沒有,走過,如同路人。可終究,還是有一絲悵然,無聲無息,從心頭劃過。
記憶中,那些溫馨的畫面仍然閃爍著清新的光芒……
——他為我修理自行車,整理紙筆;
——課間,開心地談?wù)撘γ鳌痰ぃ瑺幷摑h密爾頓與巴頓誰會得到F1的冠軍;
——籃球場上,我率領(lǐng)班級拉拉隊為他的精彩表現(xiàn)吶喊助威;
——空曠的教室里,他耐心聽我一遍遍演練關(guān)于青春與理想的演講稿……
這些,我全都記得。它們,是他帶給我的,無與倫比、無可復(fù)制的回憶。
十五六歲的年紀(jì),本來就不清楚未來的含義,又有誰會為誰真正驕傲地綻放呢!一切,不過是一段與青春有關(guān)的沒有尾音的旋律。我所得到的溫暖,永遠(yuǎn)都只來自八分鐘之前,美麗,卻虛幻。
耳邊歌聲高亢,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此時此刻/我就是我/我就站在日思夜想的舞臺上/讓燈光照亮我/就在此刻/找到自我/決不再壓抑我自己/不再逃避真正的我/我就是我
那些,所有的思念與青澀,永遠(yuǎn)都只是長大的一個形式,與他人無關(guān)。悄悄地,托風(fēng)兒把所有的記憶打包,放逐給那個微熱的夏日。我要靜靜等待自己的花期,然后,絢爛地綻放……
發(fā)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