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報以歌

馬澤林

從當今文壇現狀來看，新寫實小說、新歷史小說、新狀態小說、新體驗小說、私小說、網絡小說等小說潮流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進入了一個各領風騷三五年的時代。當今文壇既不斷給人驚喜，但總起來說又讓人失望，其根本原因就是當今的作家不再感到痛苦了。作家離痛苦漸行漸遠，經典作品離讀者也漸行漸遠了。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報以歌”是泰戈爾《飛鳥集》中的一句詩，它從某些方面說明了經典作品的產生與痛苦之間的關系，一個正直的有責任心的文學家將注定與痛苦為伴且以執著的創作來回報世界之痛。本文擬從世界、作者、作品三個方面探討這一問題。

一、世界

文學作品是對世界的反映，這個世界包括社會生活、人物內心等諸多要素，而這諸多要素中所蘊含的一個重要成分就是痛苦。痛苦有肉體痛苦和精神痛苦，文學既關注人的肉體痛苦，更關注人的精神痛苦或稱為人的靈魂的痛苦。痛苦也可以視為社會和人類在前進途中有所欲求而又達不到時所產生的心理反應，所以痛苦既有社會的，也有個人的。

毋庸置疑，人類社會是極其復雜的，人物心理是極其微妙的，這個世界有痛苦也有歡樂，但自從人類乘上諾亞方舟之時也就開始了人類的痛苦之旅。伏爾泰曾說, “幸福不過是一場夢, 不幸才是真實的。”不是嗎？西方的耶穌基督為了拯救人類的痛苦卻被自己的門徒出賣被釘在十字架上，中國的始祖女媧摶土造人卻帶來了不公與戰爭。人類從誕生之日起就注定與痛苦為伴且永無終止。

二、作者

痛苦既是文學作品反映的對象，同時也是作家創作的緣起與動力。社會給予的痛苦，個人遭遇的痛苦，以及作家在探索人類一些終極性問題時所感受到的精神痛苦都震撼著、感動著并激勵著作家把這些痛苦寫出來以引起讀者同樣的感受進而得到精神的升華。

偉大的作家在選擇了文學的同時也選擇了痛苦，因為正直的、有氣節的、有責任心的文學家總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古今中外偉大的作家莫不如此，屈原遭逐但愛國之心不變，杜甫“至君堯舜上，再使風俗純”、“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魯迅到日本求學時因“幻燈片事件”決定棄醫從文挽救國人的精神病苦，艾青是在監獄里寫出了膾炙人口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但丁在流放中一直同教皇作斗爭并寫出了名垂青史的《神曲》，巴爾扎克無情地揭露資本主義的罪惡從而成為批判現實主義的杰出大師。

個人的不幸有時也能成就偉大的作家，因為作家總是對痛苦極其敏感的。如中國當代作家史鐵生，這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作家。他在21歲時兩腿癱瘓，這對一個正處在青春年華的人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他也曾想到過自殺，但他最終頑強的活了下來并且成了一個杰出的作家。史鐵生是由于生命給予他的痛苦才寫作的，如他所說他之所以寫作“是為了不自殺”，是為了抵抗生命中的痛苦。

三、作品

從文學作品這一要素看文學與痛苦的關系，這里的痛苦不是指遣詞造句，布局謀篇等給作者帶來的痛苦，盡管有“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之說，這里的痛苦主要是指文學作品所反映的內容而言。文學作品所反映的內容固然多姿多彩，有歡樂也有痛苦，但凡偉大的作品總是反映痛苦的居多。這里的內容與第一點有所相同，但亦有差異。

《詩經》的精華部分“國風”有160首詩歌，大部分反映了下層民眾日夜操勞的痛苦，受上層階級壓迫的痛苦，飽經戰亂的痛苦，勞動婦女受到的歧視等痛苦。《三國演義》既有下層人民遭受的戰亂之苦，也有統治階級給謀臣策士帶來的精神痛苦。《水滸傳》一百零八將是被逼上梁山的，這些英雄好漢所受到的痛苦更是可想而知。《西游記》是一部浪漫主義巨著，唐僧西天取經所經歷的九九八十一難也反映了各種各樣的痛苦。《紅樓夢》更是反映了“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的痛苦。中國的“民族魂”魯迅先生的《吶喊》、《彷徨》以及《野草》也表達了農民、下層婦女的痛苦以及知識分子“覺醒了之后無路可走”的痛苦。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卡夫卡的《變形記》等一些偉大的不朽的作品總是反映了各種各樣的痛苦。為什么偉大的作品大多是反映痛苦的呢？因為痛苦是作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正如“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一樣，人類社會前進時，人們思考生存的現狀時，人們在通往幸福的途中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痛苦。痛苦所反映的內容會比歡樂更豐富，而且人們往往會忽略歡樂的感受卻對痛苦刻骨銘心，人們對痛苦總是敏感的。所以反應痛苦的作品更能打動人心，震撼人心，也更能促進人的思考，也更有可能成為偉大的作品。

總而言之，只有產生于痛苦并表達痛苦的作品才更有可能成為偉大的作品，新時代呼喚新作品，我們希望當今作家不只是追求安逸舒適的生活，更要關注社會生活給人們帶來的各種各樣的痛苦，爭取早日寫出傳世之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