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社會資本與企業并購的關系研究

汪國銀　江慧　劉芳

摘要：隨著市場體制的不斷完善，中國企業并購的潛力被釋放，由于企業家是并購決策的主要發起者與領導者，企業家社會網絡對并購也會產生影響，這在轉型經濟的中國尤為突出。基于627家中國上市公司研究企業家社會資本與企業并購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行業內、外的企業家社會資本分別與行業內并購、多元化并購正相關的假設得到部分支持。企業家與地方政府的政治關聯對于企業的省內并購、企業家與中央政府的政治關聯對省外并購均具有正向影響。

關鍵詞：企業家社會資本 ；并購；轉型經濟

中圖分類號：F2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12）10-0077-05

一、問題的提出

并購是企業獲得快速成長的方式之一，然而在計劃經濟階段，由于條塊和行業分隔，企業缺乏自主權，并購被壓制了。企業成為自主經營的個體后，并購的潛力得到釋放。從2001年開始，中國企業并購數量快速增加。相對于西方，中國企業的并購進程被賦予了很多非市場因素，壟斷、過度的政府管制以及司法和行政的不確定性給企業的并購活動帶來諸多困難，社會資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以上正式制度的不足。企業家是并購決策的主要發起者與領導者，因此企業家社會資本對企業并購活動也會產生影響，這在轉型經濟的中國尤為突出。并購的首要問題是選擇并購的對象和行業，中國企業家社會資本對企業并購對象和行業的選擇有什么影響？企業家是如何利用其社會資本彌補現階段正式制度的不足，實施并購呢？這些問題是值得研究的。

二、文獻綜述

中國正處于一個轉型期中，市場競爭中存在地方保護主義、不公平競爭行為，正式渠道傳遞出的信息不夠準確和穩定，大量的關鍵資源掌握在政府部門手中。因此Guthrie（1997）認為轉型經濟為企業經營帶來了政治和行政管理的不確定性，在這種情況下，企業家的社會聯系越多、越廣，企業的有效信息就多，越有利于爭取經營項目。

巫景飛、何大軍等（2008）、孫俊華、陳傳明（2009）都指出企業家社會網絡對多元化并購會產生影響，企業家的社會網絡規模越大，動員能力越強，有助于掌握動態的政策、創造商業信息優勢，最終促進企業提高多元化程度、選擇不相關多元化和通過并購來實施多元化戰略。

以GDP為主的政績考核和晉升機制（周黎安，2007）以及維護本地社會穩定的需要，地方政府有動力促進本轄區內企業并購行為，地方政治聯系會促進區域內并購（方軍雄，2008）、（潘紅波等，2008）。

綜上所述，在中國，企業的并購動機以及企業所面對外部環境與西方存在較大差異，其中企業家社會資本會促進多元化化并購，地方政治聯系有助于區域內的并購。但企業家社會資本可以分為橫向社會資本和縱向社會資本，而并購可以分為行業內并購和多元化并購等，因此企業家社會資本對并購的影響是非常復雜的，并沒有得到詳細研究。本文將企業家社會資本和企業并購分別進行細分，研究不同類型的企業家社會資本和企業并購類型之間的關系，更好地揭示其內在機制。

三、研究假設

在本文中，我們將企業家社會資本定義為“企業家嵌入在社會關系網絡中的資源以及動員這種資源的能力”（陳傳明、周小虎，2001）。依據企業的關系網絡成員組成將企業家社會資本劃分為橫向企業家社會資本和縱向企業家社會資本，前者可進一步細分為行業內企業家社會資本和行業外企業家社會資本（Park和Luo，2001）。縱向社會資本即為企業家的政治聯系，包括企業家與地方政府政治聯系、企業家與中央政府的政治關聯。我們對企業并購行為按照涉及地域與業務進行了多維度劃分，按照所涉地域劃分為省內、省外并購，按照所涉業務劃分為行業內并購和多元化并購。

（三）企業家地方政治關聯與省內并購

基于GDP的業績考核的地方官員晉升模式（周黎安，2007）使得地方政府更有動力去促進區域內并購。地方政府有時也會為了解決破產企業所帶來的社會問題如失業率激增、社會不穩定等，強制盈利企業去并購劣質資產（李增泉，2005）、（方軍雄，2008）。通過并購重組還可以迅速擴大本地公司規模，擴大地方稅收，提高地方GDP從而為自己的政治生涯博弈增加勝利籌碼（潘紅波，夏新平，余明桂，2008）。因此具有地方政治聯系的企業家會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完成區域內的收購。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H3：企業家地方政治聯系與企業省內并購正相關。

（四）企業家中央政治關聯與省外并購

與地方政府對于稅收分配的敏感反應和強烈的利己動機不同，中央政府更多地是從全局來看待問題。中央政府具備強大的區域、行業協調能力，可以部分替代目前轉型期功能結構不夠健全的中介市場的職能（何旭強，賈良定，2006），促進資源的優化配置和產業升級。當一家與中央政府保持良好政治關聯的企業具有跨省并購的動機時，只要它的并購方向符合國家產業政策的導向，中央政府是會大力支持其并購行為的開展，努力幫助其減少并購阻力的。另外，由于有中央政府的介入，地方政府無需擔心外地企業對地方企業形成基于“掏空”動機的并購。因為中央政府始終站在保障民生，保護并購后的企業員工、股東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的角度、有選擇地去支持跨地區企業的并購的。所以，提出以下假設：

H4：企業家中央政治聯系與企業省外并購正相關。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的樣本為中國制造業滬、深兩市上市公司（按照證監會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標準選取），剔除ST的上市公司后共有627家，時間區間為2001—2008年共8年。選擇制造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可以控制行業因素的影響，同時制造業上市數量眾多、公司數據可信度高。

本文并購所用的數據主要來自Wind數據庫中“重大項——資本運作——收購兼并”欄目收錄的滬深兩市制造業企業并購數據，這構成了本文的原始數據，企業家社會資本編碼的原始數據來自wind深度數據庫中的“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和員工情況”，數據缺失部分源于領軍網和百度百科。企業家社會資本與企業并購的數據通過雙人雙盲方式進行編碼，當編碼結果出現不一致時，通過進一步補充資料和討論以取得最終的一致。

（二）變量測量

1. 自變量。大量研究表明，中國的法人代表是董事長，董事長是事實上的企業家，在企業中擁有更多的決策權（石軍偉等，2007），因此本文將企業家設定為董事長。

（1）橫向企業家社會資本。橫向社會資本分為行業內社會資本和行業外社會資本。我們從企業家行業內曾任職企業數（Inter_ne）、企業家參與行業內協會數（Inter_na）以及企業家擔任行業內企業董事數（Inter_nd）測量行業內社會資本。用企業家行業外曾任職企業數（Outer_ne）、企業家參與行業外協會數（Outer_na）以及企業家擔任行業外其他企業董事數（Outer_nd）來測量其行業外社會資本。

（2）縱向企業家社會資本。企業家縱向社會資本包括中央政治聯系（C-potie），指董事長在全國人大、政協委員的政治身份，地方政治聯系（L-potie）指董事長是否在地方政府、人大或政協中有任職經歷（邊燕杰，丘海雄2000；石軍偉，2007）、（巫景飛等，2008）。

2. 因變量。本文界定的并購是指公司通過股權收購或資產收購獲取目標方的財產權、控制權或直接吸收合并。以《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為行業分類劃分標準。在本文中，根據交易公告對目標公司的描述，確定目標公司所在行業。收購公司和目標公司屬于同一行業則收購活動為行業內收購，否則為多元化收購。我們將收購公司與目標公司各自總部所在地定義為具體的地理位置，收購公司和目標公司在同一省屬于區域內收購，如果并購雙方不在同一省份，則將其視為跨地區并購（巫景飛等，2008）。對于所有并購，發生為1，否則為0。

3. 控制變量。為了研究企業家社會資本對企業并購的影響，必須控制其他影響企業并購的因素。本文的控制變量可分為企業層面和企業家個人層面，具體有以下幾類：（1）企業績效：企業績效對于企業并購類型選擇是存在較大影響的（李善民，周小春，2007），本文以“利潤總額（total profit）”和“總資產收益率（ROA）”作為衡量公司績效的2大指標，控制其對因變量的影響作用。（2）企業家人口背景特征。Hambrick（1984）指出企業家的人口統計學特征會對企業行為產生影響，所以選擇企業家年齡（age）、學歷（education）、專業（speciality）、任職背景（function）等人口背景特征作為控制變量。

五、實證分析

Logistic回歸采用極大似然估計，對數據適應性比較好，所以未報告對模型的共線性、異方差的檢驗。表1為企業家行業內、外社會資本對并購的影響的Logistic回歸結果，模型1.1和1.2的Hosmer & lemeshow檢驗結果分別為0.747和0.765，均大于0.5，表示回歸模型成立。

在驗證H1時，我們發現在模型1.1中企業家所擔任過的行業內企業（inter_ne）數目、企業家擔任行業內企業董事數（Inter_nd）與企業橫向并購顯著正相關，H1a、H1c得到支持。但是另外一項指標企業家擔任行業內協會數（inter-na）與企業橫向并購正相關，但不顯著，H1b未得到有效支持，H1部分成立。

在檢驗假設H2時，行業外企業家社會資本的兩個指標即企業家曾經任職過的行業外其他企業數（Outer_ne）、企業家所擔任過的其他行業董事數（outer_nd）均與企業多元化并購顯著正相關，H2a、H2c均成立；但企業家所參與的行業外協會數（outer_na）與企業多元化并購之間雖為正相關，但關系不顯著，所以H2b未得到有效支持，H2部分成立。

表2顯示的是縱向企業家社會資本即企業家的政治關聯或政治身份與企業省內、省外并購的logistic回歸結果。模型2.1和2.2的因變量分別為省內并購和省外并購，Hosmer & lemeshow檢驗值分別為0.722和0.580，均大于0.5，說明模型成立，回歸結果可信。

統計檢驗表明省內并購與企業家的地方政治聯系顯著正相關，省外并購與中央政治聯系顯著正相關。H3、H4均得到驗證。

六、分析與討論

從本研究數據結果來看，企業家社會資本對于企業并購積極影響假說并未得到全部支持。其中，企業家地方政治聯系與區域內并購正相關、企業家中央政治聯系與跨區域并購正相關的假設得到驗證；而企業家行業內、外社會資本分別與企業行業內并購、多元化并購正相關的假設得到部分支持。

在沒有得到全部支持的假設H1和H2中，H1b企業家參與行業內協會數（Inter_na）與企業行業內并購正相關沒有得到支持，H2b企業家參與行業外協會數（outer_na）與多元化并購正相關也未得到支持，原因可能是目前階段我國的協會未能充分發揮作用所致。我國的協會大多是伴隨著政府機構改革產生的，在政府退出行業的直接管理之后，行業協會應該承擔起信息溝通、行業自治和自律的職責。但公權力退出之后，行業協會大多未能發揮有效作用，有些行業協會無所作為，不去關心行業、幫助行業，成了行業的“旁觀者”，空有一塊協會牌子，有些協會只收錢，不辦實事。企業家參與的協會并沒有為企業家并購行動提供有效的信息和資源，因此相關假設沒有得到驗證。

七、局限與未來研究方向

盡管本研究力求本著科學、準確的原則進行理論分析與實證研究，而且得出了一些有意義的結論，但是依然存在一定的局限。首先，企業家社會資本和企業并購的數據均來源于wind數據庫，這是非常權威可靠的，但是由于數據庫披露的企業家背景資料有限，部分企業并購信息并不全面，使得企業家社會資本的某些方面難以測量，對并購類型的判別也會產生一定的誤差，未能很好地使研究結果與理論假設契合。其次，雖然跨年取樣，但本文采用的是混合數據而不是面板數據，損失了很多動態信息，企業家社會資本在不同年度的變化對于企業并購決策的影響作用未能在本文得到反映。日后可以運用面板數據模型進行研究，其次還可以將研究向后延伸到并購績效，這樣更具意義。

參考文獻：

[1]Andrade G，Mitchell M，Stafford E. New evidence and perspectives on mergers[J].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2001，（15）：103-120.

[2]Batjargal，B. Entrepreneurs Access to Private Equity in China：The Role of Social Capital[J]. Organization Science，2004，（2）：159-172.

[3]Guthrie，D. Between Markets and Politics：Organizational Responses to Reform in China[J].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1997，（102）：1258-1304.

[4]Hambrick，D.C & Mason，P.A. Upper Echelons：The Organization as a Reflection of its top managers[J].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84，（2）：193-206.

[5]Peng，M. W.& Luo，Y.D. Managerial ties and firm performance in a transition economy：The nature of a Micro-Macro link[J].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0，（3）：486-501.

[6]Park，S.H.，Luo，Y.D. Guanxi and organizational dynamics：Organizational networking in Chinese firms[J].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2001，（22）：455-477.

[7]邊燕杰，丘海雄.企業的社會資本及其功效[J].中國社會科學，2000，（8）：87-99.

[8]陳傳明，周小虎.關于企業家社會資本的若干思考[J].南京社會科學，2001，（8）：1-6.

[9]方軍雄.政府干預、所有權性質與企業并購[J].管理世界，2008，（9）：118-122.

[10]何旭強，賈良定.國有企業購并過程中的政府功能及角色定位[J].財經問題研究，1998，（8）：27-30.

[11]李善民，周小春.公司特征、行業特征和并購戰略類型的實證研究[J].管理世界，2007，（3）：130-137.

[12]李增泉，余謙，王曉坤.掏空、支持與并購重組[J].經濟研究，2005，（1）：95-105.

[13]潘紅波，夏新平，余明桂.政府干預、政治關聯與地方國有企業并購[J].經濟研究，2008，（4）：41-52.

[14]孫俊華，陳傳明.企業家社會資本與多元化戰略：一個多視角的分析[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09，（8）：176-181.

[15]石軍偉，胡立君，付海艷.企業社會資本的功效結構：基于中國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J].中國工業經濟，2007，（2）：84-93.

[16]巫景飛，何大軍，等.高層管理者政治網絡與企業多元化戰略：社會資本視角——基于中國上市公司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J].管理世界，2008，（8）：107-118.

[17]劉東，張秋月，陶瑞.政府在企業并購中的干預行為比較研究[J].商業研究，2011，（6）：19-24.

[18]周黎安.中國地方官員的晉升錦標賽模式研究[J].經濟研究，2007，（7）：36-50.

責任編輯、校對：秦學詩